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机场的遭遇还只是一场小打小闹，当黑色凯迪拉克驶入比弗利购物中心时，刘培文看到的场景就震撼太多了。
当他看到巴斯光年的等身模型被狂热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一旁的货柜上堆得满满的巴斯光年时，就知道这场由小说和电影上映掀起的玩具狂欢已然势不可挡。
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刘培文竟然被一个资深粉丝认了出来，凑过来邀请他签字，他不得不给几个粉丝签了名，然后趁着还没有被更多人发现匆匆离开。
再次上了车，刘培文看着手里给开心买的巴斯光年和牛仔胡迪，“所以说，《玩具总动员》的第二部什么时候提上日程？”
“日程？”布鲁克海默笑了，“早呢！我的朋友，在好莱坞，失败有失败的烦恼，成功有成功的痛苦！”
看着刘培文一脸茫然，布鲁克海默把皮克斯和迪士尼最近的纠纷讲了一遍。
原来，最初皮克斯跟迪士尼谈条件的时候，迪士尼跟皮克斯约定投资三部电影，迪士尼提供发行和市场，分走绝大部分利润，剩下的留给皮克斯。
当初三方谈协议的迪斯尼主席杰弗瑞卡森伯格也是个和乔帮主一样的暴君，如今《玩具总动员》大获成功，卡森伯格不会任由乔帮主占自己的便宜，但亏损多年的乔帮主当然不会错过大好机会。
于是乎，乔帮主借着《玩具总动员》的首映式启动了皮克斯的IPO，当时行家预估发行价14刀，乔帮主坚持22刀——他没啥根据，主要是因为发行价定到22刀，只要不破发他就有足够资本和迪斯尼谈判了。
结果借着3D动画长片的噱头，皮克斯开盘涨到45刀，收市报39刀，成为1995年目前最大的IPO，乔帮主的身价一下翻了好几番。
有了钱、有了信心，以乔布斯为首的皮克斯领导者们再回头看当初跟迪士尼谈的三部电影的合同，只觉得满眼都是“霸王条款”。
所以对于皮克斯来说，一方面是《玩具总动员》的票房持续走高带来的超额回报，另一方面则是不断扩大的信心导致的与迪士尼之间的话语权斗争。
俗话说共患难容易，同富贵难，这种事儿不仅仅在好莱坞，可以说在任何商业社会都屡见不鲜。
对于刘培文来说，他这里倒是没什么争议，毕竟当初他可是签了三部曲的全部合同，之所以金额不低，也是迪士尼为了防止后续成本大幅提高的一种办法。
不过无论如何，《玩具总动员2》的拍摄，恐怕要等很久了。
拉着刘培文在洛杉矶观览了一番《玩具总动员》带来的销售热潮之后，俩人才回到了布鲁克海默的电影公司。
“欢迎来到我的新公司，刘！”
刘培文望了望这个规模不大的公司，好奇道，“你之前的公司呢？”
布鲁克海默闻言沉默地摇摇头，半天才说道“那是我跟唐纳德·辛普森共同的公司，如今他忽然去世，我就撤出了股份，把之前的电影版权权益送给了他的孩子。”
布鲁克海默与唐纳德·辛普森合作过多部电影，汤姆克鲁斯就是俩人捧红的，只可惜这位老唐沉迷飞叶子，忽然间就撒手人寰了。
参观完公司，刘培文跟布鲁克海默来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刘培文来米国的目标主要是过来签约《马语者》和《蝴蝶效应》两部小说的电影改编授权。
“华纳想要《马语者》的优先改编权！“
“至于《蝴蝶效应》……”布鲁克海默将两份文件递过来，“新线昨天发来合作意向书。“
趁刘培文看文件的功夫，布鲁克海默介绍起了两家的情况。
“最初华纳就跟我谈过《马语者》的版权问题，他们很看好这种成本不高的伦理片，几乎没有赔本的可能。不过他们之前给的报价太低了，只有五十万米刀。”
“不过自从上个月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廊桥遗梦》票房火爆并且广受好评之后，作为同类型题材《马语者》立刻受到了华纳高层的重视，这个月他们给我的报价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米刀，几乎是这个题材的上限了。”
刘培文看着手里的文件，随口问道，“这上面备注的导演人选罗伯特·雷德福是谁？”
“一个三十年代出生的老大哥，”布鲁克海默解释道，“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罕见的优秀，奥斯卡的最佳导演、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数不清的奖项！他甚至还创立了圣丹斯电影节！可以说是这个行业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了。
“对于我来说，前两年皮特还跟罗伯特合作过《大河恋》，我们也有过交情。
“罗伯特一直很想拍摄《马语者》，此前华纳的高层也是被他说动才有了兴趣。所以你可以放心，有他在，电影的品质和最终宣发方面都不会有问题。”
“那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刘培文点点头，“再说说《蝴蝶效应》的情况？”
“看中《蝴蝶效应》的新线影业是一家独立制片发行公司，不过背后也有华纳的影子。他们热衷于青少年题材和低成本恐怖片——这几乎是最容易卖座的类别。
