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下老张彻底傻眼了。
勉勉强强靠着一群人的聪明才智,连蒙带猜回答完毕之后,老张心中忐忑。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及格总没问题吧?”
只可惜,提交之后,系统只给了一句冰冷的“未通过。”老张再看看下面的分数,只有45分。
“乖乖,当评论家也不容易啊!”他摸着脑袋,感叹不已。
李佩瑜在体验区几十台电脑前留连一番,发现这么多人就有两个通过的。
这俩记者在人群中趾高气扬,简直比娶老婆还高兴。
热热闹闹的体验区足足开放了两个多小时,才徐徐落下帷幕。
另一面,如骄阳一般冉冉升起的,自然是关于“中国文学年度小说评选”的讨论。
如此众多的媒体齐聚一堂,手快的下午就已经见报,速度慢的也是第二天清早上刊,等到何华看到这些报纸的时候,正是上午九点。
今天他在老干部活动中心跟人打乒乓球。
众所周知,在中国最不值钱的是乒乓球世界冠军,其次是全运会冠军,真正打球还得看小区楼下和公园球台的老头们。
何华跟人拉了一会儿球,就有些体力不支,坐在一旁擦汗。
旁边看报纸的老头扭头朝他直笑,“老何,你这个女婿不得了啊!”
何华喝了口茶,“怎么了?”
“花八千万搞个文学评选,啧啧啧,老卵!”
何华微微一笑,“什么钱不钱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对对!为人民服务!我儿子要有这么多钱,我也一定让他为人民服务。”
老年人哈哈一笑,“我看了看规则,确实蛮好,谁也说了不算,规矩最大!公平!”
何华点点头放下茶杯。
“不过他这样批评茅奖,文协那边怎么过得去的?”老头好奇道。
“过得去?”何华笑笑不说话。
开玩笑,文协恨不能给自家女婿磕一个才是真的。
事实上,在中国文学年度小说奖以高额奖金、崭新评选方式和拥抱互联网的先进理念展开这轮新闻轰炸的时候,率先对其表达支持的恰恰就是“文协”。
毕竟现在茅奖搞得稀烂,被全民群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茅奖最快进行下届评选也要三年之后,这个骂名一背就是三年啊!所以,这时候抛出一个新奖项吸引大家注意力简直再好不过。
按刘培文跟何华聊天时的话说,“他还得谢谢咱呢!”
发布会后第二天,当光明日报采访到身为文协首领的巴老时,巴老盛赞刘培文创设奖项的行动,称之为“90年代当代文坛发生的最好的事情”,还表示,“如有需要,我也愿意做一名评审!”
以他的地位,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认可度非常高了。
而文协内部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以邓有梅、程建功为首的众多文协的中坚力量本身就是刘培文的故交好友,甚至还都会担任“年度小说”评选的权威评审,口风与态度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舆论给读者们的感觉就是,在激烈的批评下,刘培文站起来振臂一呼,顿时文协、中华文学基金会、广大作者群体反应强烈,恨不能举双手双脚欢迎。
文艺报干脆称赞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充分听取大众意见又不乏专业性的文学奖项。”
而更多的读者在知晓《白鹿原》将参与评选之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定要让《白鹿原》获奖。
中国文学年度小说第一个长篇获奖者的桂冠和一百万的奖金,才是对程忠实苦心孤诣多年创作的最好褒奖,也是文学评选拨乱反正的绝佳象征。
于是乎,随着相关报道的逐步深入,大众关注的焦点开始集中在七百名大众评审的产生过程上。
由于成为大众评审的先决条件是成为文学之友会员,所以1998年文学之友的报名受到了空前的热烈欢迎,十二月刚刚过去一半,报名人数就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达到了惊人的114万。等到1998年开年时,更是直冲150万人大关。
这其中除了很多被新闻报道吸引加入的读者和爱好者以外,还有不少原来只觉得这是个爱好者组织的专业人士。
一些大学教授以及文学专业的学生、未达到邀请标准的从业者们纷纷涌入文学之友,试图通过这个渠道曲线救国,实现自己参与年度小说大奖评选的目的。
而鉴于第一届年度小说大奖的评选时间要求,当一月份文学之友展开大众评审内部选拔时,哪怕已经事先进行了一轮初筛、哪怕还需要另行缴纳一笔评测费用,计划参与大众评审选拔的人数依然达到了50多万人。
50多万人同时参加一场测试,只为从中遴选出700名大众评审,如此庞大的组织规模、约等于千分之一的极低录取率,更是看呆了所有关注此事的人,进而引发了更多大众的文学热情。
……
徐泽辰今天起了个大早,骑着自行车冲到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花了几分钟骑到报刊亭,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师傅,最新的文艺报有没?”
