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实完了楼层的价格,刘培文把自己负责的户籍资料整理清单递了出去。
“截止到12月31号,全院在职、退休职工共五十七人都提交了资料,迅开公司那边给了二十个名额,首批用了十个,这六十七个名额,其中有七个户口本人数不足三人,需要补缴;按照标准可以享受两居室的有三十三个,能够享受三居室的有三十一个。不过根据最终申报的意愿来看,愿意享受三居室的只有二十个,还有十一个符合三居室标准的只愿意买两居室。”
众人都没说话,职工虽说工资差距不大,但是个人家境确实千差万别。
以雷书言来说,他户口本上只有夫妻二人,孩子当初为了上学挂在了岳父户口上,如今买两居室,多出来的二十多个平方还要比别人多交六千多块钱。
顾建资对着表单看了看,笑道,“按照建筑规划,咱们一共是有102户房子,六十六套两居室、三十六套三居室,这样看的话,完全能满足要求,而且绰绰有余。”
最后他干脆说道,“要是都没意见,今天就抓阄吧?”
如今房子还没开始盖,抓阄决定的是分房的批次,鲁院这次分房一共分三批,一批二十多人,按照批次再抓阄决定到时候的选房顺序。
于是乎,下午鲁院召集所有职工开会,唐音、李庆全等几个已经退休的老干部、老职工也都来到了现场,众人聚集在在大教室里开始抓阄。
现场的气氛热烈且紧张,一方面大家都有了分房的机会,人人脸上都是面露喜色,另一方面,又都期盼着自己抽个好签,特别是听到六楼的价格之后,想要抢六楼的,更是生怕到了自己已经没得挑。
六十多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教室里嗡嗡作响,比菜市场还热闹。
“安静!安静!”讲台上的顾建资不得不高喊着维持秩序,半晌,等大家终于冷静下来,他才继续开始动作。
顾建资拿出几张白纸,递给一片的财务。
“王姐,你做阄!”
王姐也不含糊,在几张白纸上分别写满“一、二、三”,然后用小刀分割完毕,折起来之后混在一起投进了纸箱里。
顾建资喊道,“好!下面我按姓氏拼音顺序点名,念到名字的上来抓阄……董志才!”
管图书馆的老董满面红光,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伸手在纸箱子里搅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抽出来一张纸。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一”,台下顿时传来一阵羡慕的喧嚷,老董则是兴高采烈,笑呵呵的凑到一旁去签字画押了。
如此持续进行,人世间的悲喜就在这一刻诞生。
有的人跟老董一样,抽到第一批欢欣鼓舞;而抽到了第三批的则是如丧考妣,只能安慰自己,反正房子肯定有;也有人只抽到了一个“二”,心有不甘也毫无办法。
至于顾建资、唐音等一众鲁院的领导,则是全都发扬精神,等大家都抽完了,再上去抽取。
刘培文心知自己估计排在最后,所以干脆坐在最后面,和一旁的雷君等待点名。
看着前面喧嚷的人群,刘培文随口跟雷君聊起了今年迅开的情况。
说起今年的业绩,雷君是难掩兴奋之色。
“香江定制的输入法和教学软件开发之后,立刻就抢占了当地的市场,我们跟盈科合作,让他们在香江代理这两款产品。
“根据前两天的消息,光是输入法就卖了将近十万套,迅开打字通也卖了一万多套,刨除经营成本和给代理商的分成,咱们迅开光在香江一地今年就赚到了将近四百万元。”
“再加上四通这边的两百万销售分成和一些政企客户的订单,算下来咱们迅开今年刨除赚了差不多七百万!除了照例缴纳给文协的两百万,以及支给鲁院这边的两百万上缴利润,现在账上还躺着将近四百万的资金储备!”
刘培文对这个战绩毫不意外,追问道,“你之前在搞的那个杀毒软件,进展怎么样?”
雷君闻言笑容有些黯淡,他摇摇头,“进展不算快,现在我们的主要方法是针对一些已经流行的病毒做专杀软件,可是目前杀毒软件的团队就几个人,这半年的功夫,也就弄了十几个专杀程序。”
“既然如此,94年能做出来吗?”
“那没问题,”雷君倒是挺有信心,“等过了春节,我们项目的主力工作就是搞这个项目,估计再有半年,能够支持几十款病毒查杀,也就可以开始出售了。”
刘培文叮嘱道,“我听说今年计算机行业的发展可能会迎来一个机遇,如果能抓住,咱们迅开公司说不定还能做得更大。”
雷君满眼都是求知若渴,“什么机遇,刘老师您从哪知道的,靠谱吗?”
