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这一家子医院里没病人,监狱里没犯人啊,怎么了?”
“怎么了?”刘培文提高声调,“你说得多好啊!当时就把人家燕京日报的小周感动得不轻!”
“就是,说到底还是成民你有才啊!”周庭认真的夸了一句,“这几年找不到对象,不就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吗,现在有了名声,说不定多少小姑娘就能相中你呢!”
黄成民一时语塞,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局面。
几人说笑了几句,周庭却又正色道:“哎,我这边真有个合适你的,人好,家庭条件也不错,你真不见见?”
黄成民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见了吧,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不踏实,出门跟踩着云彩似的,别人要因为出了名看上我,我恐怕她们也会失望。”
“行!那就等等再说!”周庭也没再坚持。
最近几日,其实不止黄成民,就连镜春园77号,也时常有陌生人跑来光顾,最后逼得秦大爷不得不贴了个闲杂人等,非请莫入的条子。
不过也基本没啥效果,要不然黄成民也不至于把草帽都摸出来了。
说到底,《没事儿偷着乐》这部小说,如今在燕京展现出了巨大的影响力。
大家都是市井小民,大多数人恰如没事儿偷着乐里一样,生活也是酸甜混杂。
到了下午,黄成民又跟几人讲起了一个趣事儿,“昨天下午大杂院里的李叔,原本不常跟我来往,今天走到我门口,磨蹭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给笑死。”
“说的什么?”
“他说,成民啊,我最近才知道你家老五生病去世啦……”
“哈哈哈”潘丽丽乐了,“他把小说上的当真的啦?”
“嗨!这也就是我没结婚!”黄成民摆摆手,“不然肯定有人以为我屋里真有一棵树呢!”
几人聊着天,对于小说的剧情毫无滞涩,没办法,这就是人民文学的威力。
到了七月末的现在,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全燕京就销售了超过八十万册。
人民文学的传阅比例大概在一传十,这样算下来,如今的销量已经超额覆盖了燕京的主要文学阅读人口。
可以说,随着燕京日报的报道,《没事儿偷着乐》的广为传播,在燕京地区已经成为了一个文化事件。
“我可是听说,市里的领导都在看这部小说。”周庭聊着聊着,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哪个时代都是无法避免的。
这种故事传来传去,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连一直道听途说的刘培文,都不由得有几分相信了。
到了七月的最后一天,刘培德找过来了。
第60章 探亲
“什么?明天就到!”刘培文问道。
“对,”刘培德挠了挠头,“昨天才收到的电报,电报上是,田小云一日抵京探亲,可不就是明天。”
“你小子行啊,你俩是不是领证了没告诉我啊?”
刘培文一脸姨母笑,“她怎么还探上亲了?”
干了一个月的勤工俭学,刘培德的脸色又恢复了几分黝黑,刘培文也看不出他此时有没有脸红。
“这我不知道,”刘培德只是摇摇头,“她这来了住哪啊?我下午去学校招待所问了,根本没地方。”
“这还不简单!”刘培文摆摆手。
“明天我搬走,这屋就当你俩的婚房啦!对吧‘三民’?”
在《没事儿偷着乐》的故事里,三民要结婚时,大民为了腾地方,在过道里盖的房子。
“你这什么意思?三民最后可是让老婆带了绿帽子了!”刘培德皱眉。
“呦,你这不是也偷偷看我小说嘛!你这关注点可真行啊!”刘培文吐槽道,“怎么?不否认当婚房是吧?”
刘培德吃瘪了半晌,终于说话:“哥,实在不行,这屋给她住几天,委屈你跟我住两天宿舍吧,反正铺盖都是现成的,回头我给他们洗一遍,他们还得谢我呢!”
“对啊,他还得谢谢咱呐!”
刘培文说着刘培德不会懂的段子,随后沉吟了半晌,摆摆手说,“这会儿时间太紧,也只能这么着了。”
其实他想过去找张德宁去批个他们招待所的条子,给弄个房间,哪怕多花点钱呢。
但是仔细想想,田小云这小妮子来燕京,与其说是玩,其实还真是“探亲”,既然要找刘培德,俩人住的太远也不方便。
刘培文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暂时委屈自己了。
正在思考是不是要抓紧找个房子的时候,刘培德忽然开口,“哥,过年从家回来的时候,田小云给你的信上——”
“好!好好好!”刘培文乐了。你小子不愧是高考状元,记忆力挺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来,从书桌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封根本没拆过的信。
“看吧!反正我没看!”
“哥你也真是的,好歹田小云给你写的,你咋不看呢?”刘培德嘴上埋怨着,嘴角却是比ak都难压。
刘培文根本不想搭理他。
“哥,我可真拆了啊!”
