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飞快地吃着早饭,感觉这小米粥格外的香甜。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滋味吗?
看于华眉开眼笑,程虹笑道,“粥里我加了点糖,你喝着习惯吗?”
“习惯!习惯!”于华连连点头,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跟着程虹一起捧着书朗诵起来。
俩人一起读到九点钟,这个无风的冬日,阳光烫在两人身上,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互相检查了一番,俩人都读得有些累了。
坐在长椅上,于华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要不咱们买书去吧?”
程虹自然点头答应。
久居燕京的于华自然是有车的,自行车。
程虹坐在后座,扶着于华的腰身,于华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蹬了一个小时,俩人到了王府井图书大厦。
下了车,程虹还特意拿手绢给于华擦了擦汗,于华只觉得刚才耗费的体力霎时间全补满了。
俩人去了图书大厦,第一件事儿就是直奔刊物柜台。
此时是周末,出售刊物的柜台大排长龙,俩人好不容易排到了,于华赶忙拽住柜员问道:“同志,这一期的当代,还有没有?”
“有!”柜员看着俩人,“还有一本,你们谁要啊?”
“我要!”于华抢着说。
柜员看着俩人关系亲密,没想到于华居然这么不客气。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拿出最后一本当代,写了个单子递过去,“那边交钱,一块钱。”
于华交了钱,把当代拿到手里,转头递给一旁的程虹,“程虹,送给你!”
柜员大惊,没想到是个高手。
程虹笑笑接过,“那我先看,看完还给你。”
俩人在图书大厦闲逛着,于华找到了一本《卡夫卡短篇小说集》,捧在手里看了起来。
程虹见状,也不催促,干脆在一旁找了个空档坐下看起手里的《当代》。
于华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噗嗤”一声,扭头望去,程虹正在捂着嘴,笑得满脸通红。
“怎么了?”他关切道。
程虹笑了半天,终于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刘老师这部小说,不能在人多的地方看。”
“啊?”
于华正以为刘培文写了什么黄暴内容,结果程虹又补了一句:“太可乐了,容易影响别人。”
“真的假的?”他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自己也靠到程虹边上坐下来,凑着头跟她一起看起来。
程虹似乎注意力全都在小说上,也没发现于华坐得离她格外的近。
于华看着书,鼻子中传来淡淡的芬芳,他加速的心跳和勾人的小说情节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战栗感。
只是身旁的程虹没吭声,他也默默地低头看起小说来。
结果这一本当代,俩人你捧着左边我捏着右边,看到有趣处俩人相视一笑,或者干脆一起低头疯狂抖动着身体,最后干脆就是肩并着肩,腿并着腿。
十万字看完,俩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于华有些尴尬地冲程虹笑了笑,程虹则是羞红了脸。
“你先起来吧。”
“哎!”于华点头答应,结果一发力,早已酸麻的腿根本不听使唤,反而一个踉跄栽进了程虹怀里。
“我、我……”他刚要张口辩解,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脑袋枕得不是地方。
程虹的声音干脆变成了蚊子哼哼,“起来吧,有人看着呢。”
于华终于艰难地爬起身,俩人整整衣服,这才出了图书大厦。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艳阳高照,程虹上了后座,在后面搂着于华的腰,脑袋静静地贴在于华的背上。
于华身躯一震,又舒缓下来,一股“大功告成”的喜悦如山洪暴雨席一般卷着他的全身。
“今天的小说,真好看啊!”程虹在后面忽然说。
“是挺好看,”于华蹬着车子,朗声笑道,“不过不如你好看。”
自行车上,一对青年情侣渐渐走远了。
……
经常灵活就业的朋友们都知道,无风的天气对于冬日里在街边等活儿的人是多么难得。
如果一个冬天的午后,阳光把身上照得暖洋洋,还没有凉风在身边乱窜,你便可以尽情的在街边懒散地坐着,闭目养神也好、三三两两打牌下棋也好,或者干脆支一个闲摊儿,跟路人白话。无论如何,只要不冷,肚子里的干粮就消耗得慢一些,等活的时间就可以长一些。
巧了,今天恰好如此。
午后的琉璃厂大街上,三三两两的汉子们溜着街边墙根坐着晒着太阳,路边的建筑特别留出的五六十公分高的墙脚如今就是众人休憩的胜地。
王爷此刻正靠在墙角看别人下象棋。
如今他脚踝的伤算是好透了,走路还是略有些跛,下雨天还隐隐作痛,蹬三轮儿超过半个小时,就坚持不住,如今干脆跑到人市口来打打零工。
他凑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棋盘。在他看来,看人下象棋,比下象棋还有意思,对局的俩人你冲我杀,偶尔残局更是抓耳挠腮,一旁的人则是各个嘴里有主意,七嘴八舌的话一出,各个都觉得自己高明无比。
正看得带劲儿呢,远处听到嘎吱一声响。
不用问,肯定是找散工的车来了。
这路开车来找散工的一般都是大活,多的时候一车能拉走十几个人。
原本各行其是的散工们都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北三环亚运村清运垃圾,要五个人!”
