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谈笑间,忽有一位官员模样的人凑到跟前,他似乎与谢非挺熟。
“谢导,不介绍一下您这位朋友?”
谢非笑着比划了一下,“刘培文。”又跟刘培文介绍道,“这位是金主任。”
“鲁院的刘院长?”金主任眼前一亮,“我是民委的,刘老师,不知道我们民委跟咱们鲁院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刘培文眨了眨眼,“你是说定向培训班的合作吧?”
如今鲁院的高研班调整成了免费项目,惟一的收费项目就是定向培训班,这个培训班依然是针对作家的培训,不过范围非常明确,也通常跟固定的机构合作,由机构来推荐培训名额。
这样的培训班,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为了部门、机构、团体来培养笔杆子,帮助它们站稳文化高地。
而这样的培训班一经推出,自然也颇受各部位和一些机构的青睐。
如今五月份即将开班的第一期定向培训班是跟妇联等机构合作,主题是“女性作家培训班”。
对于民委来说,这样的培训班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如今的文化战线上,无论是基于统战考虑还是各民族共同发展的考虑,推动少数民族文学事业的发展都是民委义不容辞的工作。
但说到底,文学事业的发展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工作,外行指导内行基本不可能,领导们哪个懂写作?有鲁院这样号称作家最高学府的机构来做,简直再好不过。
什么?学费?这是瞧谁不起呢?民委的经费,给几十位作家报个名,自然是不在话下。
金主任听到刘培文发问,赶忙点头,“我之前听说单位里想跟鲁院谈个长期工作,鲁院没同意?”
“培训需要不断变化、调整,鲁院是全国作家的鲁院,也不可能一直搞少数民族文学。”
刘培文解释道,心想你们单位倒是有钱,可一下子让我鲁院连着七年给你们搞各民族大团结也不合适啊!
“那最后怎么定的?”
“明年啊!”刘培文解释道,“明年这时候,会搞一期少数民族作家专题培训。”
七年变一年,收双倍学费,搞个加长版已经是鲁院做到的极限了。
几人聊了半晌,随着舞蹈大部队的注入,后台渐渐纷乱起来,刘培文也干脆跟谢非提出告辞。
临走的时候,谢非拽着刘培文的袖子,“明天!明天我跟您讨论剧本细节!”
事实证明,谢非对于剧本的想法其实还是很多的。
整个五月初,谢非跑来跟刘培文研究剧本问题。
俩人分歧最大的点莫过于如何呈现牧羊人在电影中的戏份。
对于小说而言,牧羊人通过自己的感情经历传奇了索米娅和白音宝力格两个人物,在一个牧场的时空内将多年的事件通过牧羊人与两个人的交流串起。
但是到了拍电影,就不能这么做了,毕竟索米娅和白音宝力格的成长故事才是重点,牧羊人的爱而不得只是中间的插曲。
本来最开始刘培文的想法是只让牧羊人在开头和结尾出现,用他来充当画外音和补完故事的角色,但谢非一心想把三个人的爱情纠葛写得更明白一些,于是俩人几乎天天都在掰扯剧情结构的问题。
“刘老师,你觉得这样如何?咱们还是沿袭小说的结构,开篇就是索米娅带着孩子养蜂来到牧羊人这里,先刻画牧羊人对她的追求,然后白音宝力格登场,用倒叙的方式讲述整个故事。”
谢非递过一段故事梗概,刘培文扫了一眼,直接否定,“不行。”
“为什么?”
“对于三个人的故事而言,牧羊人是被动的,索米娅也是被动的,唯有白音宝力格才是那个主动的人,一切由白音宝力格的出走而展开,由白音宝力格的回归而续写,所以视角要跟随白音宝力格变化,他才是那个做出选择和改变的人,他才能让故事更加流畅。”
眼看说服不了刘培文,谢非站起来踱步,消耗的时间让人焦躁。
最终,俩人谈了一下午,谢非也没能让刘培文让步,他有些沮丧的薅了薅头发,苦笑道,“怪不得很多人说,跟你合作很难,我算是体会到了一点。”
刘培文面色不变,依旧是微笑着说,“你现在后悔倒也来得及。”
“不!”谢非摇头,“实践出真知,我以前都是按自己的想法拍电影,有时候能行,有时候不行,这次我选择跟你合作,自然不能再这样,我听你的,你就按这个思路写剧本吧!”
