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权评审制?”邓有梅尤其感兴趣,“细说!”
“评审团扩大到5000-10000人,来源分几种,首先是专业作家,其次是发表过3篇以上文学评论的评论员、编辑,其次是由各地文学之友会员推选出的代表。”
程建功抬起头,“那这不变成大众投票了?获奖的肯定是卖得最好的通俗作品!”
“所以要加权啊!”刘培文解释道。
“比如专业作家,可以是一个人投票相当于100票,评论员和编辑们一个人可以是30票、50票,而文学之友的会员们则是一人一票。如此一来,既杜绝了作家搞小团体就能决定奖项的可能性,也不会让获选作品只是最畅销作品。
“至于通俗作品参评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虽然我并不提倡把文学分割得那么清楚,但评奖嘛,基于文学性的考量仍然存在,所以作品的筛选上,首先会由一个组委会给出的基础清单,这个清单会根据作品实际情况、影响力等方面进行筛选,不过这个清单应该是不超过二十部作品。
“有了这个清单之后,初评时所有人都可以往里面补充。如果是专业编辑、作家推荐,需要拿到10个评审团内最高加权作家的联署,如果是爱好者推荐,则需要拿到1000个联署,联署成功的作品就进入初选。”
“乖乖,这个难度可真不低啊!”在一旁偷喝酒的汪增其感叹道,“10个最高加权的人?你这个评审团最高加权的一共能有多少?”
刘培文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算不出来,但是数学家能算得出来,到时候请数学家做模型和算法设计就行了。”
邓有梅听了半天,开口问道,“一次票选,还是初选、复选这样搞?”
“还是要复选的。”
“那按现在的做法,大约就是十部作品进入复选,挑选三四部出来?”
刘培文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大的改变了。”
第507章 真正的国士无双
餐桌上的人此时都放下了筷子和酒杯,就连最爱喝酒的汪增其也没再去偷酒喝。
所有人都望着刘培文,看着他伸出的手指,等着听他的决定。
“初选不限,复选五部,最终只挑一部。”
“只选一部?”邓有梅失声道,“这也太少了?三年只选一部作品,这怎么能选得出来……”
刘培文发出否认的声音。
“老邓,我什么时候说过三年一届了?”
“那你是要……”
“一年一届!”刘培文面带微笑,眼睛发亮,“每一年,选出一部公认的最优秀的作品。”
“想想看,有这么一部作品,它备受大家的青睐和喜爱,在众多优秀的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一年里最值得大家阅读,最受关注的一部作品,而它的作家,将获得高达100万的巨额奖金,这样的话题性和节奏感,肯定能吸引更多的关注。”
刘培文感叹道,“我们的文学,太需要大众的注意力了!”
桌上的几人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时间走到1996年,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文学早已不在时代舞台的中心。
“可是总有很多落选的作品,太可惜了吧?”一旁的小姑娘程朗努着嘴,有些纠结。
“每年的打分结果也会排名啊,”刘培文随口说道,“排名只按照评选积分计算,如果某一年的作品都不突出,可能获奖作品还不如去年没获奖的高,这在总的排名榜单上就会体现出来。”
“妙!妙啊!”汪增其又抿起酒来。
“等等,你刚才说不会脱离文协,那你打算怎么搞,还是让文协主办吗?”邓有梅追问道。
刘培文眨眨眼,“你忘了我是中华文学基金会主的荣誉主席了?”
“哎呀,我差点忘了!”
程建功故意夸赞道,“谁能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中华文学基金会主荣誉主席、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荣誉会长,鲁迅文学院院长,曾荣获龚古尔文学奖、茅盾文学奖、直木奖、星云奖、雨果奖、米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等重要奖项的知名作家、戏剧家、编剧、作曲家、教育家,拥有三座影视基地和一个养鸡场的刘培文同志呢!”
说完这一段贯口,他长吸一口气才缓了过来,拍拍刘培文的肩膀,“你小子,总算想起来自己是个大人物了!”
