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51节

  在刘培文心里,大建的方案已经被否定了,面积小不说,位置还差,盖楼还要看文协的脸色、等其他单位的资金,一不小心就是旷日持久。

  不过重建创作之家的费用也是个问题。

  刘培文开口问道,“文协既然打算重建,有规划吗?”

  “有。”李清全找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众人传阅了一遍,只能说文协的要求倒是也不算高。

  顾建资掰着手指算着:“拆除工厂、别墅,重建砖混别墅——最好是三层,其他空地搞一搞园林美化……感觉费用也不高吧?”

  北代河的施工成本大家不了解,但是总不会比燕京更高,三百块钱一个平米,总能建起来,一栋别墅总不会超三十万元,再加上装修、园林,五十万还是能搞定的。

  但这种方案,相比跟其他单位搭伙的方案,毕竟是多花了五十万。

  刘培文又追问道:“单独给咱们的地皮在哪个位置?”

  “光华路,就是原来光华染织厂那边,东大桥路东南位置。”

  刘培文盘算了一下位置,心中不再犹豫。

  在cbd占一块地,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觉得不如自己弄。”他开口道,“咱们自己筹集资金盖房,怎么盖是咱们说了算,人均三十平米不成问题,跟着文协盖房,虽然说的很美,但真到了分配的时候,鲁院未必能分到好房子。而且咱们鲁院人少,交的款项却多,摆明了到时候其他单位还要从咱们手里拆借房子,这都是麻烦。”

  “但是翻盖创作之家,也是一大笔钱啊。”顾建资纠结道。

  刘培文却是指指一旁的雷君,“真要跟着文协分房子,迅开的员工们能分几套?”

  “他们本身也……”顾建资张了张嘴,话没说完。

  整个迅开,也就是雷君和少数两三个岗位鲁院给弄到了编织,其他人都是企业职工,没有编制。

  在如今这个时代,没编制,根本不可能参与分房。

  “咱们如果能拿到地,多盖一点,完全可以给迅开的老员工分房,对于企业也是有好处的。”刘培文说道。

  雷君频频点头,“刘老师说得没错,现在迅开招聘了不少大学毕业生,他们来公司干都是丢掉了分配的铁饭碗,如果能有机会在燕京分到房子,无论远近,对人才的吸引力肯定会大不少。”

  顾建资闻言,扭头看向唐音等人,“您几位觉得呢?”

  李清全跟唐音对视一眼,只回答了一句话,“鲁院当初花了多少年盖完了校舍,你是知道的。”

  顾建资心下了然,看来大家都不想跟在文协后面晃来晃去。

  “那就第二个方案吧!”他拍了板,又跟雷君说道,“不过这样一来,迅开恐怕自留资金会减少一部分。”

  雷君站起来打了包票,“这个请领导放心!迅开今年销售业绩还在增长,资金不是问题。”

  定下了计划,刘培文又补充了一句,“创作之家的建设跟地皮的事儿得同步进行啊,千万不能等着创作之家建好才给咱们地皮,一来二去的,都是时间。”

  顾建资点点头,后续的事情就得他去跟文协谈了。

  此时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但还没完全结束,众人干脆在会议室里喝茶聊天。

  “培文!这篇你看了没有?”李清全扬了扬手里的文艺报。

  作为国内文艺领域影响力最大的报纸,《文艺报》虽然经历了多次重组,但依然是评论家和读者们所最喜爱的文艺报纸,受众广大。

  “什么内容?”