刘培文也不说自己的渠道,只是低声说道,“我听说,今年中国有望获批加入互联网。”
雷君在香江是见识过互联网的,可是此时的互联网尚属最早期的阶段,对于个人用户来说,除了发发邮件,做什么几乎都是用爱发电。
“互联网来了,我们这些搞软件技术的,该干点什么?”
“目前来看还干不了什么,毕竟没有用户,至少在国内的环境是这样的。”刘培文解释道,“不过我相信,接下来的一两年,肯定会有机会出现。”
俩人正说着,台上的顾建资终于喊到了刘培文的名字。
“来了!”
刘培文在众人的瞩目下起身上台,随手伸进箱子,捏出一张纸片,打开一看,“三”。
他抖抖纸片,“看来我最后选房是众望所归啊!”
众人都哄笑起来。
随后唐音、李庆全、雷君几人抽签完毕,台上的顾建资讲起了下一步的安排。
“盖房子呢预计需要半年多的时间,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抓紧时间准备好款项,到时候咱们选房的时候可是要现场交钱!没钱这一批分房可就作废了!等下一次,可要过好几年!钱也不一定是多少了。”
众人顿时都议论起来,有些人面色如常,有些人则是神情凝重,特别是几个需要加钱购房的,无疑要掏出一大笔钱。
不过对于凑钱这事儿鲁院就爱莫能助了,职工们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就比如雷书言,回到办公室就偷偷找到刘培文借了一万块钱。
“我就纳了闷了,”雷书言一边写借条,一边好奇道,“你这么有钱,大家也都知道你有钱,为什么单位里买房找你借钱的人反而不多呢?”
刘培文一想还真是。
“可能我身边的人都不怎么缺钱吧?这些年其实我借出去的钱还真不算多。”
“单位里还好理解,”雷书言分析道,“你好歹也是副院长了,伸手找领导借钱的其实不多。”
“估计也是生活圈子的问题,老家的那些人离得太远,没有人跑来找我借钱,燕京认识的朋友多是作家、导演、演员,他们之中有的人不算有钱,可也谈不到缺钱。也就是铁生穷一些……”
刘培文笑道,“可是铁生从来也没跟我开过口。”
随着抓阄的结束,鲁院的单位房建设提上了日程,刘培文明显注意到院里不少职工的精神状态都饱满了许多。
其实不止鲁院,对于整个国家来说,1994年注定是个不一样的年份。比如一月份,一个全国性的文件正式发布,就让刘培文再次站到了风口浪尖。
第425章 太想进部了
1994年的1月依旧是隆冬时节。
燕京报国寺的屋檐上,前几日下过的雪如今已经冻成了一条条冰柱,此时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剔透的光,尖端的滴滴雪水打在地上,又形成了一个个冰水窝。
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虽然没有风,但呼出的团团白雾无疑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天气的寒冷。
即便是这样的大冷天,司马难依旧觉得春风得意。
这半年来,凭借着在破除气功迷信领域的大胆表现,他已然成为大众眼中的焦点人物,身上被贴上了“反伪气功斗士”的标签。
司马难不仅登上了电视台,在各类访谈节目和新闻报导中做演示、分享自己的观点和经历,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甚至还参与了《我爱我家》的录制,一时间名声大噪。
不得不说,在这个气功热一度席卷全国,各类伪气功组织鱼龙混杂、招摇撞骗的特殊时期,司马难的高调和受关注是注定的。
不过嘛,再高调,班还是要上滴。
不上班怎么进步?不进步怎么进部?
司马难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通过“打击伪气功”这件事儿升职加薪、当上大主任、出任总编辑、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图景。
嗯,迎娶白富美这事儿就算了,毕竟老婆不会同意自己再娶一个的。
就这样,当满怀人生希望的司马难推门走进编辑部,准备继续大展拳脚的时候,同事们正在看报纸,看到司马难进来,一个同事招呼道,“于力,快来!你上人民日报了!”
“啊?”司马难又惊又喜。
一旁的另有一人纠正道,“还叫于力,现在人家叫司马难了!”
“都一样!都一样!”
司马难一边摆手,一边兴冲冲地凑过去,“什么消息,快让我司马难看看!”
