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依靠新概念作文大赛评委的学术视野及眼光,提供某些出类拔萃的范文,并通过它们对中学作文的创新教育施加积极的影响。”
说到这里,刘培文顿了顿,“具体的内容嘛,我就不展开讲了,其实通稿上都有。”
台下的记者顿时唉声叹气,提问的这个记者也有些尴尬,这个提问算是浪费了。
“好,最后一个问题!”
老张这次伸手速度最快,终于被点到了。
他问的问题倒是很现实:“刘老师,我注意到您刚才介绍本次活动的主要刊登杂志是咱们沪上的《萌芽》,说实话全国优秀的文学期刊有很多,萌芽据我所知,单册发行量也就一两万吧?咱们鲁院之所以选择萌芽,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众人闻言,好奇的眼神在赵常天和刘培文的脸上流连,似乎想探寻其中是否有什么说不出的理由。
刘培文笑了笑,“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不过我建议先让赵常天赵主编来回答一下。”
赵常天早有准备,接过话筒,开始介绍起了《萌芽》的情况。
“众所周知,萌芽是鲁迅先生创立的文学期刊,创刊几十年来,《萌芽》一直致力于为青年读者提供文学作品,所以在青少年文学发展方面,我们义不容辞。”
“自从去年以来,《萌芽》在原有的基础上对版面进行了合理的丰富“小说家族”、“校园清泉”、“热点追踪”、“校园扫描”、“走近经典”、“异域传真”等已成为杂志的品牌栏目。我可以这样说,目前《萌芽》是最适合全国青少年的文学刊物!也是最适合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征文刊登的文学刊物!”
“下一步,我们还将以新概念作文大赛为契机,努力发展一批青春气息洋溢的、受青年读者欢迎的作品、培养一批有时代特色的青年作者。”
说完这些,赵常天话锋一转,“借此机会呢,我也表达一下对鲁院的感谢。很多记者朋友不在文学期刊这个行业内工作,可能不太了解文学期刊面临的种种困难。
“由于长期与市场脱离,随着发行量的下降,很多期刊的运作非常艰难,也包括《萌芽》,刚才那位记者说我们一个月发行两万册,还是帮我们遮羞了,实际上我们目前可能连一万册都没有。”
“但就是在刘培文院长的支持和鼓励下,鲁院通过文学之友活动,常年给予我们众多文学期刊巨大的经济支持,也通过文学之友帮助文学期刊尝试找到自己的发展道路,从这一点上讲,刘培文老师对于我们这些期刊的支持堪比再造之恩!”
台下的记者们都听呆了,再造之恩?赵常天什么情况,是不是对刘培文捧得有点过分了?
“去年秋天,当刘培文老师找到我,开始筹划‘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时候,我还很忐忑,我们这样一个小破刊物,真的有能力承载这样的活动吗?”
“但是刘老师不仅没有嫌弃我们的刊物情况差,反而认真的帮我梳理了刊物调整的方向,并且鼓励我大胆去做!”
“通过这半年的筹划、调整,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大家,我们相信在接下来的三个月,萌芽在全国的销量必将稳步提高,力争在今年9月达到月销10万册的目标!”
台下的记者们听到这里,都有些不敢置信,半年时间,销量翻10倍?现在文学期刊可是每况愈下啊!
可看着赵常天自信满满的样子,记者们心中直犯嘀咕,难道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潜力真有这么大?
直到发布会结束,刘培文领着一众嘉宾领导离场,台下的记者们依旧留在原地,激烈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一个记者怪叫道:“我说这个赵常天,还主编呢!有点儿风骨没有?他夸刘培文那段儿,可以算是谄媚吧!”
他的观点也得到了不少人的点头认同。
“岂止!就是小人做派!”
老张站在一旁,看看身边笑而不语的李佩瑜,忽然问道:“佩瑜,赵常天说的那个文学之友活动,到底是什么巨大经济支持?什么情况?”
“明明当初也轰动一时啊!”李佩瑜叹了口气,“你们不会都不知道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鲁院这地方三年不憋一个屁,平常谁家记者没事儿记录他们的消息?
老张催促道:“行啦,大家都是多年朋友,你别藏着掖着,赶紧说说!”