  刘培文接过文艺报,翻了一下,就在二版的头条看到了一篇关于《天使爱美丽》的文学评论。

  “《天使爱美丽》:现代人自我救赎的成年童话。”

  继续往下看,文章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了刘培文的关注。

  【萨沙·吉特里说:“所谓巴黎人,并非出生在巴黎的人,而是在巴黎重生的人”。

  刘培文的《天使爱美丽》将视角放在巴黎这样一个艺术与浪漫之都,放在一个身处巴黎的孤独患者艾米丽身上,自然有其深意。】

  深意……刘培文眨眨眼。

  【存在主义哲学认为:孤独是生命存在的一种本质状态。人从生到死,没有一刻能够摆脱孤独。

  进入现代社会,不断加速的城市化进程拉近了彼此的空间距离,却没能消除个体日益严重的孤独感,人们躲在钢筋混凝土的高楼中离群索居,不断自我封闭,我们好像置身于一个封闭、透明的玻璃容器,试图彼此接近,换来的却只有容器壁碰撞的清脆响声。

  这种脆弱的个体关系,在《天使爱美丽》中,具象为玻璃先生的脆弱身体。】

  评论里详细论述了小说里关于个体的孤独的描述之后,笔锋一转,盛赞起小说里消解孤独的方式与刘培文的作品影响力。

  【一个四十年前的小铁盒,所珍藏的不过是毫无价值的物件,但是当它唤醒了我们的回忆时,那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背后,是属于一个老去的少年最珍贵的青春。

  而当艾米丽赢得了自己跟自己的赌约,她的世界一下子因他人而美好起来。而她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才是真正将自己从孤独中解救出来的,自助者助人,刘培文在一个西方背景的故事中,深刻阐释了中国古典哲学思维,其笔力可见一斑。

  步入九十年代,随着社会的发展,文学的文化影响在渐渐退潮,而在这其中,刘培文毫无疑问是个异类。

  他的作品往往突破刊物或发行的局限,创造一个又一个记录。这在万马齐喑的九十年代,更显得难能可贵。

  据悉,《天使爱美丽》如今已在米国、法兰西等国家同步发行。一部中国人写的西方背景的作品能够在多国发行、引发读者思考热潮,回顾整个当代文学的历史,都是罕见的。

  以中国哲学驾驭世界文化,用中国文字收获世界读者,可以说,文学的星辰大海之中,刘培文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灯塔,独一无二的领潮者。。】

  看到这里,刘培文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合上报纸,“是不是有些过于吹捧了?”

  李清全笑道:“别人也想被吹,可惜没有那个机会啊。”

  这句话可以说着实点出了文艺界人士看到这篇文章时的复杂心情。

  其实大部分点评都是毫无问题的,唯独对于刘培文作品影响力的叙述上,总让人感觉不爽。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相轻再正常不过。

  可是就像李清全说的,想被吹,你也得有东西能吹啊?看看人家刘培文,作品行销全世界,电影拿奖拿到手软,站在那里不用说话,都有人要为他扬名、为他辩经。

  所以越是酸,越是矛盾,越是显露出刘培文的影响力。

  当之无愧的文学灯塔。

第413章 回合制游戏

  关于《天使爱美丽》的文学评论乘着文艺报的翅膀,一时间甚嚣尘上。

  不少评论家读过之后,也在各种期刊上发表评论。

  不过他们并不是批评刘培文的作品问题,而是把矛头对准到这篇文学评论的作者上,认为他的评论不够客观,不够专业。

  只不过这篇作者的名字叫做嵩县,显然只是个笔名,所以虽然遭到批评家广泛评论,可是却也没有回应。

  文学论战其实是个回合制游戏,你骂我一句,我回敬你一句,如此你来我往,可是这个叫“嵩县”的人没有回音,一切自然偃旗息鼓,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无论双方论战与否,所有人却都不否认《天使爱美丽》的优秀,这无疑让《天使爱美丽》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要不说培文你是我们的大救星呢!”

  当代编辑部里,何其志笑吟吟地给刘培文沏茶。

  “第四期发出去现在二十天,加印了两轮,现在发行量都快接近一百四十万了!”

  当代毕竟是双月刊,一期二百多页的大部头,单价贵不少,这个发行量已经殊为不易。

  放下茶壶,何其志感叹道,“《白鹿原》第二期的时候,发行量接近九十万,我们都觉得要过年了!你的文章一出来,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怎么讲?”