刘培文笑嘻嘻的点头,“总之呢,既然我打算出钱,那出钱就要有出钱的待遇,评委会主席我来当,每届评委会成员怎么调整由规则说了算,文协甭想插手——我就是要把这个文学奖项弄成一个有影响力、有公信力的榜单,让真正的好作品获得他们应有的待遇。”
“好!当浮一大白!”汪增其率先举起了酒杯。
……
第二天,刘培文去接开心的时候,跟何华谈起了自己昨天在酒桌上规划的内容。
何华不置可否,只是问他:“当初我跟你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刘培文点点头。
茅奖难产,评审团内部矛盾重重,作品缺乏代表性、公平性,所有的这些问题在文协内外和读者心中构筑起了一个巨大的困境——如果茅奖继续这样,它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弱,连带着文学本身的影响力也会变差。
这个时候,振臂一挥的,才是“人心所向”、是“顺势而为”。
何华又说道,“一百万不算是小数目,你能维持多少年?”
刘培文想了想,“就算考虑通货膨胀……算了不考虑了,反正百八十年肯定没问题的。”
之所以没有说更长,那主要是自己看不到那天。
何华审视着眼前的女婿,“自己当评委会主席,这样一来,你的作品是永远获不了奖啦!”
刘培文一脸无所谓,“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情,至于我自己,我想我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奖项来证明自己了。”
“是吗?”何华笑道,“诺贝尔文学奖呢?”
刘培文摇摇头,“有的作家需要奖项来证明自己,有的奖项需要作家来背书,就像托尔斯泰不得诺贝尔奖,那是诺贝尔奖的遗憾,不是托尔斯泰的。”
“如果我的作品足够好,到时候是不是能够得奖也就无所谓了。”
何华眼里满是欣赏,“不错,现在有点大文豪的风范了。”
聊完了评奖,何华又叮嘱道,“下个月大会堂会举办两弹一星元勋授勋仪式,你收到邀请了没有。”
“我?”
“对,毕竟你提了倡议嘛!之前我听说是要邀请你到现场观礼的,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
何华的话果然没错,第二天,刘培文还在忙鲁院开班的筹备工作的时候,就收到了一份专门送来的信函。
打开红灿灿的封皮,上面果然写着邀请现场观礼的时间地点。
过了一会儿,来办公室汇报情况的李怡新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好几眼,等事情说完,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会啊?”
刘培文随手递过去,李怡新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红字写着【表彰为研制“两弹一星”作出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大会】。
等看到地点,他抬起头来,满眼震惊,“这地方开大会,给科学家发奖,你坐的这么靠前?”
刘培文的位置在台下的第二排,考虑到第一排坐的都是来受勋的科学家,这几乎就是第一排的位置了。
“怎么,不行?”
“没没没~”李怡新连连摆手,一脸惶恐,“可不能乱说啊!”
他心中却是想着,院长能坐到第二排,我是副院长,岂不是能坐到第三排了……
果然,我跟院长都很利害!
几天后,刘培文早早地穿戴整齐,经过一路的检查,终于走进庄严肃穆的大会堂里,看着头顶撒着金光的星徽和身侧肃穆的面容,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刚坐下,身旁一个穿着绿色军服的老人扭过头来冲他微笑。
这老人带着一副花镜,满脸的褶皱依旧难挡眼神中的光彩。
“刘培文?”
刘培文看了一眼旁边的姓名牌,惊喜道,“您是张长官?”
刘培文眼前这位老人正是他在《横空出世》里描写的“冯石”的原型人物。
“惭愧!只是少将,还是第三批的!”
老人笑笑,随口背出了《横空出世》里冯石的一首诗。
“死亡之海得玉浆,天山为屏昆仑障,纵横南北十万里,敢问惊雷何日响!”
张长官感叹道,“真是一首好诗啊!或许文采不算极佳,但是气魄雄浑,符合军人的气质,我特别喜欢。”
他看着刘培文,“你在电影里把我刻画得像是个大英雄,会做诗,会演讲,有骨气!我要谢谢你啊!”
“不,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
刘培文一脸诚恳,“拍电影的时候,我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其中的困难即便物资充沛,很多人都是吃不消的,可想而知当年你们踏上罗布泊的时候,是怎样的条件。
“这么恶劣的环境,创造这么大的成就,为什么能坚持?我想除了战天斗地的意志和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热爱,没有第二种答案!”