确定了剧本创作的思路,刘培文花了一个星期就搞完了剧本创作。
等再次跟谢非坐在一起,谢非翻看着眼前的剧本,脑子里幻想着一个又一个草原上美丽的图景。
读完了剧本,他放下稿纸,由衷地感叹道,“对话精炼,衔接流畅,情感递进、爆发都有迹可循,这剧本,堪称完美。”
刘培文只回答一句:“还改吗?”
“不改啦!”谢非看着刘培文,“明天我就去堪景,争取下个月开拍!”
送走了谢非,刘培文回到办公室,沏了杯茶,正准备歇会儿,办公室的门推开,雷书言的脑袋冒出来,“大导演走了?”
“走了。怎么,有事儿?”刘培文看着眼前偷感很重的雷书言,有点好奇。
“评委会那边出结果了!”雷书言扬了扬手里的清单,“十个一等奖,你要不要过目?”
刘培文接过清单,随口问道,“送名单就送名单呗,偷偷摸摸的干嘛?”
“你还不知道?”
雷书言挑挑眉,忽然恍然大悟。“也是,你天天开车走,别人追不上你。现在咱们这个活动让燕京的不少家长给盯上了。天天都有人待在鲁院门口,还有人想钻进鲁院办公室打听消息,有的干脆还带着钱来,直说想走动关系。咱们好多同事下班都被骚扰。”
“当然了,这些都是没路子的,有路子的、明白的基本都直接打电话或者找到家里去了。”
刘培文看着雷书言,似笑非笑,“看来是有人找你?”
“岂止找我!”雷书言笑了。
“你是不在家属院住,你去家属院看看去,这几天一到晚上灯火通明的,那几个老领导家家都有客人,闹得我现在随时随地都是眼观六路,跟小偷一个德性,快养成习惯了都!”
刘培文闻言有些错愕,不过倒也没当回事,“这个清单可是评委会和八大高校的校长都要过目、签字的,谁敢胡来?”
“那是,再说了,你当初放狠话的时候,大家可都听着呢。”
雷书言说的是上个月评委会开会的时候,当时刘培文直接来了一句,“所有作家的子女提交的作品,一律交给我审核,我劝大家,没水平的子女不要非往文学圈里推,这么做除了晚节不保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当时这一句“晚节不保”,一度成为评委会的流行语,大家见面就互相揶揄“小心晚节不保!”,不过事实证明刘培文放的狠话也确实有用,至少文二代是一个也没敢露头。
“行了,别捧了,我先看看名单。”
刘培文把注意力放到名单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还真看到了两个熟人。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时空里以一己之力把新概念作文大赛提前了四年,肯定不会有什么知名人士参加,毕竟如郭、韩之流的八零后知名作家如今还在初中玩泥巴呢。
然而第一名的徐泽辰就给了他一个惊喜。在前世这位也是在文坛有一定声响的青年作家,后来还拿过茅奖,可以说是少年天才的典范。
而第十名更是一位老熟人,许知元。在最广泛的大众印象里,他的《十三邀》因提问尴尬,屡屡被怼而出圈。
“这两个人的稿子,拿来我看看。”
雷书言瞅了一眼,笑道:“这俩人倒是也巧,都是海州人、高三学生,不过是分别在不同的县里。”
他从手里翻出俩人的稿子递过去,刘培文翻看了一遍,心中略略失望。
徐泽辰的稿子文笔、思想内涵都相当不错,至于许志远,就差得很多了。
雷书言大概明白刘培文的想法,“这个徐泽辰,可以说是断层领先,票数比其他前十名高出一大截,妥妥的少年天才。”
刘培文点点头,这样一说就合理多了。
他把名单递回去,站起身。
“行了!后续的事儿你们看着办,我先走了!”