“没啦!最后一份刚让人买走。”
“啊?”徐泽辰闻言,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早知道就先不买包子了。”
摊主此时正捏着一根儿油条吃着呢,听到这话他把油条放在快餐杯上,“你是不是要对答案的?”
徐泽辰点点头。如今在燕京大学上中文系的他也报名参加了文学之友的大众评审选拔,前两天考试结束的时候,监考直接就告诉大家随后答案会在文艺报上发表。
摊主揩了揩手,捏起一套燕京晚报递过去,“这个也有!”
“啊?”
“咱们燕京多一个渠道!”摊主笑道,“不知道这个?你老外了吧!”
徐泽辰顿时大喜过望,赶忙递过一块钱,抢过来报纸翻看了一眼,确认真的有之后,连连道谢,然后蹬上车就走。
今天这节课上的是现当代文学,徐泽辰来到教室的时候,宿舍的同学已经占好了座位。
“泽辰!来!”
徐泽辰一屁股坐下,摸出包子啃了几口,同学则是翻开燕京晚报已经看了起来。
“这上面也有答案?真有你的!”
中文系班里几乎所有人都报名参加了评选,此时还未上课,大家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对着答案。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走进教室,正是这节课的教师洪自成。
等到教学铃响起,洪自成看着意犹未尽的同学们,扬了扬手里的考卷。
“熟悉吧?来,今天咱们就拿这张卷子给大家做个复习。”
“哇!”班里顿时沸腾起来。
第550章 装逼是第一生产力
有同学单刀直入,“老师,你怎么有卷子的?”
洪自成笑笑,“有没有可能这卷子,你们老师我就是出题人之一?”
学生们顿时哀嚎一片,不少人直接哭诉道,“老师你们出的题也太难了吧!有的题我上了三年中文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有同学问出了心中好奇已久的问题,“老师,倒数第二道题,对本届茅盾文学奖进行客观点评,这题是谁出的?”
徐泽辰闻言也竖起耳朵。
当初在考场上看到这道题他差点没笑出声来。这题目给他的感觉就是把别人打倒了,还要再踩上一万脚。
洪自成一脸无辜,“反正不是我出的。”
他抖抖卷子,“我再重复一下,我今天讲的很多道题期末考试还会考,所以今天没来的同学可就吃亏大了。”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看到大家进入状态,洪自成点点头,“好,先来看第二道选择题,题目是‘十七年’的戏剧创作中,采用‘人像展览式’结构形式的优秀话剧,这个问题也是……”
如此洋洋洒洒三十分钟,十几道题目讲完,洪自成看了看表。
“时间还有很多,今天咱们也不讲新东西了,随便聊聊吧!”
一听随便聊,前排的女生顿时来了精神,“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说!”
这个女同学站起来,一脸认真,“茅奖毕竟是茅盾老人家的遗愿,也有很多人为它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出了问题,年度小说大奖就揭竿而起,这是不是对茅奖本身影响力的一种窃取呢?”