“他们对于《蝴蝶效应》的追逐，自从多年以前你作品刚发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不过他们一直拿不出有实力的演员阵容和成本投入，所以我一直压着没答应。”
“不过，”布鲁克海默话锋一转，“自从今年年初，他们参投的一部电影大爆之后，他们出手也阔绰了许多，哦对了，这部片子的票房火爆跟你还有点关系。”
“我？”刘培文指指自己。
“没错！这部电影叫作《红番区》，是jacky陈的电影，在中国凭借‘贺岁档’收获了相当不错的票房，我记得那个贺岁档，咱们还讨论过吧？”
刘培文当初给贺岁档搞文件的时候，也曾经咨询过布鲁克海默这样专业人士的意见，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电影的改编机会，直接原因竟然是自己力推的电影改革策略，属实是逻辑闭环了。
“你觉得靠谱吗？”
“当然！不然我不可能把你请到米国来签字。”
布鲁克海默耸耸肩，“找你来一趟可太不容易了。”
刘培文汗颜。
随手把两份文件的授权签完字，跟布鲁克海默约定好了剧本的交稿时间，布鲁克海默又问起了他最近的写作计划。
“我听乔治说，你的《上帝之城》在米国的销量不算太好？”
“确实是这样，自由米利坚，枪击每一天，凶杀和黑帮暴力在米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刘培文点点头，“《上帝之城》在米国的销量不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你有没有兴趣专门为电影定制一部剧本呢？”布鲁克海默望着刘培文。
“剧本？”刘培文挑挑眉，“乔治还催着我写《冰与火之歌3》呢。”
“小说是漫长的战斗，剧本只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布鲁克海默给刘培文倒了杯威士忌，“不如听听我的计划？”
第487章 公式做题就是快
加州的灿烂阳光透过百页窗照射在布鲁克海默的酒杯里，缓缓摇晃的威士忌反射出黄金般的光芒。
看着刘培文好奇的眼神，布鲁克海默微微一笑，开始发表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电影的伟大演说。
“过去的十年可能是有史以来电影产业发展最迅猛的十年，快速改变的拍摄技术，边界几乎扩展到全世界的电影市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迷醉。但是更多的制作人和前沿的参与者们已经嗅到了时代的变化。”
布鲁克海默抿了口酒。
“自从你们的北方邻居、米国的最强敌人主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米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收割了原来未曾占有的一切，电影也不例外。
“我们有了更多的票仓，有了更多的信徒，有了更多的人才和资本，再加上技术的快速发展，电影行业已经到了快速转变的关键时代。”
“转变，朝什么方向转变？”
“标准化和快餐化。”
布鲁克海默解释道，“好莱坞的电影产业发展到现在，几乎关于电影的一切都有了教科书一样的标准答案。这导致了一个结果——观众对于看电影也会产生一种标准，这种标准代表了电影产业的下限，也代表了票房预测的可能性。
“在这种标准化的结果下，过去小作坊式的独立制片时代会加速终结，电影业的马太效应会进一步放大，大制片厂的时代真正来临了，而大制片厂时代的第一个结果，就是票房会被无限推高。”
布鲁克海默说到这里，浅笑着望向刘培文，“刘，或许我的观点你无法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资本就是这样冷酷的生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研究如何赚钱，这种能力，独立电影永远不会拥有。
“资本可以雇佣最好的行业专家、数学专家，他们可以用最冷酷的方式计算出前所未有的盈利模式，也可以把一切情节、内容量化，在那以后，电影创作会成为一种搭积木式的游戏。”
说到这里，布鲁克海默拉过一旁的白板，飞快书写起来。
【赛车+美女+枪战=？】
【小成本+惊悚/暴力/色情+R级=？】
【特工/黑帮+美女+枪战=？】
【喜剧+小人物逆袭+变身/变性/穿越=？】
“看到了吗？”
布鲁克海默扔下笔，摊开双手，“公式、公式、公式！一切都可以被总结成一套公式！一切都可以被堆砌，因为有了足够高的下限，所以哪怕这些内容并不足够精良，却依然可以收割票房。”
“也许在下一个时代，我们可能再也拍不出《教父》、《米国往事》，但是我们永远可以拍得出《星球大战》、《侏罗纪公园》！精确、稳定、可复制，一切都像流水线一样！这就是电影作为产业的某种终结。”
刘培文对这种工业化的表述自然早已熟知，不过此刻他还是质疑道，“或许事情确实如你所说，可是如果知道正确的路就能成功的话，天底下还有失败的man吗？”
“当然不是。”布鲁克海默摇头，“失败仍然会存在，但是成功会变得有迹可循，至少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是这样的。”
“所以在大制片厂的时代，一定会诞生出一种电影，它需要投入极大的拍摄资金，使用海量的宣发成本，但同样能够换来难以想象的高额票房——。”
