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作家“心中最宠爱的孩子”。
刘培文指指电视机,“别贫了!开始了!”
仨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荧幕。只见高大英俊的大卫·科波菲尔在众人面前亮相,他的肩膀上搭着一条长长的白毛巾,然后登上了一个贴近长城的台子,一群助手立刻把台子上的框架布置成密闭的模样,透过幕布,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
擦了擦汗,魔术师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人影开始从灯光中晃动、消失,逐渐隐没在了城墙之中。
直播镜头为了保证“真实性”,并没有切换画面。等镜头缓缓摇动到另一侧,当架子再次对准城墙,助手们开始寻找魔术师的踪迹,他们用白色的布幔贴在城墙上,只见两个手掌开始伸出来,似乎在寻找着出路。
确认魔术师的位置后,架子再次密封,两只手臂的影子展露出来,随后是头部、然后是整个身体,最终,身影全部露了出来,一把扯下白色的布幔,魔术师再次亮相,长城上的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真是神了!”程建功惊叹道,转而开始怀疑,“这里面,肯定有机关吧?”
刘培文挑挑眉,老程这是开窍了?
“说说?”
“肯定是城墙上面有机关门!他直接推门进去了!”程建功笃定道。
刘振云摇摇头,“一开始主持人是试过的,再说了,这是长城,这是文物!谁敢让他开洞在里面做机关?”
程建功没话了。
刘培文却笑道,“其实老程没讲错,确实有机关,不过机关不在墙上,而是在台子上。”
说罢,他把自己前世看过的原理给两人讲述了一遍,两人恍然大悟。
“不对啊!”程建功不敢相信,“他那俩助手拿着布贴在城墙上的时候,里面可是伸出手来了!”
“老程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啊,当时他的助手一个人只露了一只手在外面呢?”刘振云慢悠悠地说道。
程建功这才恍然大悟,哈哈笑了起来。
“我回去讲给我老婆,她肯定也不知道!”程建功眉飞色舞。
一旁的刘培文欣赏他的乐观,刘振云则欣赏他的老婆,不对,是欣赏他对老婆的爱。
看完了魔术,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程建功主动起身往书房走,路上开口问道,“培文,你那个现实主义文学的高峰呢?写的怎么样了?”
刘培文也懒得纠正流言,随口说道:“刚写了五分之一吧,怎么了?”
“给我看看?”
“理由呢?”刘培文问道。
“从小我妈妈打我的时候,就一直跟我说,让我认清现实,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现实就是现实主义文学……所以我能看吗?”
“能。”
程建功大喜。刘培文又扭头看着刘振云,“你呢,什么理由?”
“我只是特别喜欢你的作品,还还不够吗?”
“你先看!”
“不是,哥们!”程建功破防了。
所幸五分之一的篇幅大概只有七八万字,俩人看得飞快。
就是看不到后续,实在是让人难受。
“后面呢?后面呢?”
“没写完呢。”
“……那你抓紧写啊。”程建功直接当面催更。
“哪有这么快!”刘培文摇摇头,“这部小说是一部家族史小说,越到后面,人物就越多、情节越复杂,写起来也越麻烦。”
“那你估摸着,多久能写完?”刘振云好奇地问道。
刘培文想了想,“估计得两三个月吧,十月能写完就不错了。”
“哦……”对面俩人默默点了点头。
这天过后,新的流言开始传播。
“听说了吗?刘培文这篇新作品,可能前所未有。”程建功跟人吹牛道。
“怎么说?”
“他写《1942》你知道吧?用了一个月,写这篇小说,要用三个月,你说厉不厉害?”
对面的人惊了,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个月写完的小说能拿茅盾文学奖,那三个月写完的小说,岂不是要拿三个茅盾文学奖?”