洪自成闻言扶了扶眼镜:“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这涉及到我们如何看待奖项,以及奖项之间的关系问题。”
“茅奖是老先生的遗愿,他的目标是通过奖项促进文学发展,提出要把奖颁发给最优秀的作品,出发点当然是好的。而且确实也评选出了不少优秀的作品,比如《平凡的世界》,比如《1942》。”
“可是问题是,与茅奖选出的作品相比,错失的作品也实在太多,比如《白鹿原》,比如《投名状》……”
不少人偷笑起来,洪自成举的例子,刘培文的作品一正一反占了个全,可以说喜剧效果拉满。
他看着眼前的学子,“一次次的评奖逐渐走了形,尤其第三届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说明了什么?”
“说明不公平!”有学生开口喊道。
洪自成摇摇头。
“实际上茅奖依旧是评审团票选结果,从来没有指定某部作品必须获奖,当然这其中确实也存在标准的问题,但毫无疑问几乎所有评审都是公平投票。
“茅奖的真正问题在于目标的迷失。”
他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学生们,“茅盾老先生的遗愿是把奖项颁发给最优秀的长篇小说,但从第一届开始,茅奖逐渐开始变成一个分猪肉的游戏。
“当奖项开始论功行赏、颁发给‘人’而非作品,这必然导致不少人获奖的作品往往并不是他最优秀的一部,当奖项成了一种补偿,这就变相降低了作品的含金量。”
“而年度小说大奖当然是认识到这些问题的,而且也通过科学的规则设计对落选作品的影响力进行了弥补,这是茅奖所不能具备的。”
“至于取代的问题,两个奖项实际上是有互相补充的作用的。随着年度小说大奖的出现,茅奖也会有所反思,而年度小说大奖的获奖作品,某种意义上也会成为茅奖的评选热门——毕竟茅奖好几年才选一次嘛。”
洪自成的解答让很多同学耳目一新,这比他们在报纸上看的一味吹捧或贬低奖项的评论要理性得多。
紧接着又有学生开始提问,洪自成一一解答后,忽然有个同学好奇地问道,“老师,您是出题人,肯定是专家评审吧?做评审什么体验?”
“体验啊……”洪自成笑道,“很郑重、很舒服,也很有成就感!”
“说郑重呢,是因为所有专家评审的信息都是在互联网上公开的,我们还要签署协议,确保投票功能公平,也需要记录打卡、保证评选作品的阅读市场,这个要比我参与过的评奖严格得多。”
“但是条件确实也很好,前两天组织了第一次专家团开会,全员住在凯宾斯基,吃住条件非常好,二十四小时服务!不像原来,就是一间大会议室,大家闷头在里面看书,现在可以去酒吧,可以去私家花园,甚至可以去游泳池旁边,大家可以随时随地讨论文学,也只讨论文学。”
“至于成就感嘛……说个简单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金红色的徽章。“这次开会,每位评审都拿到了不少纪念品,这是我领到的评委徽章,各位同学都传着看一下!”
不一会儿,这徽章就传到了徐泽辰这里,他定睛看去,手里这枚是专家评审的徽章。
红色鎏金的珐琅徽章制作精良,托在手里能感受到明显的重量。
徽章外圈是中国文学年度小说大奖和对应的英文字母,中间是一个小篆的“评”字,下面则是写着“专家评审”几个字。
洪自成在台上笑道:“你们也努努力,到时候说不定咱们班也能有一两个拿到蓝标的!再不济,去中华文库网上弄个白标也行啊!”
他口中的蓝标,就是700名大众评审的徽章,由于两年一换,这些徽章还会标明时限。
而白标则是通过中华文库考试后,可以邮购的身份徽章,根据等级不同有三种样式,但统一都是白色底,这个就属于单纯的级别展示了。
洪自成手里的徽章自然也是刘培文早就规划好的想法。
想要让一个东西变成流行文化,就需要有所承载。中国文学年度小说的系列徽章就是其中之一。
一旦知识有了级别,虚荣就会同时产生。
现实社会里原本抽象且无法量化的文学素养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直观的承托标识,还是可以佩戴的,这种直观的身份象征必然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为之努力,并引以为傲。
没办法,装逼从来都是第一生产力。
徐泽辰眼热地看了半晌,在身后同学的催促下难舍地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