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87节

  甚至有的评论干脆就说评委本来就是可以参选,一切流程符合要求,本人回避云云,又举例说柳白玉是资深评委品行高尚,绝不会如何如何。

  其实对于刘培文来说,你把我的两部作品放到荣誉奖,不跟正常作品摆在一起,那也无所谓,毕竟两部作品一起入选,占据名额太多确实不好,但是错就错在柳白玉这一弄,让本来还算公允的评选彻底撕开了遮羞布。

  而这种情况,随着报纸媒体互相攻击评论报道,自然被很多读者所了解到了。

  对于读者来说,他们可不管你官有多大,作品不好就是不好。

  于是乎,如同雪片一般的批评信件邮寄到了文协。

  就在这样的舆论漩涡之下,第三届茅奖的授奖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在颁奖的前两天,陆遥特意给刘培文打了电话。

  《平凡的世界》成为了这一届的获奖作品,这对陆遥来说无疑是期盼已久的一个结果。

  按理说,他此刻应该早就到燕京,等待颁奖仪式了。可是刘培文这事儿一出来,他立刻跟秦省文协打了招呼,表示自己不想去领奖了。

  原因自然是耻于跟某些人一起同台。

  “这是我跟评委会的矛盾,你没必要因为我跟他们闹掰!”

  刘培文劝道,“评委会虽然有问题,但是你的作品得奖却是实至名归的,你不去领奖,反而会把我跟评委会的矛盾扩大。

  “真要是大家因为我都不来领奖了,或许能争一时之气,可是茅盾老先生苦心孤诣搞出来奖项也就彻底垮了,这我还是不想看到的。”

  陆遥内心深处,自然是想来领奖的。

  自己苦熬数年才写出这样的作品,甚至落下一身毛病,此前在评论界一直不受待见,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奖项的肯定,说不高兴那是假话。

  可是刘培文对自己帮助这么多,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他的人生,如果他状若无事去领奖,那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此时听到刘培文的劝说,他这才答应动身前来领奖。

  安抚了陆遥,刘培文挂断电话,带着何晴和开心去了何华家。

  老两口哪怕只是几天没见孩子,依旧疼得要命,李慧兰抱着开心逗弄了半天,愣是不肯撒手。

  何华则是叫着刘培文去了书房。

  翁婿二人对面而坐,何华笑道,“怎么样,还觉得委屈吗?”

  刘培文摇摇头,“我不是觉得委屈,而是实在看不下去这些人的做派。茅奖才第三届,他们就这样搞,我都不敢想象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个奖项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何华叹了口气,“官僚主义在任何一个国家、大型企业、机构都会天然存在,这是权力与人性结合的必然产物。

  “对于我们来说,区别无非是有没有自我纠错的机制。不过很可惜,单论文协,这种纠错机制确实并不明确,这跟我们前些年的欠账有关,也跟其组织形式有关。如果这么搞下去,以后肯定会非常僵化、脱离群众。”

  他望向刘培文,“但是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要想办法倒逼他们去改变,反对的口号谁都可以喊,但是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伤害。”

  刘培文越听越不对劲,“您是说,我应该跟他们打擂台?”

  何华的脸上似笑非笑,“文学评选又不是H武器,别人可以搞,你就不能搞?没有美好世界,那就去创造美好世界嘛。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是时候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时候了。”

  在何华家吃完饭,刘培文开车回到了晴园。

  坐在书房里,他沉思良久,想着何华跟自己讲述的一切,想着茅奖评选的无语操作,他忽然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情绪。

  他应该写点什么。

  看着桌上的钢笔,再看看一旁的电脑,他忽然觉得,好像很久没用钢笔了。

  都说文笔如刀,那不如再试试自己的宝刀是否锋利。

  他久违的拿起了钢笔。

第339章 这个名字不对劲

  尽管闹得满城风雨,报纸、来信批评不断,第三届茅奖颁奖依旧在会堂如期举办。

  依旧是文艺界的知名人士群集现场,人数只多不少,只不过虽然大家都是面带笑容彼此交流,但是到了颁奖的时候,气氛依然是难以言说的诡异。

  这就像是一粒包装精美的构史,无论你换什么方式打开,依旧难改它不是糖块的事实。

  鉴于刘培文自行公告的情况,最终的颁奖名单自然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所以最终整个颁奖现场总共是五部获奖作品,两部荣誉作品,由于《都市风流》的作者是一对夫妻,所以授奖环节时,台上包括陆遥在内一共站了八位。

  当然也不包括柳白玉。

  这并不是说他也退出了评选,而是干脆称病没来,人民文学的编辑代他领了奖。

  作为鲁院的领导,顾建资出席了这场颁奖仪式。

  看到柳白玉没敢出席,顾建资心中舒坦了一些,心中暗道:总算还是要了点儿脸。

  然而转念又一想,他不敢来或许不是羞于见人,只不过是害怕来了现场万一闹起来难以收场吧?

  有这种想法的自然不止顾建资一个,现场的编辑、作家们,有不少人都是支持刘培文的,此时大家看到这一幕,表情都是多了几分玩味。

  而其他人对于柳白玉的观感,也并非就是坚决力挺。

  大家都在文学圈中,多少的是非,经过这段时间的酦酵也都捋清楚了,站队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自然是另一回事。

  比如此时的冯木和马风,作为文协的领导层,如今很多批评攻击直指他们,说没压力自然是假的。

  俩人心中也不由得暗骂,你老柳多大年纪了,还非要争这么个荣誉,跟玛拉沁夫一样直接拒绝,难道不也是美事一桩?

