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扭头去院子角落里的菜畦里薅了一把荆芥,用井水冲了,直接洒在搪瓷盆里、面碗里,还给刘培文和黄友蓉都匀了几叶。
荆芥拌在面条里,原本沁凉爽口的面条更多了几分独特的薄荷风味。
仨人正爽快吃着,郭健梅忽然走了进来。
“嫂子,忙完了?”刘培文笑着站起来,拉着她坐在石桌前,“来来,一块吃一碗。”
郭健梅倒也不推让,接过碗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荆芥也没放过。
几人全神贯注嗦完了面条,郭健梅又灌了一杯凉白开,这才缓缓开口。
“哎,我知道基层妇女工作和法制工作不好开展,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这太正常了,”刘培文不以为意,“乡村有乡村的行事法则,千百年来大多都是宗法人情。你跟他们讲法律,难。”
“对了,你先说说阿静的情况怎么样?”
“县妇联的人把我们送下来的,现在应该是去她娘家了。”郭健梅说道,“她这个丈夫不像话,最近这段时间收麦结束,没再找到打工的地方,就天天在家打老婆。”
“那阿静现在是怎么想?离婚?”
“离婚?”郭健梅冷笑一声,“离婚的前提,是结婚。”
第265章 坐牢时间两年半
“啊?这话怎么说?”
刘培文如今还惦记着帮刘全有争取机会。
原本脑子里千回百转,结果郭健梅一句“离婚的前提是结婚”差点没把他cpu干烧了。
“这个男的,前面老婆带着孩子跟人跑了,你知道吧?”
“知道。”
“这一家明知找不到人,也不去法院、民政局申告。结果二婚娶了阿静,去了民政局才知道前面没离婚,结婚证没法办,当时他们跟阿静说等回头想想办法。
“一开始这家人确实也在想办法,只是后来,觉得阿静生不出孩子,对她的态度都有了变化,就这么一来二去,干脆拖着一直没办。”
黄友蓉在一旁听着好奇道:“那阿静这算什么?总不能算是没结过婚吧。”
“这叫事实婚姻,也是结婚,但是这样一来呢,这个男的明知道跟前妻没有办理离婚,就有重婚罪的问题。”
郭健梅总结道,“我跟这边的律师聊了,下一步要连着重婚、家暴、聚众斗殴一起上告,这样就可以走刑诉了。”
刘环和黄友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刘环干脆说道:“你就告诉我们最后到底是什么说法?”
“这不是说法,这是判决!”郭健梅纠正道,“重婚罪最多劳改两年,像他这样的情况,一般一年的居多,家暴这事儿拘留半年,至于聚众斗殴要看怎么判定,现在相关人员受伤都不重,估计最多就是一年。”
刘环算了算,“那这加起来,至少就是两年半了!”
黄友蓉却觉得理所应当,“该他进去!你在他们庄里打听打听,他们家的名声早就臭了。”
“那都是后话了,反正赶紧帮阿静弄了离婚才是正经。”刘培文说道。
看刘全有那样子,心里肯定还是没忘了阿静,可是人家毕竟还是人妻,他总不能说一句“人妻岂不是更好”就把别人合法的老婆领回家吧?
如今最好是能劝说阿静赶紧离了婚,跟全有凑在一起。
不过想想阿静不能生育,恐怕刘全有家里父母还未必愿意。
这趟回来,他也听刘环提起过,如今刘全有操办着养鸡场这一大摊子,虽说是刘培文的产业,但是都知道他挣得比出去打工都多,说媒的不在少数。
随后几天,在郭健梅的帮助和刘培文的推动下,法律流程很快走上正轨,有了一些村民的证词和妇联的介入,当检察部门的起诉书递到阿静的公婆面前时,他们才终于认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慌了起来。
而后的事情就顺利起来,为了减轻刑罚,争取阿静的公婆去看守所跟儿子商量了一番,儿子果断在阿静拿去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之后,阿静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刘培文送郭健梅去火车站的时候,她还在感慨:“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递给她的时候,她直接坐地上哭了半个钟头,看得我都直想掉泪。唉,这女人真是难啊。”
送走了郭健梅,刘全有的事情也渐渐平息,养鸡场扩大的事情终于提上了日程。
这天,刘培文和刘全有会同陈州请来的技术专家一起研究起养鸡场扩大的方案。
“现在咱们养鸡场其实规模已经不错了!”
技术专家看了一圈,总结道:“一年饲养成鸡万把只,还弄了小型产蛋室,一年能够产蛋两三千斤,还搞了猪圈、鸡粪晒场,边际效益也很不错。接下来扩大的话,就看你们想弄什么方向?”
“方向?什么方向?”
专家扶了扶眼镜,“养鸡场发展到中等规模,一般都会主要发展一项盈利产业,其实就是以产蛋鸡为主,还是以肉鸡为主,这里面品种也都不一样。”
“我要是全都要呢?”刘培文问道。
“两样兼顾?”专家笑了,“那你这摊子还要大一些,同时都要上规模,那为了保证经济效益,除了同时照顾两个品种鸡,你还得规划孵化室、育雏室、饲料加工室……”
“打住!”刘培文听得头晕,“你直接算钱吧,就按最专业、最科学的条件来。”
“你不控制成本?”
“成本能不能收回来?”
“应该能”
“那为什么要控制?”