刘培文回忆道,“我记得当时在拍摄现场,我做了一点工作,也有人称赞我,说我的贡献说一句‘国士无双’也不为过。当时我觉得很不合适,我立刻摇头。
“当时我说:我来了一个月,还不如你们这些电影工作者呆的时间长,没受过多少苦。我们所有人在这里,只是像一个画师一样,凭借记忆为前人勾勒一副图像,在我看来,这图像上一个个隐姓埋名几十年,用青春和热血为这个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好!说的好啊!”
张长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摘下花镜擦了擦眼角。
“我今天受到邀请,来看好多老朋友们受勋,特别开心。他们为国家付出这么多,理所应当扬名天下!当然还有很多人,可能没办法站在这个台上被大家看到,不过一样都是大英雄!
“我马上八十岁了,人生的路快要走到头啦!我原以为,可能到死也看不到这一天的,还是你这篇小说,这部电影改变了这一切,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啊!”
俩人低声聊了片刻,大会终于正式开始。
刘培文坐在台下,看着很多熟悉的面孔展现在眼前,一项项流程和讲话过后,终于到了大家最期待的授勋环节。
能够有资格成为两弹一星元勋的人,一共有二十三位,其中有一些人已经过世了,但勋章依然颁给了他们的家人。
在庄严肃穆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视着台上一个又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们,等待他们被领导人亲手带上这颗由黄金铸造,由五星、长城、橄榄枝构成的精美勋章,然后为他们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大会结束,散场的时候,大会堂里回荡起舒缓的国际歌,刘培文跟张长官相视一笑,挥手各自离去。
随着授勋仪式的结束,《横空出世》的电影档期也逐渐到了尾声,与此同时,关于两弹一星元勋们的宣传也正式启动,随着报纸宣传、纪录片播放、人物访谈等一系列活动的进行,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了这些默默付出的科学家们。
三月初,刘培文终于也忙完了鲁院的工作,开始沉下心思继续完成《冰与火之歌》第三部的小说。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刘培文陆陆续续写完血色婚礼的部分之后,第三部的内容已经开始逐渐收尾,迎来结局。
而在这个春天,另一朵花也开了。
第508章 谈恋爱就怕有军师
“这么说,你确定《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能参加戛纳电影节了?”刘培文看着餐桌旁正在跟牛排较劲的谢非。
此刻俩人正坐在新侨三宝乐餐厅的窗边。
“是!推荐的事儿都商量好了。所以暂时不打算上映了,等评奖结束之后,卖一卖国外版权,我再回来在国内上映。”谢非切完了牛排,塞了一口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咧着嘴笑,“所以这不是赶紧适应一下法餐嘛。”
刘培文乐了,他指指外面,“适应法餐你不去马路对过儿的马克西姆,跑新桥来?新桥可是俄餐啊!”
五十年代时,由于跟苏联老大哥的密切联系,燕京流行俄餐,首批建成的西餐厅里就有着“北老莫,南新侨”的格局。相比老莫天生的高档路线和金碧辉煌的风格,新侨三宝乐的气质更庄重些,也端得上接待国家元首的台面儿。
这里没有传统俄式风格的金碧辉煌,但细节中处处凸显着品质,也算是老燕京人的心头好。
“这你不懂了吧?”谢非的眼神里透露着笑意,“俄国菜的高级料理也是法餐演变而来的,其实内核是相同的。”
刘培文无语,“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准备去你叔叔家吃饭,还得先去你弟弟家试试口味,是这意思吗?”
“嗨呀~不要计较这么多嘛,新侨不是便宜嘛!”谢非哈哈一笑,说出了实话。
语毕,他好奇地看着刘培文,“对了,我还听说今年威尼斯想让你去做电影节评委,是不是真的?”
作为两届威尼斯最佳编剧,刘培文跟威尼斯电影节一直保持着相当良好的关系,再加上此前跟托纳多雷合作的《海上钢琴师》同样在意大利有着不俗的影响力,这让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审候选。
刘培文点点头,“是有这事儿,不过我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