如果刘培文在场,一定会喊一句“出院”以示尊敬。
在不知道名字、不传播故事的情况下,刘培文的“新书”就这样越传越玄,大有未发先火的架势。
如果说这种莫名其妙的热度给刘培文带来了什么影响的话,那就是各种忽然冒出头来借阅他未完成书稿的人多了起来。
今天是漠言。
他这人非常腼腆,先是跟刘培文聊了半个小时的《红高粱》剧本的事儿,到最后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刘老师,我听说你写了一部现实主义的巅峰之作……”
“你们啊,一个个总有新花样,”刘培文调侃了一句,从抽屉里抽出一摞复印稿递过去,“看可以,不能拿走啊。”
原稿如今被几个人翻过之后,有些卷边、脏污,刘培文已经不舍得让人翻看了。
复印稿的规模大概是全本的三分之一多点,已经可以一窥小说的构架和人物的发展。漠言看得如痴如醉。
“刘老师,你这篇内容了不得啊,这一家子,快把典型人物占全了,但是却又不觉得突兀、生硬,塑造得真是好。”
漠言赞叹道,“不过小说里面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鲜儿’,真是太丰满了——我是说人物塑造丰满,不是……”
这话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显得猥琐。刘培文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漠言,乐得不行。
送走了漠言,刘培文正要关门,邮递员从家门口走过。
“作家同志!”邮递员是这一带的熟脸,看到刘培文赶忙叫住,从大兜子里翻出一封信递给他,“给你的信!”
刘培文谢过之后,拿着信回了屋。
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上写着只写着地址和刘培文的名字,但是总是往左倾斜的字迹,刘培文一眼就看出了寄信的人是谁。
“海籽?”
第211章 《九月》和《十月》
这两年刘培文跟海籽见面的频率两只手数的过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海籽送给刘培文一些抄写的诗稿,也并不求点评,只是简单的分享。
这次的情况也差不多,惟一的区别就是寄信的时候,海籽人在外地:这封信是从草原寄回来的。
【刘培文老师:
见字如唔。
8月的草原是寒冷的旷野,我在内蒙古追逐日落,试着做一名矮小的夸父。
小武终究不肯再见我,连同她的家人,甚至连辱骂都没有。
人在平坦的大地上,无法相信世上竟有难以逾越的山峰,我在这里看到了奇景,也看到了变化着的未来。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夜里,我写下了这首《九月》。思来想去,觉得最适合你,毕竟你也曾写过《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对于我的痛苦并不陌生。
海籽于草原】
看完了短短的信,刘培文一声叹息。
正所谓得抑郁症的人,大多是完美主义者。海籽这人非常专注、非常热情,而就是这样情感上特别纯粹的人,在爱而不得的时候往往容易走向极端。
信纸的下一页是那首诗。
【《九月》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看完这首诗,刘培文掩卷长思,人生追求中的孤寂感与虚无感盈满了整首诗,结合信件上的内容,他分明能感受到海籽对于这个世界的深深的失望。
难忘爱情的他,哪怕跑到初恋的老家去,别说赏光了,连耳光都没有。
冷漠和无视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尖刀,如今它闪着寒光,把海籽的爱情杀死了。
刘培文忽然想起来,在他前世看到过的传记里,海籽今年的尾声就会第一次尝试自|杀。
可这一次他能幸免于难吗?当一切都摆在眼前的时候,刘培文无法视而不见。
可是该怎么劝说一个人放下死的念头呢?
摩挲着手里的诗作,他站起身来,把叠起的稿纸放在胸前口袋,拿起吉他出了门。
百花录音棚里空空荡荡,角落的盆栽恹恹地耷拉着叶子,不知多久没浇水了。
“你这……真能挣钱?”刘培文好奇地问道。
“关你丫屁事?”正在看书的张晓伟有气无力地骂道。
“崔剑呢?”
“火了。”
“窦为呢?也火了?”
“上厕所了。”
“哦……”刘培文没话讲了,推门进了录音室。
张晓伟放下书直起身子,“你进去干嘛?练琴在外边就行。”
“我想录首歌。”
“两百。”
“你这……真能挣钱!”
刘培文要录的歌自然就是《九月》。这首歌在前世最早是张慧升谱曲,后来则是由盲人歌手周云鹏修改调整后,成为了传唱一时的佳作。
正所谓“词者卧轨死,曲者自缢亡,歌者双眼盲,听者独断肠。”就是这首歌的最佳诠释。
刘培文在录音室里弹奏出这首歌的吉他伴奏时,张晓伟撇着嘴点点头,等到刘培文开口唱,他才终于正色起来。
弹过一遍,张晓伟进去指点了他几个错误的地方,刘培文再次弹起,这次音乐的稳定性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