他从同事手中接过报纸打开一看,标题上写的却是“千万销量、百万现金只为破除伪科学——从《意见》回望刘培文掀起的科普浪潮。”
司马难皱起了眉头,“这也没有我啊?”
“有你!有你!”同事催促道,“你往下看,里面提到你了!”
司马难本来满心期盼,以为自己要扬名立万了,结果标题里明晃晃的“刘培文”三个大字让他瞬间失望,此刻听说只是文章里面“提到”自己,实在难掩心中落差。
不过大家此刻都围着他,司马难实在不好发作,只好继续读下去。
原来,人民日报这次之所以发文,是因为前天府院下发了《关于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见》。
其中非常尖锐地指出“一些迷信、愚昧活动日渐泛滥,反科学、伪科学活动频频发生,令人触目惊心。”
《意见》还表明:“对利用封建迷信搞违法犯罪活动的,要坚决依法打击,对反动会道门组织,要依法取缔。”
可以说,这样一个政策的出台,明眼人都知道,跟刘培文去年的一系列举动是分不开的,或者说,如果没有刘培文站出来摇旗呐喊,这个意见的推出肯定要晚一些,伪气功、伪科学对社会造成的危害还会更大。
【在过去的一年中,人民群众之中涌现了一大批反对伪科学的行动,其中特别以知名作家刘培文最为知名。
去年初,刘培文的作品《麻保国》在人民文学刊发,这部作品辛辣的讽刺了以‘麻保国’为代表的所谓‘气功大师’们的荒诞人生。
提倡科学需要共同努力和不懈付出,据作家出版社社长丛维希介绍,为了能让更多人民群众能够对伪科学形成正确的认识,刘培文主动放弃了作品的发行版税,与作家出版社一起,用最低的价格把这部《麻保国》送到每一位读者的手中。
如今《麻保国》如今销量已经接近一千二百万,跻身销量最高的当代小说行列。
除此之外,刘培文还自费掏出百万元奖金举办办中外气功大师挑战擂台赛,与央视综艺大观节目组一起给全国人民来了一场生动的科普。
在擂台上,那些平日里吹嘘得神乎其神的气功“大师”们,在科学的检验和严格的审视面前,纷纷原形毕露,他们所谓的神奇气功绝技,不过是一些毫无科学依据的花架子和江湖骗术。
除了热心于科普事业,刘培文还通过读者来信积极为有关单位提供线索,帮助拘捕了以神医之名危害人命的胡大师以及以宗教之名行邪J之实的李神仙,二人将在今年初迎来公审。为社会消除了两颗巨大的毒瘤
刘培文的慷慨义举很快吸引了一大批专家学者以及爱好者加入到破除伪科学的队伍中来。其中特别是以司马难为代表的一批学者,通过自身实践展示的方式亲力亲为破除迷信、宣扬科学,为科普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相信随着《意见》的下发,各地的伪科学乱象将进一步得到整治,广大人民群众将以更科学、更务实的态度拥抱社会进步,创造美好生活……】
司马难读到了最后,终于看到了指缝里自己的名字。
这种顺道一提的感觉无疑让他沮丧,可是同事们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刘培文啊!他的报导关注的人特别多,你这一下又要扬名了!”
“嘿嘿!是啊!”司马难皮笑肉不笑地附和,心里只能是一声长叹。
不管怎么说,没有人家刘老师举起这杆大旗,自己个人家没得比。
不过话说回来,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卖书买到上千万册,一下子愿意掏出一百万悬赏搞科普呢?
唯有刘培文。
可恶……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刘培文那样名满天下啊!
司马难只能在心中狂吼。
……
刘培文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还是在王濛的家里。
时值岁末,王濛难得在家里搞了次聚会,刘培文和李拓都在受邀之列。
王濛家的房子大,于是乎大家吃完了饭都赖着不走,在这里蹭王濛的红茶喝,美其名曰“文学沙龙”。
“培文你这次可算是给咱们作家涨了脸!”王濛赞叹道,“知识分子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就在《麻保国》这事儿上展露无疑啊!”
“就是!”李拓也附和道。
“现在很多人在讨论人文精神,讨论知识分子失去了影响社会的能力、失去了责任感,我看并没有嘛!
“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一个知识分子,肯定是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嘛!像他们那样,每天自怨自艾,感叹世风日下有什么用?”
“说起来,张先亮好像也受了他们不少批评吧?”坐在不远处的冯冀才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