“哪有人给咱们打电话呀!”王晓波蛮不在乎,他依旧眼睛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
“这可是中国文学历史性的一刻,你就不想第一时间看到吗?”
今天晚上八点,中华文库会准时上线“1997中国文学年度小说评选榜单”,把除获奖者之外的前十名都罗列出来给读者,这大概是全国文学颁奖中的首次。
“就为这个,你还换个什么奔腾——”
“——奔腾II。”
“对,这么贵的电脑,能快多少?”
“哎呀!我的娘子啊!”王晓波感受到了李寅荷话里话外的怨念,他站起来转身把李寅荷搂在怀里。
“咱们现在又不缺钱……我就这点儿爱好!”
从迅开离职的这些年,王晓波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版权费用,总数超过一百万,这让他获得了长时间的自由,甚至因为不上班、无压力,人都健康了很多。
李寅荷感受着王晓波的温柔,小情绪立刻土崩瓦解。
她扭头看着还没刷新出来的网页。
“其实有点像奥斯卡!”李寅荷评价道,“除了获奖者,提名也是一种褒奖。”
“没错!”王晓波笑道,“更关键的是,等提名一出来,关于文学的讨论肯定会更激烈,这就跟三国猛将排名一样,除开吕布,大家谁也不服谁。”
俩人磨磨唧唧聊了几句,王晓波一看表,“哎呦!到点了!”
拽着李寅荷坐在电脑前,他一脸肃穆地伸出手指,朝着键盘上那个F5按去。
第557章 公平的含金量
页面刷新,一个红色的横条出现在网页上方,正是“1997中国文学年度小说评选榜单”的字样。
王晓波抓起鼠标点过去,页面跳转。
整个页面的最上方就是年度小说评选的官宣结果。
最佳长篇小说:《白鹿原》,作者程忠实
最佳中篇小说:《年月日》,作者阎联科
最佳短篇小说:《清水洗尘》,作者迟子建
最佳儿童文学:《草房子》,作者曹文轩
最佳大众文学:《乡村教师》,作者刘磁芯
俩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公布数日的名单,李寅荷忽然开口道,“这样看起来,儿童文学和通俗文学竞争压力很大吧?毕竟严肃文学还能分出长篇、中篇、短篇,儿童文学和通俗文学就一个奖项啊。”
“不错了!”王晓波笑道,“儿童文学规模有限,通俗文学大家在此之前更是连提都不提,现在可是百万元大奖啊!”
“嗯……抓紧往下翻。”
王晓波操纵滚轮,内容来到了最佳长篇小说前十名排行。除了程忠实的《白鹿原》,刘行龙的《寂寞歌唱》、毕舒敏的《红处方》分列二三,剩下的《缱绻与决绝》、《我是太阳》等等也算是一时之选。
“《寂寞歌唱》排第二?”李寅荷撇撇嘴,“我觉得远不如刘培文的《大江大河》。”
“培文又不参评,没办法。”
王晓波耸耸肩,继续往下翻。
到了中篇小说,李寅荷一下子看到了王晓波的名字。
“《红拂夜奔》第二!”她一脸惊喜地看着王晓波,“你没去参加评审,我还以为你是懒,没想到真入选了啊!”
她再看看评分,惋惜之情更甚,“跟第一名阎联科就差0.2分!”
阎联科《年月日》的总评分是8.7,而王晓波的《红拂夜奔》是8.5。
王晓波自嘲道,“按你的话说,要是把培文的《遗愿清单》加上,恐怕我得排第三!”
“那也很棒了!”李寅荷一高兴,掰过王晓波的丑脸亲了一口。“只要大家认可你的作品,我觉得比什么都强!”
俩人就这样聊着天往下翻看,看到一些不熟悉的名字,往往还要停下来讨论一番。
“这个刘磁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写科幻小说的,这个人不可小觑,这篇《乡村教师》……啧啧,你看看评分,9.3!是今年获奖作品里最高的,断崖式领先啊!”
夫妻俩对着榜单足足研究了一个小时,王晓波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拔下了电话线,重新接到电话上。
结果刚过去一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寅荷正擦桌子,走过去接起来,“喂……什么!你等等!”
她紧走两步冲进书房,“老王,有人找你!”
王晓波不明所以地接过电话,“我是王晓波。”
“你好你好!我是长江文艺出版社,我刚才在中华文库上看到你的《红拂夜奔》拿到这这届评选第二名啊,就跟第一名差0.2!太可惜了!”
“仔细想想,离百万大奖就差一点点,明明再多0.2就能赢了,实在是让人遗憾啊!”
王晓波皱起眉头,“嗯……所以你……”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味道有点不对,赶忙道“别误会,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计划出个中篇小说集啊?我们长江文艺非常愿意帮忙,首印发行量五万册如何?版税好说!”
听到是来出书的,王晓波想了想,“过两天吧?过两天咱们约个时间?”
“那行!正好后天我们也要来观摩年度小说大奖颁奖,到时候我来燕京拜访您!”
