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刘罗锅》有一段围绕着芋头编的故事。
和珅为了讨好皇上,选中桂省特产荔浦芋头作为贡品,这芋头个头颇大,而且软滑香甜特别好吃。
远道而来的芋头抬到了即将被贬桂省任职的刘墉家,刘墉看着每个价值7两银子的芋头,生怕皇上如若得此美味,日后只会像杨贵妃的荔枝一般劳民伤财。
于是他心生一计,把芋头换成了用于做染料的修仁薯,想让皇帝吃到后觉得难吃,从此断了供奉,让百姓摆脱上贡之苦。奈何最终事情败露,刘罗锅再遭贬职。
剧中的刘罗锅因芋头被贬职,芋头却在电视剧外审定价陡增。
这一集播出的第二天,燕京蔬菜市场上为数不多的芋头零售摊贩立刻发现生意红火起来。
往日里无人问津的芋头如今成了大明星,每斤甚至涨到了五块钱。
李慧兰听着菜贩的夸赞,故作不知。
“好像听说过,这人是导演?”
“不是!大作家!”菜贩纠正道,“还是个大编剧,他编的戏啊,就没有差的!最早编过《黎明之前》,可好看了!”
“哦!他呀!晓得了!”
李慧兰笑着点点头,暗自开心。
付了钱,她继续前往下一个摊子做刘培文的普及度调查。
李慧兰只是在身边默默观察,对于央视来说,调查自然要做的大张旗鼓。
这天,刘培文被邀请到央视一起开《宰相刘罗锅》的座谈会。
“形势一片大好啊!”王扶临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此时他正汇报着电视剧开播以来的各项数据。
“现在电视剧播了一多半,调查收视率已经到了52.3%,这是渴望之后,全国范围内最哄动、收视率最高电视剧。
“整部剧制作成本四百五十万,目前创造的广告收益已经达到了六百万以上,预计二轮、三轮播放权还会有至少八百万的收入。”
他望着一旁的刘培文,夸赞道,“有这样的收入,培文功不可没啊!”
刘培文听到受益也很开心,正东影视城是电视剧的投资方之一,如收回成本,意味着未来正东影视城不仅能凭借这部剧扩大影响力,还能有持续的营收。
不过他还是谦虚地指指一旁的几位主演,“主要还是几位演员的表现优秀!”
“哎!”李宝田开口劝道,“刘老师您不必这么谦虚,我们这些演员,不也是您跟郭导一起挑选的嘛,这也是您慧眼识人!”
一旁的郭保常笑着点点头,心中却不胜唏嘘。
自从《宰相刘罗锅》后期制作开始,他就一直在央视呆着,耳濡目染间,他很清楚央视背负的压力。
1990年往后的这几年,央视在电视剧制作、播出上面一度被燕京电视台压着打。
如果说《渴望》的爆炸性成功,只是央视凑巧没赶上合作机会,到了《编辑部的故事》时,央视至少也可以说是反应缓慢、态度不积极。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连续两年在电视剧上吃瘪,央视痛定思痛,决心也跟海马工作室合作一把。
结果呢?自从350万高价拍下《爱你没商量》的首播权,央视全力以赴搞宣传,结果播出之后却惨遭滑铁卢。央视瞬间又成了圈子里被群嘲的对象。
特别是电视剧中心这边,可以说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证明一下自己。
但是,整个中心投入巨大精力和无限成本制作的《三国演义》如今距离拍摄结束还遥遥无期;跟燕京电视台合作的《燕京人在纽约》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了。
算来算去,《宰相刘罗锅》就是央视今年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偏偏这个题材是内地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戏说历史题材,所有人都拿不准观众是否爱看这样的类型。
等剪辑完毕,样片过审的时候,虽然大家对于质量都很满意,但整个电视剧中心依旧忐忑不安,生怕挂着刘培文的名还会失败。
幸好一切顺利,刘培文编剧的作品依旧是毫无疑问的优秀。
张郭立在一旁笑道:“我可是听说,全燕京的荔浦芋头都脱销了!”
“不止!”王纲笑道,“还有好些澡堂子都打出土耳其浴来了呢!”
刘培文闻言有些好笑,你这浴皇大帝的成分是不是暴露了?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一部热播电视剧就是万人空巷,这样的带货能力,堪称这个时代的顶流。
电视剧中心的陈主任也开口总结道:“经历了最近两年在电视剧市场的耕耘,如今《宰相刘罗锅》的成功不是偶然啊!同志们!就像片头曲说的那样,天地之间有杆秤!人民群众喜闻乐见,才是大家创作的奋斗目标!”
“另外,”他笑着补充,“明年的金鹰奖,咱们《宰相刘罗锅》志在必得!我在这里预祝郭导、刘老师和各位演员同志旗开得胜!”
众人纷纷鼓掌,座谈会上,一片欢声笑语。
会议结束后,王扶临拉着刘培文去了办公室。
“培文,我听说你们在沪上弄了几个超大的室内影棚,号称亚洲最大?”
刘培文摆手,“亚洲最大没调查过,设备可都是跟好莱坞看齐的,堪称亚洲一流。”
“那太好了!”
