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与《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的巨大成功不同,这次汪硕狠狠地栽了个跟头。
开播之后,不少观众就开始诟病电视剧内容冗长,情节太少,主题缺失,只剩下了侃不完的大山。
过度虚弱的情节让这部剧播出几集之后收视率就开始暴跌。
一些评论家干脆直接炮轰《爱你没商量》,认为是“没有嚼头的夹生饭”,更是质疑350万的首播权纯属炒作。
批评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这次汪硕无法视而不见了。
等到央视播出完之后,原本叫得欢的二轮、三轮播放权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大结局这天,汪硕坐在晴园的书房里,满脸的失魂落魄。
“完了!”他捂着脸,“全完了。”
《爱你没商量》的失败,彻底断绝了海马转型成为影视公司的路,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汪硕彻底蔫儿了。
看着眼前颓丧的汪硕,刘培文笑道:“咱们那比赛还继续吗?”
“你别臊我啦!”汪硕恼羞成怒,“就让我一人儿呆着不行吗?”
“哦,这里是我家。”
汪硕这才想起,今天好像是自己来找刘培文的诉苦的。
他终于忍不住,一脸苦相的冲着刘培文说道,“培文救我!”
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刘培文,刘培文笑道,“有一个现成的点子,就在你身边,不用我救。”
“什么点子?”
“你在都督这儿喝了多少回,花钱了吗?”
“愣是没有。”
“他这买卖快开不下去了,知道吧?”
“……知道。”
“那你不拉兄弟一把?”
“这怎么拉呀?”汪硕一脸苦相,“这事儿我也清楚,可当初我开饭店也是这么黄的,一开始挣钱,后来朋友多,又不好收人钱……你让我叫他做生意,我也不会啊。”
“谁让你教这个了,你就不能攒个本子?”
“写剧本?”汪硕愣了,“跟歌舞厅什么关系啊?”
“歌舞厅是个好题材啊!”
刘培文解释道:“现如今,歌舞厅是个新鲜玩意儿,很多人根本没去过,肯定想看;从创作上来说,一个歌舞厅,每天接待各色人等,可以编的故事简直不要太多。
“总而言之,这种套路跟你弄《编辑部的故事》是一样的,既然那一部能火,弄个《海马歌舞厅》狗尾续貂,至少不会差。”
汪硕回过味儿来,“你意思是我就弄个《海马歌舞厅》,跟都督那买卖重名,到时候电视剧火了,能给他带动带动?”
“不止,”刘培文提点道:“外景直接在他门口拍,不也能给他带点收入?”
“好主意!”汪硕一拍大腿!抱拳给刘培文道谢,“哎呀培文,我没想到啊,我这一塌糊涂,你还给我出了个点子……”
刘培文摇头,“得了吧!我是想帮马未督,不是想帮你。”
“是、是……”
汪硕心里有了主意,总算不再哭丧着脸,而是兴冲冲地走了。
如果说九月的燕京,天气已经悄悄转凉,那九月末的镇北堡正是秋意浓厚的时节。
从沪上赶回镇北堡的张先亮行色匆匆,等他坐着车赶回西部影城的时候,一位导演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此时那人正站在沙堡的城墙之上,向西望着滚滚风烟。
张先亮走上城墙,笑着说道,“王导,又来了?”
对面那人短头发、长风衣,戴着一副墨镜。
“张总!”他脸上带着笑容,“好久不见啊。”
“也没有多久吧?”张先亮笑得非常商务。
眼前这个墨镜王他可没少打交道,此前在南国影视城也跟他聊过,如今他第二次来镇北堡,还是为了同一件事。
1992年的夏天,墨镜王从金庸这里拿到了版权,准备拍摄一部叫做《东邪西毒》的影片。
据墨镜王自己说,他要用一部电影的时间,讲出射雕英雄传的精髓。
射雕英雄传。
精髓。
为了能够拍出自己心目中大漠狂沙的场面,他这半年在大陆调研了不少地方,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西部影城大概是惟一能够舒服点拍摄的地方。
所以他打算把这里选作拍摄地之一,其余的一些沙漠镜头,则挪到毛乌素去拍。
“张导,西部影城确实能符合我的条件,我也来了两次,这次来就是跟您这边签约来的。”
张先亮闻言有些意外,脸上却依旧是笑容,他挥手道,“咱们办公室谈吧?”
俩人去了办公室,跟双方的团队一起讨论起场地服务的细节信息。
确认好了这些内容,张先亮心想,这次总算没白跑一趟。
“晚上一起吃饭吧!就在沙堡里,我请师傅过来烤全羊,还有篝火。”
墨镜王对于体验西部生活似乎很有兴趣,欣然答应了。
九月的日落愈发提前,众人走到沙堡中心的广场上时,太阳即将沉入贺兰山的那一侧。
远处的群山镶上了金边,秋日的风景让人悦目。
一群人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喝酒聊天,在秋日略微清冷的空气里与烈火为伴,也别有一番滋味。
张先亮跟墨镜王从电影聊到了影视城。
“我们在沪上还有一座更大规模的影视城,明清宫苑、沪上风情、还有几座亚洲一流的影棚,王导有需要,也可以过去参观一下。”
“沪上啊!”墨镜王望着不远处的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把他的脸映得光亮,火光在他的墨镜上跳跃舞动。
他笑着说:“我就出生在沪上,1958年,后来五六岁的时候,才去的香江。”
“哦?”张先亮来了兴趣,“五八年啊,跟阿宝同岁。”
“阿宝是谁?”墨镜王疑惑道。
张先亮拍拍脑袋,转头跟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去把第四期的收获拿过来。”
说罢,他才跟墨镜王继续解释,“刘培文你应该知道吧?阿宝是他新发表的小说《繁花》里的主人公,爷爷辈是资本家,还有个哥哥在香江。”
墨镜王闻言来了兴趣,“沪上、香江,这跟我家很像啊。《繁花》……是个好名字,不知道讲的什么?”