  如今可好,美事一桩变成了美逝亿桩,文协和评委会天天给他擦屁股都擦不干净。

  而对于更多学界的人士,特别是搞其他评奖的学者,此时也是心中警醒。

  搞评选连最基础的脸面都不要,实在是说不过去,一个茅奖,连刘培文的《投名状》这样大领导都在读的优秀作品都评选不上,你写的是哪一坨,却能榜上有名?真把读者当傻子糊弄?

  人家作品质量够就给个奖嘛!茅奖又不限制数量!搞什么荣誉奖的骚操作呢?

  授奖仪式终于结束,走出会堂的时候,有人心头畅快,有人忧心忡忡,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属于奖项的光环正在变得暗淡。

  也就是仅仅几天的功夫,刘培文的新作品已经写完了。

  这是个六万字的中篇,等刘培文写完最后的后记,何晴已经在旁边看完了。

  “啧啧,啧啧啧!”

  何晴一脸怪笑,却又边看边摇头。

  “你这小说里很多事情不说不知道,一说我就忍不住想往我们单位上套,这句‘哪个副职不想被扶正呢’实在是太经典了。”

  “好看吗?”

  “好看!”何晴点头,“风格不像你了,言语之间的修辞少得可怜,但哪怕只是一副骨架,也是回味无穷。”

  “这是题材决定的,”刘培文解释道,“毕竟是写官场的作品,过度的修辞在这里远不如极力的简洁,剃掉皮肉,只留下最根本的筋骨,这样这篇文章才能显得不那么俗气、谄媚。”

  “题目挺有意思,”何晴点评道,“以你以往的风格,我还以为是《王馆长和马馆长和阎馆长》、《王双立升官记》之类的标题。”

  刘培文这部作品正是《背靠背,脸对脸》,在前世这是一部相当经典的电影。

  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副馆长王双立的职场故事。升职路上的王双立几经挣扎,却总是徒劳无功,而等他放弃时,却又有了希望。

  作为一个经典的人际关系故事,这里面蕴含的道道可谓是丰富多彩。

  刘培文在公开评选打分中间添加了关于评委自荐的的环节,可以说讽刺意味拉满。

  何晴翻着刘培文的手稿,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名字,“就是这名字,有点不对劲啊……”

  刘培文写小说的时候,特意把秘书小阎的名字,改成了秘书小柳,还特意提了一句他的全名,虽然只是谐音,但是意指的是谁,大家自然一清二楚。

  “我就是故意为之。”刘培文耸耸肩,开玩笑道:“这对他可是好事儿,多少人想通过文学作品青史留名还没机会呢。”

  何晴哭笑不得,“那你这意思,人家还得谢谢你呗。”

  这份手稿写完,刘培文还没来得及投稿,这天于华忽然跑来,约着刘培文一起去找石铁生。

  “又去蹭饭?”刘培文打趣道。

  “谁让石叔做饭好吃呢!”于华腆着脸笑道。

  刘培文心知如今于华结婚在即,手里不会宽裕,自然也不多说什么。

  俩人上车,转头去买了一块五花肉带上,刘培文在车里随口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于华摸摸鼻子:“要下半年了,估计秋天、冬天的吧,主要是她这边还要打报告,稍微有点麻烦。”

  程虹是kz文工团的诗人,俩人既然打算结婚,一些流程总是需要的。

  如今俩人都在燕京,再住单位宿舍就不合适,又寻了一个住处,再加上于华还打算攒点钱办婚礼,所以时间上总不那么快。

  俩人到了百花深处,看着刘培文提来的五花肉,石父习惯性地接了过去。

  “炸酱面?”

  刘培文笑嘻嘻地夸道:“还是叔懂我!”

  石铁生此时正好在院子里,看着一旁的于华,不由得打趣道,“培文带肉来的,你带的什么?”

  “我带着眼睛来的!”

  于华眯着眼笑道:“不是说你有新作品吗,拿出来瞧瞧。”

  三人进了书房,石铁生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沓稿子。

  “幸亏你俩今天来,明天我就要寄走了。”

  “寄到哪儿去了?”

  “沪上文学。”石铁生把稿子递了过去。

  于华抢到手里,咧着得意地笑,“刘老师,我可不客气啦?”

  刘培文凑过去,瞅到一个题目,是《我与地坛》。

  “你先看吧!”刘培文此刻格外大度,“我等吃完饭再看。”

  于华闻言大喜,抱着稿子坐到一旁钻研起来。

  刘培文则是跟石铁生聊起了电影。

  之前石铁生跟程凯歌合作,改编了自己的小说《命若琴弦》,如今电影已经拍完了。

  “名字呢,叫《边走边唱》,程导觉得命若琴弦太严肃了,不够有诗意。”石铁生介绍道。

  刘培文撇了撇嘴,只能说这是程凯歌作为一个文青的自我认知。

  “什么时候上映,定了吗?”

  石铁生摇摇头,“还早呢,程导准备先把这个片子送到戛纳参展,如果能拿个奖回来,再上映不迟。”

  刘培文闻言一乐,这个程大导演,对于戛纳还真是念念不忘。

  自从当年孩子王败走戛纳,他仿佛就憋着劲儿要在戛纳翻过跟头,不然心里就过不去了。

  俩人说着说着,忽然听到旁边吸鼻子的声音。

  扭头一看,捧着稿子的于华此刻双手颤抖,哭得仿佛一个泪人。

  “铁生啊!铁生!”

  于华眼泪汪汪,“你在稿子里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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