李佩瑜慢条斯理地介绍起来。
“据我所知,文学之友这个活动最早就是刘培文提出来的,因为鲁院是专业培训机构,面向的是作家,距离普通读者、文学爱好者太远。所以刘培文就提议搞这么个活动,主要是为了给文学爱好者提供学习的机会,当然了,这个东西也是收费用的,一个人,一年四十八块。”
“四十八块钱,一年三次批改机会,四场专题活动,这些年,通过文学之友发掘出来的作家也不在少数。”
一个急性子忍不住问道:“四十八块钱,他们能有多少人?敢说养活了很多文学期刊?”
“据说今年接近三十万。”
“三十……”众人哑然,有机灵的掏出计算器现场算了起来。
“一千四百多万!”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没想到鲁院这些年闷声不吭,竟然搞出了这么多收入。
“对,但这些收入鲁院留下的非常少,除了固定的费用开支,大头基本上都分给了各地杂志社,让他们去做专题活动,就比如说燕京文学吧,一年差不多能拿到二十万。”
李佩瑜环视众人,“列位,一个杂志社能拿一二十万,鲁院每年跟几十家杂志合作,光分出去的这些钱就有接近千万,你说这再造之恩,虚吗?”
记者们闻言,都算起了经济账。
如今一个编辑月工资大约五百元,二十万的工资,哪怕一多半是成本,剩下几万元都足够十个编辑一年的工资了。
也就是说,体育学杂志社光是从鲁院收到的活动款项,就足以养活整个编辑部还绰绰有余。
而对于一些经营不善的杂志来说,这一笔钱也许就是能填补缺口,渡过难关的救命钱。
这可不就是再造之恩嘛!
最开始质疑赵常天的记者此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怪不得!看来赵常天还是太克制了。我要是赵常天,手里拿着一个烂摊子,让我跪下舔刘培文的大腿、管他叫爸爸我都干!”
众人都哄笑起来,大家心中对于赵常天的鄙夷,此刻也变成了羡慕,继而变成了对刘培文的敬仰和对李佩瑜的佩服。
此刻,他们对于刘培文的江湖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再看看旁边的李佩瑜,这才是火眼金睛啊!
记者们终于各怀心思地渐渐散去,这场发布会画上了句号,很快“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消息就出现在了各大媒体上。
“高额奖学金”、“一等奖保送八大高校”、“不限!不限!不限!”各种关于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内容被记者们以各种角度见诸报端,迅速引起热议。
一时间,家长、学生、学校都在高度关注。
面对这样的消息,反应最快的就是全国各地的高中语文老师,只要一篇优秀的文章,就有机会免试进燕京、水木等八所名牌大学,这样的投入产出比,相较高中三年寒窗苦读可高太多了。
虽然这同样要跟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青少年作家竞争,可是对于很多偏科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的好消息。
很快,全国上下所有的高中里,有见识的语文教师都行动起来,不少教师干脆拿出课堂时间专门给学生们介绍“新概念作文大赛”。
就在全国高中展开轰轰烈烈的投稿热潮的时候,在苏省的东海,一个黑瘦的少年走进了书店,手里还攥着刚从母亲那里要来的十块钱。
第471章 最近新书《红楼梦》
偌大的中国有超过两千个县,可是名字里有海的屈指可数,而名字里有海,却不临海的,大概只有东海一个。
九十年代的县城,大概就是青黄不接的另外一种形容词。
东海如今还没有大城市的新鲜玩意,又不像村里那样穷,不算宽阔的街面上,游荡的青年们在腰里别上随身听和BP机,耳朵里塞着耳机,走街串巷、摇头晃脑,大概就是整个城市最潮流、最时尚的的一批人了。
黑瘦的少年看着路边走过的街溜子,眼神里流露出几丝羡慕。
“等我当上律师,我也要带随身听!”