王扶临喜出望外,“现在电视剧拍了一小半,还有很多剧情要棚拍,本来我们想借燕影厂的棚,但是算来算去,实在是太小,剧组那边说至少要两千平以上才行。”
“台里本来打算在涿州自己盖两个,但是算了算工期,要等半年以上,这要是拖下去,恐怕后年都拍不完。”
他望向刘培文,“正东影视城要是可以,我给台里打申请,直接过去拍。”
刘培文闻言,走到办公桌前,“我给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具体面积。”
接电话的是张先亮,一听刘培文的问题,他笑得爽朗。
“完全没问题啊,咱们最大的棚大约是三千平米,21米高,足够用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王扶临当即拍板,把《三国演义》的棚拍戏份安排到了正东影视城。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等到了十月底,徐凤和程凯歌跑来找刘培文求援。
“刘老师啊,我是真没办法了。”
原本心高气傲的程大导演如今一脸憔悴,头发花白,早已没了往日的英姿。
刘培文望着一旁的徐凤,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
徐凤苦笑,“《霸王别姬》过不了审。”
程凯歌坐在一旁,嘟嘟囔囔地补充了几句:“能找的领导都找了,托关系也没用,还有一个什么专家,给了几条建议,第一条就是什么把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关系调整为兄弟情……哈!”
刘培文了然,以此时的国内环境,电影中那些批斗场面毫无疑问异常敏感,哪怕刘培文已经拿着剧本跟田领导打过招呼,影片出来之后,审查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一句话,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看到刘培文沉吟不语,程凯歌愈发绝望。
他干脆一咬牙,“他妈的,实在不行,我也不在国内上了,我直接去戛纳评奖去,来个先斩后奏!”
还是忘不了戛纳。
刘培文见状,出言安慰道:“总归现在才十月底,时间还充裕,咱们再努力几个月,你说的那些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徐凤闻言,心中升起一丝希冀,“那刘老师您的意思是?”
“给我拿一份拷贝。”
“好!”徐凤果断点头,也根本不问这拷贝拿去干啥。
不知不觉,周末到了。
刘培文一家三口照例去何华家吃饭。
如今开心已经两岁多,渐渐长大的她已经逐渐淘气起来。
张静月领着开心满屋里乱窜,两个小姑娘洒下一串串笑声。
刘培文则是在书房里跟何华说起了过审的事儿。
何华微微一笑,指着他问,“你这是也要走上层路线了?”
刘培文厚着脸皮笑道,“为了一部好作品,您怎么说我都行。”
三天之后,刘培文接到了何华的电话。
第384章 头顶铝锅,接收信号
何华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说,只是说了一句“打好招呼了,你今天送过去吧。”
刘培文挂了电话,把拷贝送了进去,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秋冬的燕京愈发寒冷,难得有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刘培文开着车去了百花深处。
等他走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正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刘培文一听就知道是于华在笑。
敲了敲门,过来开门的也是于华。
“刘老师你终于来啦!”于华声音轻快,“你再不来,我都想跟铁生骑电三轮儿去啦。”
“这么冷的天,骑什么电三轮?”
刘培文随口说着,走进了小院。此时陈西米正推着石铁生在院子里跟石父说着话。
刘培文有点意外,扭头问于华,“程虹怎么没来?不是说铁生要请客吗?”
于华挠挠头,“怀孕啦,在家休息,丈母娘在家看着呢。”
刘培文闻言揶揄道,“这么大的消息才告诉我们?这顿饭该你请啊!”
“哈哈哈!”石铁生笑了,“我就说吧!”
原来刚才几人正在院子里打赌,石铁生笃定刘培文听到这消息,肯定要让于华请客,果不其然。
于华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咬牙,“我请就我请!”
“别!还是我来吧!”石铁生摆手,“分房子也不是小事儿,你那一顿,可以留着下一回。”
今年秋天,已经成为燕京文协驻会作家五年多的石铁生终于分到了房子。
文协对他倒也照顾,特意给他分了个大的,三室一厅。这对于一家三口来说,绝对算是高标准待遇了。
几人出了胡同,各自上车,石铁生如今的轮椅换成了一个折叠的,方便放到电三轮上,如今放进后备箱也容易多了。
刘培文开车一路向东,就到了水锥子,此处位于团结湖东面一些,文协分给石铁生的房子就在这儿。
到了地方,望着眼前一大片毫无特色的灰色楼群,于华咂咂嘴,“铁生你知道是哪一栋吗?”
石铁生也是头一次来,但这不妨碍他早有准备。
他掏出一张纸,念了起来。
“从金台路掉头往西走,找到那个邮局的卖报亭子,往北拐第四排楼,再往左拐走到中间左手就是我家了。”
说罢,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刘培文不得不向东绕到金台路再掉回头来,顺着指示拐弯抹角,终于在一栋灰色的居民楼前停下了车。
为了照顾他的腿脚,石铁生的房子被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了一楼。
三室一厅的房子确实面积不小,单单客厅就足有二十平米,三间卧室有两间朝阳,秋日的光洒进来,屋子里颇为温暖。
这样的居住条件,跟石铁生早先在雍和宫旁边的平房一比,简直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