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刘老师可以把他的书变成很多东西,可以是剧本,可以是演出,甚至可以是一首歌。”
漠言一边埋头把自己眼前的字句写完,一边说道:“你看刘老师现在,请假都要去沪上,搞什么电影基地,你说他为什么要搞那个?”
“啊?”于华从未想过,随口回答道:“可能是自己喜欢吧?”
“错!”漠言放下笔,抬起头,“他在找艺术的出路!”
“如果有一天,文学没人看,那电影、电视剧还有人看吧?毕竟娱乐大多都是愉悦身体,其中头一个就是愉悦眼睛。
“到那一天,你就会发现,刘老师可能会把自己写的小说都弄成电影、弄成电视剧、弄成话剧、弄成流行歌曲,在新的地方找到新的读者,然后赢得大家的喜欢。
“我记得之前上课的时候,刘老师就说过,唐诗宋词,多么伟大的文学,在当时也不过是歌词曲牌,合辙押韵也是为了好唱好念。所以不要觉得有一天会没人写诗,他们只是去写歌词了,跟千百年前一样。”
“那刘老师为什么要写这篇小说呢?”于华指着《苏州河》,有些不解。
“一个时代结束了,总要悼念一下嘛。”漠言耸耸肩,“一条狗死了还要哭两声呢。”
“好你漠言,竟然把文学当狗!”于华跳起来夸张地斥责道,正要继续活,他忽然发现了华点。
“不对啊,你什么时候看的《苏州河》?”
“中午啊?”
“你也买了一本?”
“没有。”漠言摇摇头,“就你包里的那本,中午你不是拿出来炫耀了吗?我看你睡着了,就拿出来看了。”
“可恶啊!”于华咬牙切齿,“写小说写得比我好,看小说看得比我早,我真特么嫉妒!”
俩人又斗起嘴来。
宿舍之外的鲁院深夜,依旧是一片宁静。
有了刘培文的加持,这一期的收获刚刚用了一个星期,就卖掉了八十万册,发行部连夜加印,这一期的销量预计要冲着两百万去了。
这篇文风独特的《苏州河》,也成了刘培文近年又一个叫好又叫座的案例:评论界找到了很多分析角度,对作品一片赞誉之声;而读者们无论是只明白了表层的爱情故事,还是渐渐咂摸出了其中的滋味,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收获了自己内心的感动。
这天,李佩瑜跑来鲁院采访刘培文。
“我发现很多读者其实并没有看懂《苏州河》的内核,但是很奇怪地是,他们还都很喜欢这个故事,觉得马达的爱情故事非常吸引人,你怎么看这种现象。”
前世这种情况刘培文知道一个词汇,叫“各火各的。”
不过他只是评价道:“这个无所谓,无论阅读体验给了他们什么样的感动,哪怕读者所领悟的只是其自以为是的东西,但是在那一刻,只要感动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李佩瑜好奇地问道:“读者读不明白你的小说,你不会生气吗?”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的作品完成后,评价的权力早就不在我手里,如何评价对我来说自然毫无意义。”
刘培文眨眨眼,“当然了,骂我的信我是不会看的。”
俩人聊到最后,李佩瑜忽然好奇地问道:“你说如果我直接在下一期报纸上把小说里象征的那些东西都讲出来,怎么样?”
“没那个必要。”
刘培文吐槽道,“我这小说发表出来,就收了一大堆读者来信,不少人是边骂边看,如果你把小说里的东西说得太明白,恐怕反而不美。”
到最后,燕京日报的访谈上也没怎么谈论小说的表达。
李佩瑜的采访实录一出来,再次带动了《收获》的销量提升,不少业内人看着收获的发行量走高,都是欢欣鼓舞,哪怕这是一种自欺欺人,但是依然非常有市场,各路评论开足马力,给人一种烈火烹油的美好愿景。
不过这些外面的纷纷扰扰,此时的刘培文已经顾不得了。
第317章 这不得写一个?
这天上午,刘培文正在鲁院上文学史的课程,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外的小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老师!破了!羊水破了!”
“啊?”刘培文闻言,丢下手里的粉笔,拔腿就往外冲。
“人在哪呢?谁给你打的电话?”
小郑奋力追赶着刘培文的脚步,回答道:“电话是您家里打的,人已经送去协和了!”
刘培文三步并做两步冲下了楼,开车往医院赶。
何晴终于要生了!
何晴的预产期本来是在五月底,但是偏偏到了月底还没什么感觉,眼看着预产期都过去了,刘培文愈发不放心,本来想要提前去医院办个住院,但是何晴死活不愿意,刘培文只得给她请了假,白天让何母在家陪着她。
此刻开着车在路上疾驰,刘培文只觉得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唆,两世为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要当爹,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等到了医院,一路找到产房门口,产房外三三两两的人群各自聚成一团,或坐或立,所有人都不时打望着门口的动向。
刘培文左右张望,看到了正在一旁等待的何母。
“妈!情况怎么样了?”
