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头顶传来了尹天仇的声音。
“哎!”
她撩了撩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故作镇定。
“干嘛?”
“走啦?”
“是啊!”
“去哪里啊?”
“回家!”
“……然后呢?”
“上班喽。”
尹天仇踟蹰着开口,“不上班行不行?”
她笑靥如花,骂道,“不上班你养我啊?”
不知走出多远,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哎!”
她点了支烟,试图用自己的坏习惯让身后的人敬而远之。
“又怎么了?”
尹天仇沉默了很久,,竭尽全力的喊着,“我养你啊!”
“先照顾好自己吧,傻瓜!”
她冷哼一声,妩媚地走远。
海风依旧清新,阳光加倍热烈,出租车穿梭在林荫道上,无人知晓那个满面风尘的舞女正在海风里流下自己最清纯的眼泪。】
文字之外,星爷抿着嘴,眼角里已有泪光。
他吸吸鼻子,抬头看着对面正在默默喝茶的刘培文。
“刘先生你的作品真的……太动人了。”
刘培文耸耸肩,“继续看嘛。”
星爷点点头,继续阅读着。
小说中的尹天仇自从凭借自己的认真努力获得了杜鹃儿的认可后,人生的轨迹开始慢慢不同。
当尹天仇一步步走向成功,拿到了出演主角的机会,柳飘飘却在夜店里遭人殴打,命运的分叉口似乎终于要将两人彻底撕开。
但尹天仇依旧是尹天仇,他不曾忘记柳飘飘,也不曾放弃梦想,只可惜当他选择了爱情之后,他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个角色。
尹天仇的指甲用力划过剧本,那是他对梦想的执着,也是他最后的挽留。
再次经过盒饭,他已经无心讨要。
尹天仇坐在雨中,失落地一塌糊涂。
而此刻的星爷,满脸都是唏嘘。
尹天仇为了爱情,失去了剧本,而自己呢,拼命的工作,不想错过每一个机会,甚至因此与自己的初恋痛苦分手。到头来却孤独得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一时间他都说不清尹天仇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而接下来雨中幻想的戏码更是让周星驰看得心痛。
等他看完,放下稿纸。他迫不及待地的问道,“刘老师,其实故事在尹天仇坐在雨中就已经结束了吧,为什么还要加那一段雨中的幻想呢?”
“因为小人物的成功从来都不会有捷径。他梦想中的一切,忽然卷入枪战也好,筹拍的雷雨终于被大家认可也好,成为人尽皆知的大明星也罢,都是不可能在旦夕之间发生的。但是——”
刘培文话锋一转,“做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尹天仇是个乐观的,心怀梦想的人,如今有了与柳飘飘的感情,他仍然有成功的机会。”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往下写?”刘培文笑笑,“我写的是文学作品,不是商业喜剧,不需要必须给读者编制一个大团圆故事,那样的故事或许很美好,但是对于此时此刻对人的影响而言,却是负面的。”
“每个人都希望能够成功,但大多数人注定是无法实现的,所以让一个悲喜交加的故事,停在一个悲喜交加的时刻,这样的故事才更有现实意义,才会让人有所感悟。”
星爷默默点头,感慨道,“说实话,我从你的小说里看到了我自己的人生,那些卑微的时候,那些坚持和奋斗……
“尹天仇最后的结局,也许就是平行世界另一个我,他替我做了不一样的选择。”
说着说着,他忽地站起,给刘培文鞠了个躬。
“多谢!多谢!多谢!多谢!”
一如小说中的尹天仇,在收获感动时,连说四声多谢的场景。
星爷小心翼翼地装起手稿离开了,刘培文并没有问他对电影的打算,也没跟他讨价还价,因为他明白,即便是星爷在他这里收获了此刻的感动,可星爷的性格也并不会因此改变。
晚上何晴回到家,听刘培文谈起与星爷打交道的经历,有些莫名地感怀。
“我还挺喜欢他的电影的,怎么听你说起他的性格和人品,反差这么大,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了。”
“作品和创作者永远是两回事。”刘培文语重心长,“哪怕你喜欢吃鸡蛋,也不必爱上下蛋的母鸡。”
何晴翻了个白眼,转头提溜疯跑的开心做数学题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九月,鲁院史上首次在下半年开办的高研班正式开班了。
看着眼前稀稀拉拉坐在大教室里的作家们,刘培文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计划每年搞两届之后,刘培文就鸡贼地调整了将每期入学的人数又砍掉了十人,美其名曰开展小班化教学的新尝试,实际上是为了平衡各省文协推荐人数的矛盾。
虽说鲁院是从各省推荐的名单里挑人,但在文协的要求下,基本上是每个省最少有一个人,如此一来,总有一些省的名额会多一些。
刘培文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一刀砍掉。
你们不是反对有些省份能推荐俩人嘛,OK,大家都一样好了。
一起进步不容易,一起退到起跑线上,你就说公不公平吧?
