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地谢过,才又说道:“之前香港的星岛日报通过通讯社那边跟我联系,说要转载我的小说来着,稿费还没谈拢,如果那边稿费谈好,差不多也能有个两三千。”
王扶临笑着说,“那不是更好?我借钱给你,不要一个月,你说不定就还上了,而且那边是港元,你还能换成外汇券,再用外汇券还我,三千块钱,只要两千多就行!”
“那哪行啊!”刘培文摇摇头,“真要借您的钱,该多少是多少,也不能因为是外汇券就少给您啊!”
“那也行,我倒是不嫌弃!”王扶临哈哈笑着。
刘培文看着浑不在意的王扶临,心中却涌出几分感动。
两人说有交情,却未必多么深重,这么一大笔钱借给自己,不可谓没有决心。
要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刘培文可没告诉他自己近期还有稿费。
这么一大笔钱,拖个很多年,也是可能的。
“谢谢您雪中送炭!”刘培文真心实意地再次道谢。
“别!我还沾了你的光呢!我借给你钱,买的是我朋友的房子,在朋友那,我还得了一份交情呢!”
三人说着笑着,一起去了后海南沿26号,潘愫张罗着今天一定要替刘培文招待王扶临一番。
……
翌日早晨,王扶临和刘培文相约在银行见面,把钱都取了,凑出了一万两千元的现金。
此时最大面值的纸币,还是10元的大团结,一万两千元,是厚厚的12摞。
把钱收好放进包里,刘培文能感受到其中的重量。
出了银行,在外面站着的还有刘培德和田小云。
自从昨天晚上知道今天哥哥要买房之后,刘培德和田小云则都被一万两千元的天文数字震撼到了。
这年头,一个乡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万元户,至少田小云没听说过李寨有谁戴过万元户的大红花。
而如今,21岁的刘培文,居然靠着手里的笔,就挣下了这个年代难以想象的巨款,这给田小云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听刘培德说哥哥的作品的各种发表消息来得真实。
震惊之余,俩人也闹着今天要一起来,原本定好去颐和园的行程干脆取消了。
理由也很简单,这么一大笔钱,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一定要好好“保护”我方大哥。
于是四个人,三辆自行车,一个沉甸甸的放在胸口的包,一起往百花深处走去。
庾澄明今天一直等在百花深处34号,等待对于刘培文是煎熬,对他也是一样。
虽然昨天撂下一句只等一天,可是他心里却并不那么坚定。
这房子放出买卖的消息都快一个月了,能知道的、想买的,该看的人,差不多也都看了。
不然他为什么能答应从一万五降到一万二,真当他喜欢降价吗?
至于为啥卡着一万二不放,那是因为去那边生活也要有成本的,他手头的积蓄不多,没有卖房子的钱,只凭自己手里几千块的存款,去了加麻大恐怕一开始也会过得很紧张。
坐立不安地等了半晌,他干脆在院子里绕起圈来。
此时,他忽然听到有人拍门。
“啪啪啪!”
有门!庾澄明心中一喜,连忙高声应和着过去开门。
事实证明,任何事情,只要把钱给够,都是能够换来笑脸的。
看着刘培文带来的现金,庾澄明自无二话,干脆利索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跟刘培文签好之后,几人把刘培德和田小云留下看家,庾澄明先去存了钱,然后又带着刘培文去办了手续,把房产交割给了刘培文。
忙忙碌碌一上午,手续终于办完,庾澄明婉拒了王扶临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是家里还有好多后续的事情要办,就不耽误时间了。
于是剩下的四人锁了门,跑出去找了个饭店简单吃了一顿。
席间刘培文再次跟王扶临表示感谢,王扶临则是笑着打趣说,“我可等着你的外汇券呢!”
刘培文闻言哈哈一笑,“回头我就去通讯社问问去,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几人吃完饭,王扶临与刘培文约定好过几天开始选角的时间,才告辞离去。
此时终于只剩下两兄弟和田小云,大刘庄三杰在这方天地里撒开了欢。
在几间房里绕了不知多少圈,刘培文对买房的不真实感才打消了几分。
三人坐在堂屋里,拉开吊扇歇了半晌。
刘培德看着头顶上的吊扇,忽然说:哥,我最近跟机电的同学蹭了不少课,你这吊扇要是嫌速度慢,改装改装就能快一倍,就是要多费点电。
刘培文闻言,莫名想起以前看见这种老吊扇抖啊抖的时候,总是幻想它掉下来把脑袋削掉的场景。
那可真是摸不着头脑了。
“咳,我觉得这个风速可以啦,再快用处也不大,没必要,没必要。”
兄弟俩聊着天,田小云则是跑到院子里去研究这棵石榴树去了。
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四合院里常见的树种。
据此前庾澄明说,这棵树至少已经有五十多年了,树干已经长得很粗,遒劲的树枝蜿蜒在四合院的天空,挂着不少石榴。
不一会儿,她走回来,赞叹地说:“我在树下面呆了半天,感觉比屋里还舒服!”