专家哑口无言,转身去了办公室,找了张白纸给俩人画了一张规划图。
刘培文看着草图上形状如“土”的屋舍,好奇道,“面积多大?能养多少鸡?”
“大约六千个平方,比你们现在的地方扩大四五倍,加上全套的自动化设备,只用来养肉鸡的话,可以同时养8000只鸡。”
“八千?”刘全有瞪大了眼。“一年出栏五轮,岂不就是四万只鸡?”
“五轮?”专家不屑,“你自己就有孵化室,按照56天出栏的频率,至少六轮!”
“当然了,如果你产蛋、肉鸡兼顾,还要自己孵化,肉鸡的出栏量要缩小一半多,一年两万只鸡吧。”
“那蛋鸡产量呢?”
“蛋鸡都是高层架,存栏量更高,以存栏1.2万蛋鸡来算,一年出个十万斤的鸡蛋轻轻松松。”
“那就这么办!”刘培文直接拍板。
专家赶忙伸手拦住,“你先别着急!成本还没算呢!光蛋鸡舍的投喂机、饮水器、防风、保暖、照明,还有前期的种鸡、建筑成本……”
“多少?”
专家比出五个指头,“这些东西弄全了,再加上第一批的饲料成本,怎么也要五十万。”
“五十万?”刘全有听得咬牙切齿,“这也太多了!”
“一年出栏两万只鸡,就是10万,十万斤鸡蛋,又是四五万,一切顺利的话,三四年收回成本,很不错了。”
技术专家苦口婆心道,“而且这两年什么东西都在大涨价,现在报纸天天在放出消息说要‘价格闯关’,这关要是闯过去,到时候五十万可就弄不起来了!”
刘培文点点头,他关心的是别的东西。
“这么个项目下来,后期养鸡场需要多少人?”
“这个倒是不多,自动化的产线,一条产线只需要一个工人,你这相当于是四条产线,再加上饲料加工的两个人,还有跑运输和维护人员两人,还有……差不多十五六个人吧。”
产量翻了这么多,用人只增加了不到一倍,这大概就是科技的力量。
“行,那就这么着吧。”
“就这么着?”专家习惯性地摇头,“我知道你嫌贵,但是这里面的东西真的不能节省,不然——等等,你说行?就这么着?”
刘培文拍拍专家的肩膀,“设计的时候,在办公室给自己留个坐位,以后常来坐坐!”
就这样,全水寨最大的民营养鸡场正式诞生了。
把专家送到村口,目送着远去的挎斗摩托,刘全有依旧心中不安。
“哥,咱们一下子上这么多产量,能卖出去吗?”
刘培文回答道,“就今年这架势,什么东西都要涨价,到时候肉鸡、鸡蛋肯定也要涨,价格稍微涨的慢一点,根本不愁销路。对了,饲料得多备下一些,多花点钱也无所谓,最好一次囤下一年的,不然过两个月——”
刘培文一边说话,一边转身要往回走,忽然发现一旁的刘全有已经走了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村口的另一侧。
他扭头望去,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农村女青年,眉目间有几分清秀模样。
此刻她眼神躲闪,靠在树旁,明明是夏天,还穿着长袖,裹得却挺严实。
“那就是阿静?”
刘全有默默点头。
“叫上她,咱们养鸡场说去。”
看着刘培文转身离去,刘全有这才跟曾静打了个招呼,俩人跟在后面去了养鸡场。
到了办公室,刘全有介绍道:“这是刘培文,我干哥哥,大作家,养鸡场就是他的。”
阿静显然听说过刘培文的大名,之前与郭健梅的交道更让她明白自己如今能够脱离苦海,一半的功劳要算在他身上。
她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说话语无伦次,“都怨我,连累了全有关了一趟,谢谢、谢谢!你是大善人……”
“行啦行啦!”
刘培文赶紧让全有把她扶起来。看着哭得眼睛红肿的阿静,刘培文问道道:“你以后咋打算的,还愿意在养鸡场干吗?”
阿静连连点头:“只要恁不嫌弃,我肯定愿意。”
“那行!就从今天开始!”刘培文嘱咐道:“去吧,换衣服上工,原来干啥还干啥。”
阿静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嗫嚅着没说出口,听到刘培文的安排,默默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全有,现在可是男未婚女未嫁了,你把握机会!”刘培文扭头凑到一旁刘全有身边,笑着说。
刘全有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的蠢样,刘培文开口道:“你不懂谈恋爱也没关系,我看她也有意思,直接就提亲嘛,还是说,你也嫌弃她生不出孩子?”
“我没有!”刘全有断然否认。
“那你要真想跟她在一起,首先你得确定人家愿意,其次更重要的就是跟家里说明白,你得拿出非她不娶的态度来,要不然怎么能行?”
刘全有听到这里,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哥。”
“我今天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那我考考你!”
“你考吧!”刘全有如今坚定了爱情的信念,只感觉自己无惧任何挑战。
“刚才送人的时候,我跟你说接下来咱们养鸡场要多干什么?”
“啊?多……多……”
刘全有“多”了半天,哭丧着脸,“哥,我没记住。”
……
在家里待了两天,理顺了养鸡场的发展规划,又帮着刘全有做了做家里人的思想工作,刘培文这才动身启程,回到了燕京。
只可惜刚到家没两天,还没来得及休息,王扶临又把他薅到了央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