  何其志满眼都是追忆。

  “十年前,当代刚刚复刊几年,我们在朝内166号踏上征途,那时候当代的销量一年比一年高。

  “从创刊号的一万册,到第二年调整为季刊,第三年调整为双月刊,发行频率越来越高,销量还是翻番上涨。可以说刊物所到之处,各地读者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啊!”

  刘培文乐了,“你这《大决战》真是没少看啊。”

  何其志嘿嘿一笑,往后耙了耙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依旧是不胜欷歔。

  “十年之前和十年之后差距太大了。这两年,小说投稿数量、期刊销量都在下滑,

  自从你开始弄寻找退稿之王活动,我们明显能感受到,以往投稿数量下滑最多的短篇小说总算是拉回到了八十年代末的水平,稿件质量甚至有所提高。不过中长篇的投稿仍然是在下滑的。”

  “这让人忍不住幻想啊……”何其志点了支烟,“也许文学只是在经历寒冬,春天马上就到了呢?”

  刘培文摇头,“文学在之前站在了时代舞台的中央,这是文学的幸运,如今的下滑只是文学在回到它本来的位置。”

  “你啊,嘴上说得最坚决!”何其志脸上笑容未减,眼神中的钦佩依旧。“可是在所有试图挽回文学颓势的人中,我觉得你是最努力的一个。”

  刘培文摊手,“我只是不想让文学死得太快而已。”

  何其志闻言,凑到近处,“这个‘寻找退稿之王’到了明年五月也就是三年了,当年鲁院说是要斥资百万,连弄三年,那明年呢,明年准备搞什么大活儿?”

  刘培文看着何其志一脸的好奇,忽然想起了那句,“来小亮给他整个活!”

  不过他也没藏着掖着,“今年电影局出了个三号文件,你知道吧?”

  何其志点头,“有耳闻,听说一下子放开了口子,闹得挺厉害。”

  刘培文简单讲述了一下概要,低声说道“规则的改变,让市场化驱动成为一种可能,发行方敢于提高价格,制片方才敢于提高制作成本,而这一切,又来源于票价的提升实现的利润空间。”

  “你的意思是说……”

  刘培文没解释,而是问道:“现在你们给新人作者的稿费是多少?”

  “千字十块。”

  “最高多少?”

  “二十五。”

  何其志说的是国家目前发布的稿酬规范,不过实际上各个刊物为了争抢优秀作家,顶格的稿费往往给到了三十五,甚至四十五。

  比如刘培文的作品,哪怕他不开口问,当代都是默认按照顶格稿费发给。

  刘培文要了一张稿纸,开始记录数字。

  “我刚刚开始写小说那会儿,稿费最高千字十块,燕京文学给我开千字七块,一个七万字的中篇能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按照如今的稿费,相当于千字二十。可一个七万字的中篇最多也就是普通人的半年工资收入。按这个计算,作家的收入似乎降低了一半。

  “可是再看看购买力呢?恐怕又要打个折扣。”

  何其志听得口干舌燥,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那要你说,这稿费得多少钱合适?”

  “最低稿酬大约是平均工资的十分之一,最高稿酬大约二分之一。”

  何其志立刻心算出结果,不由得咋舌,“起步就是千字二十,最高千字一百?”

  刘培文点点头,“要是大家都有这个稿费标准,你说作家们的积极性会如何?”

  “作家的积极性肯定能提高不少。”

  何其志苦笑道,“可是销量呢?文坛只有你一个刘培文,名家也不一定有十足的号召力能提高刊物销量,更何况现在,维持住不下滑就是奇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刘培文解释道,“提高稿酬才能吸引新人进入行业,才能刺激头部作家创作更多优秀作品,有足够优秀的作品,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像他前世的时候,头部刊物通过直播带货才能唤醒读者购买,可是今年订阅的读者,明年还会续费吗?

  情怀只能卖一次,每次都卖情怀,那就是乞丐讨饭了。

  何其志被刘培文的结论吓到,他不可置信,“虽然销量年年下滑,可是活下去,应该不难吧?”

  在他看来,以当代的读者体量,哪怕未来销量缩减到十分之一,每个月只有几万册,总归也还能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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