兄弟俩闻言又来了精神,跑过去体验了一番。
就这样闹哄哄的过了一个多小时。刘培德和田小云才想起来要去什刹海公园逛逛。
刘培文直接摆手让两个人滚蛋。
俩人骑车离开。刘培文关上门也出了胡同。
他还得去通讯社一趟,找找韩伍燕问问稿费的事儿呢。
此刻刘培文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香江的稿费短时间没有着落,他就得另外想想办法,不行就再写个长篇,凑点钱出来。
第65章 打到香江去
宣武门西大街57号院,就是刘培文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被称为通讯社大院,占地面积不小,里面还有民国国会议场等老建筑。不过如今,大院里集合了多个通讯社旗下的报刊杂志、还有通讯社的联络处、办公室、家属院、食堂,林林总总的建筑都汇集在这里,被称为大院毫不为过。
进了门,刘培文直接往后面的口字楼走去,这是一个青砖外墙的三层建筑,整体呈方形,中间是天井,所以也被叫做口字楼。
口字楼最早是北平大学的法学院研究馆,建国后成为了通讯社的主要办公场所之一。
走到二楼一间大办公室里,刘培文找到了正在办公桌上跟人打电话的韩伍燕。
见到刘培文到来,韩伍燕用眼神跟刘培文打了个招呼,示意他在桌前的座位上坐下等会儿。
不多时,电话终于打完。
还没等韩伍燕开口问,刘培文笑着打趣道,“要说这打电话方便,全燕京也没有比得上您这单位的了。”
通讯社作为联通全世界讯息的国家级单位,其分支机构广泛存在于国内国外,为了联络和沟通方便,几乎每个部门都有电话,而且涉外的部门甚至都能够直接拨通国际长途,可以说在国内各种单位里也是独一份。
韩伍燕笑了笑,张口问道,“你是来问星岛日报的消息吧?”
不愧是韩大姐,一如既往的直爽。
刘培文点点头,把自己的境况跟她讲了讲。
听到刘培文居然花了一万两千块钱买了一套房子,甚至还借了王扶临三千块,韩伍燕吃惊得张大了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比我们有魄力多了!”她感叹道。
“什么你们我们的,得说是咱们!我跟老邓可是论平辈儿的!”刘培文纠正道。
一句没大没小的话把韩伍燕逗得不行,她定定神,才又说道:“你上次把原来删减的稿子给我之后,我就给他们发过去了,星岛日报看过之后,觉得非常满意,只是……”
“只是什么?”
“价格方面他们觉得有点高。”
刘培文心下了然,他明白,香江的这些媒体人并不怎么看得上大陆人,关键是他们对大陆的稿酬价格也很清楚,所以一般不愿意按照香江的标准给大陆作家开稿酬。
“那边有说能给多少吗?”刘培文并不意外这种情况,香江的资本,那都是抠得很。
“大概不到三百。”韩伍燕眨眨眼。
“具体点呢?”
“千字210块。”
好一个不到三百,刘培文心中嘀咕。
千字210港元,如今官方兑换比例是4:1,也就是人民币千字五十左右。
如果这是在刘培文买房之前,那么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是自己的旧稿子二次收入,过来的港元还是外汇,完全可以要求星岛日报那边转换成同比例外汇券给自己支付,这一千六百多外汇券,也相当于两千多块的购买力了。
但是如今,他打算用这笔钱先把欠王扶临的债务还清,但如果想还清债务,哪怕算上购买力的差别,稿费的价格至少要渠道千字三百港元左右,才算勉强达到预期。
刘培文叹了口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韩伍燕看他闭口不言,出神的样子,也没打扰,只是静静等他开口。
半晌,刘培文才开口问道:“姐,你这电话,能打到香江吗?”
“能啊!”韩伍燕本身的工作就是涉及香江那边,一年到头也经常去,所以电话直通香江非常正常。
“不过这是国际长途,可能等得时间不短。”
“这样,您帮我给星岛日报那边打个电话吧,我想了个主意,看看能不能多要点稿费。”刘培文开口说。
韩伍燕盯着刘培文看了一眼,瞧他不似作假,点头答应。
一个电话,打到香江去。
等电话的时候,刘培文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那首东方之珠,心中默默记背起歌词来。
约莫二十分钟,电话终于接通了。韩伍燕先是用粤语跟人说明了情况,然后才把电话放下,对刘培文解释道:“他们的主编刘以昌在开会,还要等十分钟才能过来接电话。”
这会听到韩伍燕的介绍,刘培文才明白,原来打算转载自己小说的虽说是星岛日报,但具体来说是星岛日报旗下的星岛周刊。
星岛周刊固定的文艺栏目,基本都是刊载短篇小说、诗歌为主,也会连载长篇小说。
而其主编刘以昌也是香江著名的作家,与大陆方面的关系一直非常好,经常通过星岛周刊介绍大陆的一些作品。这也是他能够与韩伍燕建立联系的原因之一。
等了十分钟,刘以昌终于来了。幸而他能够说国语,于是刘培文干脆拿过电话来直接跟刘以昌交流。
在标明了来意之后,刘以昌非常客气但坚定的表示,他虽然非常认可刘培文的很多作品,但周刊毕竟是要盈利的,对于在香江不知名的作家来说,能够给出千字210港元的价格,已经是非常高了。
“刘先生,我知道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也理解您的苦衷,所以我这次给您打电话,就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哦?”电话那头的刘以昌表示疑惑。
“星岛周刊需要有吸引力的作品提振销量,我也想多赚一点稿费,所以我们在商言商,这篇稿费您给我按到千字四百元,我可以再以不高于四百元的价格给贵社提供一篇长篇小说用来连载,相信可以帮助贵社提高销量。”
隔着电话,刘培文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刘以昌脸上了。
“刘生,你说的不会是《黎明之前吧》?这个我看过的,不能在香江连载。”刘以昌隔着电话,先把最坏的可能扼杀掉。
“怎么会呢?”刘培文笑了,“您那里是资本主义社会,我明白您的难处。”
“所以我准备了一个新的故事。”
接下来,刘培文用了几分钟大概讲了讲这个故事的内容,随后又说道,“这个故事,大概至少可以写出十万字左右的篇幅,其实这算是一本通俗小说了,要不是最近缺钱,我也不会跟您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