“嘛去?”
“去趟西单邮电大厦,办个业务。”
对于刘培文公然摸鱼的行为,雷书言已经习惯了,他好奇道,“你终于想开了?要弄大哥大?”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拉开办公室的门,“互联网,懂吗?”
1995年的5月17日,第27个世界电信日。
对于漫长的一年来说,这一天或许无足轻重。
但是就在这一天,西单邮电大厦专门设立了业务受理点,普通人只要缴纳一定费用,填写一张用户资料表格,就可以给家里接通互联网了。
算算时间,到今天这个业务也开了三天了,刘培文还是从雷君那得到的消息。
怀着对这个年代互联网的憧憬,他一路开车到了西单。
好不容易停下车,刘培文走进业务大厅,跟业务员说了自己要办互联网之后,业务员看他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是是!现在能办!您这边请!”
这态度,比当年办座机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看来真没多少人来办。
“来,麻烦您填一下表,我们预约个安装时间,然后就是开户费一千二、需要买一个拨号设备两千六。咱们这个是拨号上网,国内一小时六块,国外十二块,电话费另算。”
业务员把文件一一摆在刘培文面前,顺口问道:“对了,您家电脑上有上网卡吧?没有的话我这边也有,三千块一张,给您装好。”
刘培文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网卡带宽多少?”
“带什么?”
“带宽。”
“带宽……带宽……”业务员被问住了,急得抓耳挠腮,“这也没培训过呀!您等等,我找经理问问。”
她站起身来,小跑着去了楼上,不多时,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下楼来,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中年女人。
“同志您好!您有什么问题?”
刘培文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经理显然也不怎么懂,不过他至少知道哪里能找到产品说明书。
俩人一顿翻阅,这才找到数据,“56Kbps,同志,这个是网卡带宽。”
刘培文点点头,听见这个数,算是对味了。
一旁的连衣裙女子忽然开口,“同志,提醒你一下,网卡带宽不是网络带宽,现在网络带宽只有9.8K。”
刘培文闻言看了她一眼,“您是?”
女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我叫张数新,瀛海威的老板,认识一下?”
第475章 送你一句广告词
刘培文听到瀛海威三个字有些意外,原来这家企业这么早就成立了吗?
他跟张数新握了握手,“头一次听说您这个企业,是做什么的?”
张数新笑了,“您肯定没听说过,我们公司今天刚刚成立,主要是做互联网服务。”
刘培文闻言点点头。
本来他还以为张数新是认出了自己,过来打个招呼,现在看来,这位张老板只是今天公司刚成立,过来跟目标用户客套一下。
他随口问道,“张总,现在做互联网服务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如今燕京加上沪上,全国的网民估计不超过一百个人吧?”
“网民?”张数新眼前一亮,“您这个名字起的好,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以往我们都是称作互联网个人用户,现在一看,网民确实挺合适。”
这时,业务员拿着几张纸递过来,“同志,这是分配给您的邮箱和ip地址,您看看,到时候如果不会配置的话,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到时有工作人员上门儿给您弄好。”
刘培文接过单子,上面列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号码以及给自己分配的邮箱名称、ip地址。
如今刘培文接入的互联网叫做中国公用计算机互联网(ChinaNet),由于窄带拨号接入的入网领示号为 163,因此 ChinaNet也被称为 163网络,这个数字后来还被网易拿去蹭了热度。
“您看看没问题的话,这边的服务单您签个字,然后您怎么付款?”
刘培文接过服务单,看了一眼,接过笔签下名字。然后从包里递过一沓现金。
一旁还未离去的张数新看到服务单上刘培文的名字,错愕地再看了一眼,凑过来低声问道,“您是那个,作家刘培文?《霸王别姬》、《上帝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