围观的人登时溜了一半。从琉璃厂大街到北三环可不算近,去了容易回不来。
不过依旧有不少人在往前挤,无他,亚运村的活虽然累,但是给的多啊!
“多少钱啊?”有人开口问道。
“一个人十块钱!”
“我!我!”众人登时七嘴八舌地自荐起来,就连刚才溜走的一些人也重新挤了回来。
王爷凑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等到挑人的时候,他虽然也张开口说了几句,但是相比嘴皮子,显然管事的人更喜欢身强力壮的。
找了五个年轻身体棒的,汽车扬长而去。
街角的众人一哄而散,再次变成了刚才的模样。
“啧,”王爷撇撇嘴,吐了吐嘴里的沫子,准备继续回墙角蹲着晒太阳。
忽然有声音遥遥传来:“哎!王爷!”
他扭过头张望片刻,终于发现街对面有个蹬着大三轮的在喊他,正是早餐摊的摊主。
王爷左右看看,此时车辆不多,便信步走过街去,凑到摊主跟前笑道:“你来干嘛来?收摊儿了?”
早餐摊一般就是从早晨五六点钟干到中午一两点,占住早晨、中午两个饭点,摊主到点儿就回家睡觉,等着第二天凌晨再起来出摊。
摊主闻言点点头,从三轮上挂着的一个布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当代。
“给你的。”
王爷疑惑地接过,“谁给我的?”
“还能有谁?大作家呗!”
几年的交往,摊主和王爷自然是知道刘培文的身份的。
今天早晨,刘培文特意去早餐摊吃饭,想等王爷来的时候把杂志送给他,只可惜吃完饭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只好嘱咐摊主碰见王爷的时候一并交给他。
摊主笑道:“我知道你准在这一片儿,行了,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说罢,他摆摆手蹬着车离去了。
王爷捏着这本明晃晃的“黄书”重新回到对街的墙角,盘腿坐在阳光下,书摊在腿上,低着头翻看起来。
第277章 笑着笑着就哭了
翻开目录,头一篇的名目是名家小说。
王爷打眼一看,只有一条,上面写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作者刘培文。
他不禁吐槽道:“这家伙见天儿喝热豆脑,就得出这点儿经验?”
不过好奇心还是让他直接翻到了这篇小说的第一页。
刚翻开的第一眼他就被吸引住了。
第一页的上方左侧是小说的题目、作者以及编者案,右侧巨大的空白区域,一般都是用来做一幅与小说有关的插图。
而这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右边插图,赫然是一辆三轮。
还是一辆带顶棚,用来拉人逛胡同的人力三轮。
王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赶紧顺着往下看。
果然,第一句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嘿,这小子,认识这么多年,总算是帮爷们儿扬名了!”王爷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他与刘培文认识时间不短,自从知道这位开奔驰的大作家姓甚名谁之后,他还专门去看了看刘培文写过的几本书,最喜欢的当然是《没事儿偷着乐》。
后来刘培文也跟他提过,这个小说里主人公的原型,就是他的一个朋友。
如今他竟然写到了自己,虽然没写自己的本名,但是全燕京街面儿蹬三轮儿的你扫听一圈,谁不知道“王爷”的名号?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读了起来。
从小说开始,他跟贝勒爷的对话,贝勒爷对上学和女同学的不同态度,再到他攒足了钱,满心希望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情景,王爷每看到描述真切的地方都会会心地笑起来,而那些令人捧腹的桥段他也乐个不停。
“嘎吱——”
“去方庄搬货!俩人!”
闲散的人们又凑上前去,等着新一轮的挑选。
王爷却没舍得放下手里的《当代》。
此时他正看到小说里贝勒爷在课堂上因为受了音乐老师批评,结果被音乐老师的一句“那让你妈来”勾起了回忆。
在前世的电影里,这里直接就接上了当年蹬三轮儿的刘好与贺文兰的故事,不过在小说中,自然不可能这样展开视角。于是变成了单独一个小章节,是贝勒爷听闲话、墙根儿、别人评述以及王爷的梦话所拼凑出来的一个推理故事。
故事中少年贝勒爷机智潜伏,各种搜集线索的笑料,通过孩子的视角拼凑出了大人的故事,却也把无父无母的少年自卑与好强描写得淋漓尽致。
王爷看着这一段,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开始流淌,不是为自己当年与贝勒爷母亲的过往,而是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从一篇小说里读懂了自己养了十年的孩子,平日里跟自己插科打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哎!哎!兄弟你干哈呢,咋还抹眼泪儿呢!”
旁边一个黑胖东北人看他情绪不对,推推他肩膀张口问道。
“没事儿!”王爷挤出一个笑容,他摆摆手说,“看小说呢,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