李慧兰此刻看起来倒是面色平静,不过一直掐着衣角,青筋突出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紧张。
“上午我俩在客厅看电视,这丫头不知道抽什么风,非闹着要去书房弹钢琴,结果刚弹了没几分钟,羊水就破了,我就赶紧给医院打电话,放心吧,人已经推进产房了。”
刘培文闻言,手足无措的在门口徘徊了片刻,才张口道:“对了,是不是住院的手续……”
“——办完了!”李慧兰摆摆手,转头安排道:“对了,从家里来的时候着急,待产的东西都没拿来,你回家拿一趟吧。”
“我这就去!”刘培文飞快地转身下了楼。
等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把东西放到了病床,再次回到产房门口的时候,何华也到了。
看着坐立不安的刘培文,何华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当年生何晴的时候可是生了大半天呢,没这么快。”
“你个糟老头子说这个干嘛,当年跟现在哪能一样?”李慧兰埋怨道。
何华讪笑着没解释,转头又跟刘培文说道:“我帮你问局里找了个保姆,坐月子劳累,你妈这把年纪熬不住,还是找专人来,人下午就到。”
如今社会上还没有什么月嫂的概念,不过保姆还是请得到的,以何华的资历,请到的保姆自然更加专业一些。
李慧兰却还不服老,“小月那时候不也是我看过来的,怎么就熬不住了。”
俩人正说着话,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拿着单子走了出来,“谁是何晴家属?”
刘培文噌地一下站起来,凑到前面说道:“在这儿!”
“母女平安,女孩六斤八两,49.8厘米。来,过来签字!签完字别走啊!人马上出来。”
“哎呦!真快啊!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何母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朝天拜了几拜。
“同志,孩子和她妈一起出来吗?”刘培文开口问道。
“孩子先出来,她妈还得处理一下,马上。”
须臾,有护士把孩子抱了出来,此刻孩子并没有哭,只是静静的在襁褓里闭着眼睛。
刘培文看着眼前皱皱巴巴的小红人,百感交集。
真丑啊。
“谁接一下?”护士提醒道。
刘培文闻言想要伸手,忽然有些胆怯,何母见状赶紧上前把孩子抱了过来,“你没经验,我抱着吧,等回头练练再说。”
“哎!”刘培文有些尴尬地让到一边。
何母抱着孩子说道“我先抱孩子过去,你俩在这儿等着何晴!”
刘培文这才想起自己老婆还在产房呢,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产房的门忽然打开,不等旁边等待的人群围上来,一架转运床推了出来,“32床何晴!”
“哎!”刘培文凑过去搭手,跟护士一起把何晴往病房推。
何晴此时面色有些发白,头发湿漉漉地贴服在头上,身上被盖了一层厚厚的褥子,虽说状态比刘培文想象的要好一些,但神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辛苦你了!”刘培文攥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何晴虚弱地问道:“孩子呢?”
“她姥姥抱着呢,走咱们回病房去。”
回到病房,刘培文把何晴抱到床上安置好,护士又跟他讲了半天产妇护理的要求,才转身离去。
何母此刻刚给孩子喂完奶,抱着孩子凑到何晴身边,“何晴,看看你闺女。”
何晴身上没劲,刘培文扶着她稍微侧了侧身,看到眼前这小模小样的皱巴红脸,何晴脸色一垮,“怎么这么难看啊?”
“哪儿啊!”刘培文陪笑道,“比你是差点儿,但是也是一等一的漂亮!你看这脸蛋,你看这小手,你看这……这什么味儿啊?”
“拉了。”何母多少有些经验,解开襁褓一看,下面果然是一摊黑臭的烂泥。
一家子人围着这小不点儿,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算是成功换了个尿戒子,何母捡着脏污的尿戒子转身出去洗了。
等何母回来,回过神的刘培文纳闷儿道:“妈,我买的纸尿裤呢?用那个,不用洗。”
“哪个是纸尿裤?”何母一脸疑惑。
刘培文干脆转头去带来的包袱里寻找,从里面翻出一大包纸尿裤,抽出一片来递给何母。
“就这个!我找人从米国邮过来的,有这个孩子尿了不用擦,拉了直接丢掉,省得洗尿戒子。”
何母看了看,一脸狐疑,“这能行吗?”
“肯定能行!”刘培文介绍道,“在国外已经很普及了。”
何母接过来,又瞅了瞅一片的包装,抬头问道:“这一包五十片,得多少钱?”
刘培文挠挠头,“两百吧,算上邮寄费用。”
“夺少?”
何母瞪圆了眼,“一片四块钱?太浪费了!这一包赶上我一个月退休金了。”
“您老放心用吧,我囤了好多呢,不用岂不是更浪费?”
只可惜刘培文怎么劝,何母死活不依,坚持觉得尿片更好。
到了中午,刘培文跑去医院食堂打了饭,几人简单吃了点儿,刘培文就把何华先送了回去。
等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找的保姆已经来了。
“刘老师您好,我姓马,叫马凤英。”保姆马凤英躬身笑道。
“马姐你不用客气,我们都是次要,伺候好孩子就行。”
本来刘培文还想跟她交代一下注意事项,可是看她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也是熄了心思。
有了马姐侍弄孩子,何母总算轻省了一会儿,刘培文则是坐在床前,深情地握着何晴的手,“辛苦你了。”
何晴此时精力有所恢复,自嘲道,“别嫌我生了个闺女就行。”
“怎么可能?”刘培文断然否认,“我告诉你,不许你瞧不起女性!不然争议的铁拳终将降临!”
何晴愕然,而后干脆笑了起来。
下午四点多,何雨也闻讯赶来,有了她在这里照看,李慧兰又来了精神,让刘培文拉着她回晴园给何晴煮了粥、鸡蛋,晚上给何晴吃了一顿,何晴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果然还是吃饭最管用啊!”刘培文看着渐渐能坐起身的何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