布鲁克海默补充道，“但这里也会有一个问题，成功是有概率的。所以当一部作品一旦迈向成功，我们就应该让它继续成功下去，直到消耗掉这个作品的全部价值。”
“所以在下一个十年，大制作的系列电影会是票房的终极大杀器！”
他一口干掉杯子里剩余的威士忌，咧嘴大笑，“这就是这个电影时代的终极产物，也是我想要跟你讨论的剧本。”
刘培文默然无语，只能伸手鼓掌。
他作为一个知道未来的人，对这样的结果不难判断，而身处其中的布鲁克海默，在这个时代就能认识到这一点，显然是用自己的经验和头脑总结出来的。
“谢谢你的掌声。”
布鲁克海默笑道，“事实上，启发我产生这些思索的，还是你的《玩具总动员》！”
“如此高的票房，如此巨大的期待，而且还有足够优秀的、尚未拍摄的剧本，《玩具总动员》的第二部、第三部都将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稳赚不赔，高额回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整个资本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所以你想让我来创作一个系列电影？”刘培文明知故问。
“没错！它可以像《冰与火之歌》一样拥有宏大的世界观，也可以是一个英雄人物的冒险故事，甚至可以是像《星球大战》一样的太空歌剧，它可以有无限的可能！”
布鲁克海默越说越兴奋，顺手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威士忌。
“培文，还有5年就是2000年了，下一个世纪的光辉在召唤我们。距离你当初给东方影视之都的梦想设立的期限也只有这些时间了，你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让自己成为一个国家影视行业的基石，而我也需要优秀的剧本资源来打造自己的商业版图，是时候让我们大展拳脚了！”
刘培文跟布鲁克海默碰了碰酒杯，苦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写出好剧本？”
“不是相信！”布鲁克海默摇摇手指，“确切的说，这是一种信仰。”
刘培文点点头，布鲁克海默所说的情况确实如此，而对于他来说，在近几年频繁的电影创作后，他已经有些厌倦了。
毕竟最早涉足影视创作，他更多的是希望来弥补前世的一些遗憾，到了今天，若不是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影视基地的计划尚未完全实现，他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越来越觉得重要的文学领域。
也罢，既然时间来到了世纪末，不如给这个世界送上一份世纪末的礼物吧？
于是他开口说道，“让我们来聊聊创意吧，你觉得现在最流行的题材是什么？”
“如果说最流行的事情，当然是互联网！”布鲁克海默指指桌上的电脑，“即便现在所能实现的功能还很少，但是这一切几乎已经实现了当初《2001太空漫游》里的很多功能了。”
“所以我觉得，也许科幻题材会重新变成热门题材——事实上我此前接到消息，乔治卢卡斯已经在筹备新的《星球大战》系列了。”
“那你觉得，互联网的尽头是什么，电脑的尽头是什么？”
“我不知道！”布鲁克海默耸耸肩，“也许是《2001太空漫游》的HAL？所谓的人工智能？”
“说到人工智能，”刘培文展开话题，“人类创造了机器，并赋予他们智慧，假如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在普遍的人工智能和机器工作的背景下，人类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呢？”
“或许一切的工作都可以由机器人完成，人类只是躺在家里？”
“有道理，”刘培文点点头，“假如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人类居住在家里，机器人在外面工作，那么机器人是否会认为，人类只是它们圈养的宠物呢？”
“这……”布鲁克海默沉吟着没有回答。
刘培文继续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当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人类造出了机器人来替代自己的工作，人们会越来越依赖机器，但永远不会赋予它们人权”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机器认识到了这一点呢？”
这一句话，立刻把布鲁克海默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机器人也会罢工吗？”
刘培文点点头，这不重要，我们继续往后讲。”
“当机器产生了自我意识，人类却依然把机器当做是自己的财产来对待，这几乎就是奴隶制度了。”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有意识的机器人肯定会产生不满，甚至存在暴力抵抗的情形在，可这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