他心里暗暗想着,又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十块钱。
今天周天,学校放假,他胡乱做完了作业,跟妈妈要了十块钱,理由嘛,当然是买辅导书。
不过清早出来的他心知时间还长,所以准备去新华书店看一会儿闲书。
这年头县城的人没人花钱办借阅证,书店才是天然的图书馆。一到周末,图书馆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扎着自行车——全都是来这里看书的学生的。
少年没车骑,他车上星期刚在这里让人偷了。
出于对逝去美好事物的怀念,他还是象征性地在门口打量了几眼,试图从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只是被遗忘,并非被偷窃。
生活并没有惊喜。
他垂头丧气,扭过头,只看到新华书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最近新书:刘培文《上帝之城》、曹雪芹《红楼梦》”
《上帝之城》他没听说过,《红楼梦》也算是新书吗?
他思忖着,攥着手里的十块钱推开了新华书店的门。
刚进去,就有人叫住他,“徐泽辰!你也来买书吗?”
少年扭头望去,是班里最漂亮的班花,她刚结完账,手里正抱着一摞黄冈密卷。
此女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她爸爸是东海有名的大富豪,所以她依然是全班老师的掌上明珠。
徐泽辰黑瘦的脸上看不出变红,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着头往里走。
班花也不在乎,这个徐泽辰一直就这样,在自己旁边的时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凑过来,“我多买了几本黄冈密卷,你要不要,分你一本?”
徐泽辰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连连点头,嘴上也突然说出了“谢谢。”
班花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并没有多买卷子,送给徐泽辰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人缘。
爸爸教过她,成大事,必有元。
意思是无缘也不打紧,有元就能有缘。
徐泽辰从校花的手里挑出了一本历史习题集,当着收银员的面放进包里,然后跟校花作别。透明的玻璃门外面,校花家的车早就停在路边了。
与校花的遭遇让徐泽辰异常高兴,有了黄冈密卷,手里的十块钱可以自由支配了。
要不是校花出手,他可不敢在新华书店买这些,正版的太贵了。
老实说,徐泽辰并不喜欢黄冈密卷,对于上面印的那个叫王后雄的名字尤其深恶痛绝,但是没办法,大家都说做黄冈密卷能考上大学。
摸了摸裤兜里省出来的十块钱,他心里有了底气,他径直走向了书店的“人文社科”分类。
买书是不可能买书的,直接看。
只可惜刘培文的新书是最热门的,书架上的两本《上帝之城》都让人霸占了。
徐泽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录,眼看别人翻阅起来,也不气馁,干脆从旁边抽出一本《寄生虫》,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国营书店就这点儿好,你不买书、甚至一直看书、影响别人买,也照样让你随便看,看多久也不赶人,当然了,弄脏了还是要赔偿。
徐泽辰看了一个多小时寄生虫,总算把上次没看完的地方补完。
震撼于小说的惨痛结尾,他用力地回想着前面的细节,好像自己忽略了很多东西?
此时书店的挂钟忽然响起,徐泽辰望了一眼,发现已经是十点钟了。
他把《寄生虫》放回去,推门离开,信步往斜对面的一个胡同里走去。
穿过几家音像店,他一头钻进一家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小书店,这里才是他这种学生消费得起的地方。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漫画书、小人书,书脊朝上码放在中间的则是各种闲书,至于辅导书则都堆在门口的台子上,用来告诉路过的人这里是正经书店。
九十年代,随着盗版大行其道,无数的小书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在这个不讲究版权的年代,无数的翻版、盗印和有色书籍在书摊里彼此纠缠,让人目不暇接。
小书店也有自己的格调,跟新华书店一样,门口也放一块小黑板,写的也是“最近新书:刘培文《风流摄影师》。”
作为一名高三学生,18岁的他对于小书店的套路已经熟视无睹。
在这里,纳博科夫的《洛丽塔》的名字是《鳏夫忏悔录》,薄伽丘的《十日谈》的名字是《一百次欲火》。
而这些大名鼎鼎的作品改头换面之后,跟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书搀杂在一起,让人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思路。
至于那些让人侧目的那些书籍,比如什么《风流男女》、《女赌棍》《被玷污的少女》,都是最便宜也卖得最快的。
在没有颜色网站的年代,拙劣的白纸黑字,就是一代人的启蒙老师。
不过徐泽辰显然更喜欢那些名家作品,因为被改头换面,这些书还便宜了很多。
此刻,他从《夫妻午夜情》和《无爱交欢》的中间抽出了刘培文的这本《风流摄影师》。
翻开扉页看了看目录,他确信这就是新华书店那本《上帝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