挂断了电话,王晓波看着李寅荷,“送钱的。”
随后的这一晚上,王晓波愣是陆续接到了五六个这样的出版社电话,他们的热情出乎意料的一致。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熟悉的、不熟悉的记者打来电话,试图进行采访。
深夜,夫妻俩躺在床上,李寅荷还在对今天的事感慨万千。
“真没想到这一个排行榜,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以这几家出版社给王晓波的报价来看,开口就是五万册的首印,以二十元的书价,百分之十的版税计算,立马就是十万元到手。
而记者们的蜂拥而至,更说明了如今大众的关注度在哪里。
没能获奖还被追捧,哪怕是如今不愁吃喝,凭出版挣过一点小钱的王晓波也是头一次接受这样的冲击。
他感慨道,“这大概就是公平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吧。”
不仅仅是王晓波,在这个夜里,还有无数上榜者们接到了各种电话,恭喜上榜的、计划出书的、预约采访的,甚至还有一些地方机构找来想搞座谈的。
一时间,中国文学年度小说评选榜单的出炉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当很多人发现榜单上的0.1/0.2带来的天壤之别,才意识到评分有多么重要。
一时间,跑去中华文库网上注册成为评论员,拿评分权限成了不少媒体人和从业人员的自发行动。
这样一来,再加上出于好奇上网围观的、捋着榜单找信息的……颁奖的前一天,巨大的访问量甚至一度让中华文库网站难以登陆。
而到了这天,所有参与颁奖典礼的嘉宾们也终于到齐,所有的所有都蓄势待发,等待着明天正式举办的颁奖典礼。
与此同时,在文协大楼里,一场特别的会议也在悄然召开。
邓有梅到了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他看到坐在一旁的王濛,凑过去说道,“部长,昨天我看你那部《踌蹰的季节》上榜啦?”
王濛的《踌躇的季节》没能获奖,但在长篇的年度榜单排名上也位列第三位。
王濛摆摆手,“写得不算好,上榜我都觉得有些羞愧,排我后面的苏同的《菩萨蛮》写得比我好很多!”
俩人聊着昨天刚刷新的榜单,不一会儿程建功也推门进来。
“建功你也来了?”邓有梅眨眨眼,“今天不是副主席开会吗?”
程建功讪讪地举起本子,“我被老翟抓来当书记员。”
仨人聊着天,会议室里陆续坐满,马风、王濛领头,邓有梅、张契、徐怀忠、姜子龙一一在列,来做记录的程建功坐在会议室末尾。
没一会儿,翟书记也到了,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直接低声说,“现在开会。”
“这次会议主要讨论两个问题,一是下届茅盾文学奖的计划,二是关于程忠实个人的一些补偿思路。”
翟书记读完了自己笔记本上的文字,继续说道,“开会前我已经跟巴老通过电话,他的意思是尽管放手去做,但还是要跟大家征求意见。”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马风,“老马,你先说说?”
马风是老资格了,之前也做过书记,如今年纪大了,依旧挂在副主席的位置上。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说实话,第四届茅奖搞成这样,是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依我看,如果接下来我们依旧不能选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恐怕争议依然会存在。所以归结到最后,如何遴选作品依旧是关键。”
“至于老程,他个人很好沟通,我想我们坐下来一起开个会,说清楚态度,也就可以了。”
一旁的王濛摇摇头,“《白鹿原》没选上茅奖,找他来开会,开什么会?总不能是年度小说大奖的庆功会吧?那还轮不到文协操心。”
马风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王濛没说话。自然有他的想法,不过他并不想开口。
翟书记见状,继续问道,“其他同志呢,都发一下言吧?从老邓开始。”
邓有梅说得实在:“现如今有年度小说大奖珠玉在前,茅奖完全可以参考年度小说大奖的评选结果和打分排名嘛。”
“我反对,偌大一个评委会,没有自己的主见,参考别人的打分,那不成笑话了!”
一旁的徐怀忠很不满意。
“这不是笑话不笑话的问题。”
邓有梅摇摇头,“在座的有一多半也是年度小说大奖的特邀评委吧?也就是说,这些作品也是大家选出来的,难道异地再选,还能换出别的花样?”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些没做特邀评委的人只是单纯的不爽,找事儿罢了。
“我也同意参考年度小说大奖,”王濛点头说道,“按照计划,咱们2000年底要选出第五届,距离现在一共是3年时间,这三年,每一年都会有10部作品进入排行榜,加起来就是三十部。”
“就算我们只看前三名,至少也有十部左右的作品供大家选择,甚至还有大众评分可以参考,这样的评分体系,是很好的助手嘛!”
徐怀忠依旧不满,“那我们算什么?评委会算什么?”
“怎么,非要选出不一样的,才显得评委会有本事吗?”
王濛苦口婆心,“优秀的作品就那些,你不选,到时候又跟《白鹿原》一样,我们的评选还有人信吗?”
众人都不说话了。
翟书记点点头,“这届茅奖,下次大会我作深刻检讨,下一届我们肯定不能犯这些错误……评委的构成要年轻,我们也要向人民群众学习……”
有人承担责任,众人都没了意见。
“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
在场的众人都没说话。
忽然,远处有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其实也简单。”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朝着桌子尽头看去。
说话的人正是程建功。
他放下笔记本,开口说道,“《白鹿原》没选上茅奖,程忠实是受了委屈的,但是作品的含金量是有的,这么优秀的作家……是不是该调动调动?”
会议室的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会议桌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