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8节

  当然,之所以敢于摆烂,还与他最近的收入有关。

  昨天他去了一趟朝内166号,前楼领完稿费单,又去后楼上领。

  何其志看着他手握两张稿费单的样子,干脆开玩笑说,“我们看似是两个编辑部,其实都是培文的提款机!”

  算了算账,《黎明之前》十万册单行本刊印,印数稿酬2530元,加上人民文学即将刊发的7月号上的《没事儿偷着乐》的1600元,还有自己两千元的存款,刘培文手头瞬间有了六千多元。

  再往后看看,还有三千六百块剧本稿费没拿到手呢!

  难以忍受的条件和拥有改变条件的能力,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这要是能忍住不买房,那才有鬼。

  只是当刘培文把想买房的事儿跟同事们说了,大家都表示非常惊讶。

  “买房?你花那冤枉钱干什么?老吴不是许给你俩下半年转正吗,转正了就能等着分房啦!”周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在这个年代,在房子这个事儿上,等、靠、要,是常态,正式工都有机会分房子,无非就是大点小点、早点晚点的事儿。

  所以很多人在心态上对于购置房产并不感兴趣。

  “而且也太贵了!”潘丽丽在一旁帮腔,

  “前年团结湖那里的房子开卖,都说是全燕京第一处商品房,400块钱一平米!就两栋楼,愣是卖了半年!不就是因为贵吗?”

  “四百块钱!”周庭感叹道,“我们一家四口,一年也就能攒下四百块钱,要买个两居室,不得存到2040年?”

  “楼房哪有便宜的?”黄成民观点不同,他还是支持刘培文买房的。“在燕京大学周边买个四合院,不要大了,一进的院子,几千块钱总能买下来吧?”

  刘培文见状,当即让黄成民帮自己在周边找找,黄成民也是一口答应。

  毕竟黄成民是老燕京人,亲戚同学一堆,多问问,总有收获。

  第二天,黄成民带着消息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份地图,地图背后印着燕京新建住宅区位示意图。

  “这图上的房子啊,我打听了,虽说是新建住宅,但基本都是单位房,不外卖。”黄成民解释道。

  “那你给我看啥?”刘培文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黄成民嘿嘿一笑,“亏你小说里还写拆建房屋呢,他们这建的房子,地从哪来的?”

  “哦?”刘培文瞬间明白了黄成民的意思。

  这不就是后世的拆迁户玩法嘛!

  “你的意思,我现在瞅机会买个四合院,保不齐就给拆了,然后给我换成楼房?”刘培文说道。

  “对喽!”黄成民兴奋极了,这个思路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此刻的他浑然不知自己这套路在后世有多么烂大街。

  “你想想,一套四合院,小一点的,咱就说五千块。我听说,换成楼房,怎么也得给个三居室吧?

  “这三居室,差不多得八十平方!一平方四百,就是三万二啊,你赚大了你!”

  赚赚赚,赚个屁!那可是四合院,让你换成筒子楼了!刘培文内心无力吐槽。

  在这个年代,四合院并不是居住的好选项,保温差、厕所在外面,环境也脏,远不如这个时代的楼房先进。

  所以像黄成民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因为他们不可能看到后世四合院极低存量下的夸张价格。

  “那你找到合适的四合院了?”刘培文缓了缓情绪,这才问出口。

  “那肯定啊!”黄成民此刻比自己买房还兴奋。

  “我都打听了,就在学校南边不远,蓝靛厂那边的胡同,有两个要卖的,情况各不相同。你要是有空,咱们就去看看。”

  刘培文自然点头同意。

  下了班,俩人蹬着自行车一路往南。

  京西蓝靛厂,原来就是做蓝色染料的地方。在刘培文前世的记忆里,对这里唯一的印象是来自一首小曲儿。

  从小曲儿里的词就能知道,蓝靛厂、火器营,这地方在过去是妥妥的城外。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人赶到蓝靛厂附近,往里走是一条宽阔的土路,扬尘四起,沿着路走了半晌,又钻进一条胡同,来到了第一家。

  第一家说是四合院,其实规制都不太齐全,院子也小,更偏向于乡村民房。

  唯一的好处是四合院里就房主一家子。

  刘培文跟着黄成民在各个屋里站了一站,又看看这泥巴地的院子,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老家了。

  问了问价格,房主倒是没多要,开口只是五千块钱。

  “砍砍价,四千五也问题不大。”