“你可以看做是三十年沪上的平民史。”张先亮没多说,只是等工作人员把收获递过来,转手交给墨镜王。
“我觉得这是每一个沪上人都应该读一读的小说,哪怕你五岁就走了……我觉得你也能看懂。”
墨镜王接过小说,翻开扉页,就看到刘培文的名字赫然在上。
刘培文他自然是知道的,无论是《甜蜜蜜》还是《情人》,或者《双旗镇刀客》,都在香江名噪一时。
更不用说,刘培文还用笔名写过一部叫做《一代宗师》的小说,在香江流传甚广——那也是他想要拍摄的题材之一。
饭局之上,光线又格外暗淡,他没有时间仔细看,只是客套道:“看来回去要熬夜啦。”
第二天,当张先亮来到镇北堡的办公室时,发现墨镜王早已在这里等候,手里还拿着那本收获。
“张先生,”墨镜王的声音有些干哑,语气里满是期待,“不知道《繁花》的下半部分什么时候才会发行?”
张先亮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昨天晚上熬夜了吧?”
墨镜王点点头,“真是好故事,从年少时代到现如今,两个时空互相映照,像是一部沪上的史诗。”
“只可惜只有一半……”他摇摇头,墨镜后面是一脸郑重的表情,“不知道下半部分,张先生有没有看过?”
“我看过原稿。”
“那么,到哪里才能看到呢?”
随着第五期收获的全面发行,因为《繁花》熬夜追读的,自然不仅仅是墨镜王一个人。
刘培文早上到鲁院,屁股还没坐热,雷书言就拿着一张报纸过来。
“培文!”他眼里满是羡慕,“你知道吗,巴老给你写评论了!”
“啊?”刘培文有些意外,接过雷书言手里的文艺报,只看到一个巨大的标题。
“沪上市井文化小说的新高峰——我读《繁花》”
刘培文粗粗看过,巴老使用极尽赞美、热情洋溢的词句把这部《繁花》从头夸到了尾。
被国内在世的文学顶尖人物如此好评,这在寻常作家的眼里,简直是比拿到了茅奖还高兴的奖励。
一旁的雷书言递过报纸,却站着没走,“收获还得等到十一月,你的那份原稿拿回来没有?”
一直以来《收获》坚持着巴老所定下的原则,是国内唯一会把手稿还给作者的文学刊物,所以雷书言笃定刘培文手里肯定是有原稿。
再说了,刘培文如今惯于使用电脑码字,实在没有,电脑里也是有的。
刘培文笑笑,“怎么,等不及了?”
“我昨天晚上可是看了大半个晚上!躺在床上都睡不着觉。”雷书言说起小说,一脸的渴求之色。
“这些故事琐琐碎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真实。哪怕有些方言不是特别明白,但是看看前后语句也能了解意思,我是越看越上瘾结果好好的一部小说,到了阿宝出车祸给断掉了!你说我能不急吗?”
“阿宝发迹的过程也特别好看!”一旁的李怡新也抬起头来。
“单单爷叔开头考验阿宝做生意那段,我就仔细看了三遍,收获很大啊!我第一次明白,原来做生意是这样思考事情的!”
鲁院的办公室里,几人聊着《繁花》,跟刘培文约定着要看后面的原稿。
就这样,在《繁花》发行了几日之后,在沪上一则社会新闻忽然登上了头版头条。
第382章 提篮桥高级人才进修班
“真的假的?”
刘培文此刻听着李小林的电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真有人去提篮桥门口等犯人出狱?”
“这还能有假?”听筒里李小林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期的收获光在沪上就发行了一百多万,是平常的三倍!”
连日来,《繁花》上半部份经由收获在沪上广为流传之后,迅速在沪上读者中积累了极其强大的影响力,作为《繁花》中爷叔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提篮桥成了不少人捕捉到的一个关键词。
提篮桥监狱坐落长阳路147号,正宗沪上北外滩黄金地段,比邻后世的金融中心陆家嘴,是沪上历史最悠久的监狱。
这座关押过章太炎、邹容、陈天华、陈独秀以及汪精卫、黄金荣的监狱可以说是被很多沪上人熟稔的地方,以至于吵架拌嘴时,也经常会脱口而出一句“给侬送提篮桥去”。
到如今,随着《繁花》的流行,提篮桥借由小说人物之口,已经变成了“犯罪级别的经济精英”的代名词。
无论是“沪财分校”还是“提篮桥总裁进修班”,小说中人物对提篮桥的揶揄反而让提篮桥里都是老法师的玩笑成了一种名梗。
如今改开大潮之下,无数人对财富、金钱的渴望可想而知,看到了小说中阿宝的成功路径,不少动了歪脑筋的人恍然大悟“原来我跟宝总之间,就是差了一个爷叔啊!”
那么去哪里才能找到爷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