接过信,他还有几分犹豫,又朝着刘培文确认了一遍。
“拆!”
刘培德把信封小心拆开,掏出一张信纸,此时屋里有些昏暗,他干脆打开桌上的台灯,细细读了起来。
一张信纸,读完不过片刻功夫。刘培德看完之后,缓了片刻,才把信纸递给刘培文。
“哥,你看吧。”
刘培文地接过信纸,看了起来。
【培文哥:
虽然这是一封写给你的信,但是我害怕树根会跟你要走,所以如果是你能看到这封信的话,一定要帮我保密。
如果是树根看到的信,那就不保密了,但我希望你能把信还给你哥。
从过年我把寄给树根的信偷回来的时候,我就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树根其实挺在乎我的。
但他不开口,我也不好意思先说。
不过我性子急,很急很急,上了大学之后,我认识了很多同学,明白了很多事情是不能一直等的。
要是暑假这家伙再没什么表示,我就偷偷问问他。
要是树根你看到这里,你最好想想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回答。
最后,祝培文哥早日成为世界知名的大作家!
对了,爷爷讲给你的那个故事,后来他也给我讲了!
此致
田小云】
刘培文抖了抖信纸,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低着头的刘培德。
“坦白交代吧!”
“交代什么?”
刘培文把过年时自己和田小云的对话以及后续的事情讲了一遍,才又问道:“她那五封信里,那两封到底有什么不同?”
“那两封……那两封……”刘培德迟钝地组织语言,“那两封提到了她的形象变化。”
“形象变化?”刘培文皱了皱眉,“女大十八变嘛,田小云就是再假小子,到了城里,到了大学里,总会变得淑女一些,也很正常。”
“不,不正常,”刘培德摇摇头“她留长头发,改穿长裙子和女生衣服,都是听得一位学长的话。”
“你意思是田小云当时喜欢过那个学长?”刘培文好奇道。
“那倒不是,”刘培德尴尬地挠了挠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学长是给他们社团上的形象指导课。”
“后来?”刘培文一脸坏笑,“也就是说你当时不知道呗。”
“嗯。放假回来的时候,她给我的那封信里说的。”
哎,年轻真好。刘培文看着眼前臊眉耷拉眼的弟弟,忽然觉得他跟田小云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同类人。
都楞得可以。
当天夜里,兄弟俩收拾好了租房里的东西,刘培文扛着一大包自己的杂物,蹬着自行车去了刘培德的宿舍。
第二天,永定门火车站,两兄弟骑了两辆自行车,等在出站口。
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树根!培文哥!”
田小云远远地跳着朝两人招手。刘培文看了看挥起手回应的弟弟,把自己的手放下了。
走到近前,刘培文发现田小云如今与过年时又不相同。
进了大学的她比原来打扮得漂亮多了,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是星点的碎花,披肩的长发松散的搭在背上,洋溢着属于青春的气息。
“小云你今天可真漂亮啊!”刘培文打趣道。“不愧是来探亲的!”
几个日夜的旅程,刘培文两兄弟每次都觉得颇为煎熬,他不觉得田小云就能很轻松的适应,所以目前精神焕发,装束整齐的样子,肯定是下车之前收拾过的。
“我是代表我叔和我婶来探亲!”田小云有些羞涩地纠正道。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嘛!可以代表,可以代表!”
眼看刘培文说得越来越羞人,田小云干脆站到一边去不跟她说话了。
刘培德看着二人斗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啦,小云你把行李给我!”刘培文要过田小云的行李,扎在后座上,又嘱咐道,“树根你拉着小云,咱们先去住处!”
两辆自行车一路蹬到镜春园77号,进了大杂院,兄弟俩都是下车猛喘一阵。
田小云则是好奇地打量着大杂院的一切。
对于没来过燕京的她来说,从出了火车站开始,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三人回到租房,刘培德把他的计划给田小云复述了一遍。
刘培文从旁打趣道,“实在不行,你晚上在这儿陪着小云,万一她夜里害怕呢?”
“培文哥你流氓!”田小云伸手抓过桌子上一本杂志,就要砸过去。
“哎!这两年可不兴乱喊流氓啊!”刘培文连连摆手。
明年可就要严打了。
田小云的学校开学是在八月底,这次来她本身就是想来见刘培德,如今见到人了,问她想做什么,反而一脸茫然。
刘培文干脆建议她在燕京呆上十天半个月,让刘培德陪她四处逛逛。
刘培文作为三人中仅有的富裕阶层,张罗着请田小云吃饭。
晚上带着田小云和刘培德去了维兰西餐厅,头一次吃西餐的俩人都是充满好奇,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满足了小姑娘的好奇心,三人又回到大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