  两人看完了出来,黄成民推着车,低声说道。

  “这院子跟我在老家没啥区别,再看看吧。”刘培文直接没看中。

  “那这个你要看不上,下一个估计也悬。”黄成民低声说。

第57章 便宜没好货

  下一家的房子明显是比刚才的那一家好不少。据房主说,这个房子原来是火器营出来的军头家里的宅子,分为前后两进,造型也规整,地面都是青砖。

  但有一点解决不了,那就是里面如今都是住户。

  这在燕京城的老房子里是很常见的情况。曾经这些个人的房子因为种种原因分配给了一些家庭居住,流程都是合规的,人家住户虽说没有产权,但是拥有永久居住权。

  比如今天这户,就是这样,房主后来被政府发还了房子,自己也在里面住,但也知道里面的五六户人家是没法赶走。

  关键是,虽然可以管这些住户要房租,但整修房屋的费用和房产税,都要他自己掏,在如今这个年代,真的是赔钱买卖。

  这种事儿在这个时代如今屡见不鲜,房主基本上就是三种对策。

  一是玩横的,不管打砸闹事也好,耍无赖恶心人也好,总之就是用尽各种办法把租客轰走,轰完了自己住。

  二是躺平的,既不收房租也不管修房,把这房子扔在一旁,爱咋的咋的。

  第三是投子认输的,就是索性把房子卖给公家或者个人,拿一笔钱走,房子不要了。

  如今的这位房主就是第三种。

  二进的院子,开价四千块钱,以房屋的营造水平来说,可谓物美价廉,但是看着一家家住户,那也是真心没办法。

  买了之后,他只能住原房主那一间,等于自己买了个大杂院。

  看完房子,刘培文跟黄成民骑车往回走。

  看刘培文半晌没说话,黄成民心知他是没看上这两处地方。

  “培文,我说句实在话,你要是想买规制好的,院子干净的,恐怕还得往城里寻摸。”黄成民恳切道,“但是城里贵得多啊。”

  “得有多贵?”刘培文问道。

  “不好说!”黄成民摇摇头,“这两年价格涨得厉害,他们说故宫旁边的房子,前年也就一万冒头,如今得一万五六了,二进院子的还更贵。就算往外点,东四、西四,也得八千一万的。”

  “确实有点贵……”刘培文闻言,点了点头。

  就算加上剧本的稿费,也有点勉强。

  看房的事儿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日子,又到了兄弟时间。

  刘培德今年暑假不打算回老家了,他跟学校申请了个暑期工作,一个月能有二十块钱,还可以住在宿舍。

  刘培文这天来看刘培德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宿舍里大声背单词,手里正是刘培文给他买的词典。

  “树根,这么用功?英语怎么样了?”

  “好多啦!”刘培德此刻终于有了些自信,“来,我挑战跟你全英文对话。”

  “哎呦?”

  刘培文可不惯着他,一张口就是歪果仁语速。

  “不、不是,你慢点啊!我跟不上!”刘培德急忙打断。“你说得比亨特可快多了!”

  “你还好意思说?”刘培文没给他留面子,“人家亨特还不是为了跟你学汉语?你跟他说汉语的时候你说得就快吗?”

  刘培德想想,是这个理。

  “还得多锻炼啊!”他叹气道。

  “行了,”刘培文摆摆手,“劳逸结合,你这么好的脑子干什么不行?别累着!”

  “这你放心!”刘培德一脸自得,“学校配了个自行车,给我安排的活就是送资料,就水木这点路,我送一天都不累!”

  说罢他拍拍自己的屁股,“卖冰棍那个月我可没白练!”

  步入七月,整个校园都寂静下来。没了教学工作的持续输入、更没有人来查档案、找资料,档案室的工作也彻底闲了下来。

  期间,刘培文又去水木看了弟弟两次,生怕他一个人过于孤独。

  然而他忘记了,优秀的人总是甘于寂寞的。

  一天天不用说话,只需要考虑专心学习、干工作,刘培德爽到飞起。

  不再担心弟弟,刘培文这天又去拜访张白驹。

  夏天暑气重,刘培文带了个巨大的西瓜送去。

  张白驹最近颇为清闲,自从年初一场病后,他似乎越来越随意任性。天气热了,他干脆就不出门,躲在屋里吹风扇。

  “看看你姥爷!我说多少回了,少吹风扇、少吹风扇,就是不听!”

  潘愫一边埋怨着,一边细细地揉着张白驹的胳膊。

  不用问,肯定是吹风扇吹麻了。

  “姥爷,这吹风扇您也不能从早吹到晚啊……”刘培文笑着递过一块西瓜。

  张白驹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牙尖,满意地咽下去,才开口说道:“这有什么,我这个年纪,能舒服一天就是一天!”

  得,谁劝都没用。

  刘培文望望周边的人,摇了摇头。

  今天张川彩一家子也在,早晨还在院子里避暑,这会儿太阳毒辣起来,一群人吃完了瓜,都躲进了屋子。

  打开吊扇开关,头顶上的几片扇叶缓缓摇动起来,不一会儿,室内微风渐起。

  “来!培文,吃冰棍!”娄开兆递过一根冰棍。

  “冰棍!太好了!”刘培文接过来美滋滋的咬了一口。

  接连几口,咬下去半根冰棍,刘培文才放慢了节奏。

  捏着冰棍,刘培文羡慕地说,“有冰箱就是好啊!”

  “谁说不是呢!我们家都没有!还得过来蹭姥爷的!”娄开兆笑着说。

  如今家用电器还是个稀罕物事。在这个全民收入都不高的时代,动辄两三千的冰箱,几千上万的空调,可以说是妥妥的奢侈品。

  就连洗衣机,多少家庭都还没普及呢。

  张白驹这台冰箱也不是买的,而是一个从海外归来的朋友后人送来的。

  “培文啊,最近写作品没有啊?”张川彩的丈夫娄玉栋问道。

  他是研究文物出身,目前在文物出版社里做编辑。

  虽然方向不同,但并不影响他对刘培文这个青年作家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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