在鲁院这么多年,他总算也体验到了一把官老爷们一刀切政策的无脑爽。
搞完开班仪式的第二天,鲁院照例要开会研究今年文学之友的招募政策和工作内容。
刘培文端着保温杯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只看漠言、雷书言几人正对着眼前的报纸低声说个不停。
“聊什么呢?”他凑过头去望向报纸。
第545章 最坏的情况
“金融危机啊!”
雷书言摊开报纸,“我们一群文盲,实在是不懂这帮玩金融的怎么就弄来弄去把一个国家给弄崩溃了?”
“哎!哎!说文盲别带上我跟漠言啊!”一旁的李怡新不乐意了,“我刚才就说了,人家这叫做空!”
“那你给我讲讲,怎么做空?”
李怡新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一挥手,“反正就是低买高卖那一套呗!”
刘培文笑了,“还真不是,做空的本质是买空头预期,比如这个杯子……”
他指指手里的保温杯,“这是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西单市场卖10块钱,但是漠言觉得明天这杯子只值三块,现在呢漠言跟我把这个杯子借走,所有权归他了,他当场卖掉就换了十块钱,因为他觉得以后会不值钱嘛,等明天这杯子只值三块钱的时候,他就去市场上买一个,还给我。在这个过程中,他赚了多少钱?”
“七块!”雷书言反应迅速,“可是他凭什么能认准明天杯子就便宜了呢?”
“砸盘啊!集体做空!这就是现在索罗斯们在做的事情,他们借了泰铢,然后再拿钱砸盘,把汇率砸到大幅下降,然后进去抄底,相当于当初借十块钱只用还三块,他们就生生从泰国人的腰包里抢走了七块钱。”
一群人若有所悟,顿时对这群金融大鳄深恶痛绝。
“不对?”雷书言又问道,“他们砸下来也就罢了,砸不下来呢?”
“认账赔钱呗!”刘培文笑道,“你看看,他们在香江也在弄,但肯定成功不了。”
“为什么?”
“因为香江外汇非常多,内地更多,外面的资本根本砸不过我们。”
李怡新追问道:“那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去买港股,岂不是要赚钱了?”
一听到赚钱,众人登时热情起来。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歇歇吧,你要跑去香江开户才行,再说了,你有空天天看盘吗?”
大家听到这里,也都没了念想。
不过别人不行,刘培文自然不一样,早在七月份,他就跟在米国的投资管理公司讲清楚了,准备明年开始在香江搞反向操作。
我这也算“侠之大者,为国护盘了吧?”
看着眼前开始汇报的同事们,刘培文不由得想到。
这一年的秋天,日子似乎过得格外规律。
刘培文平日里除了处理鲁院的日常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冰与火之歌4》的创作上。
对于冰与火之歌系列小说来说,第四卷是非常难写的一卷。
这一卷中,很多关键人物的发展还没有完成,而大量的直线和早已埋藏的伏笔又亟待解决。
在主线故事中,随着乔大帝和罗柏的死,维斯特洛的权力真空忽然变大,各种蛰伏已久的野心家们开始蠢蠢欲动。
色后瑟曦掌权君临后,她囚禁小玫瑰、纵容教会武装、试图用野火威胁大麻雀,她的短视和疯狂暴露无遗,最终遭到囚禁,这样的统治正在加速兰尼斯特家族的衰落。
而另一方面,弑君者詹姆的也在努力重新找回自我,重塑御林铁卫的荣光;多恩、学城动作频频,逐渐壮大的龙母丹妮莉丝开始迎来坦格利安的支持者。
对于刘培文来说,这是视角复杂,故事纷乱的一卷,也是故事收尾之前必须要谨慎处理的一卷。
到了第四卷,《冰与火之歌》的系列故事已经过半,不少人物纷纷下线,而随着几个关键人物的各自成长,群雄逐鹿的态势也即将迎来变化。
千头万绪,刘培文整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开始动笔。
一旦动笔,刘培文速度飞快,如此集中精力写了将近两个月,第四卷的内容终于几近完成。
这段时间最幸福的人莫过于何晴,几乎是隔天她就能读到新章节,比原来要过瘾得多。
这天看完一章,她好奇地问道,“你这一卷,主要就是给詹姆洗白吗?”
“洗白?”刘培文摇摇头。
“与其说是洗白,更多的还是角色的自我发展需要。
“很多人看詹姆,就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蛋,杀了前任国王、睡过王后、把布兰推出窗外、间接害死自己老爹……
“但从他断手开始,失去了武力的他开始动脑子了,他逐渐认清了自己所处的形势,也认清了自己内心所需要的东西,所以他会理所当然的尝试做出努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
刘培文喝了口水,“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一个身处混乱年代的人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他是坏人,也是好人,他也有理想,也会作恶,这种动荡人生中的复杂才是真实的样子。”
“就像小说里詹姆自己说的:那个少年,从小想当拂晓神剑亚瑟·戴恩,但不知怎地,生命拐了个弯,最后成了微笑骑士。”
说到这里,他咧嘴笑笑,故意卖关子,“这样一个性格经历丰满的人物,当他迎来死亡的时候,才格外有影响力,不是吗?”
“啊?”何晴不由得哀嚎,“他也要死?”
刘培文点点头。
何晴一摊手,“你干脆跟我说说最后这些人还能剩下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