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29节

  “你俩可回来了!”黄友蓉见状赶忙端了两杯水放在堂屋桌上,“冻坏了吧?”

  “倒是不算冷,就是走路费劲。”刘培文脱下草鞋,一大堆麦屑顺着袜子飞扬出来。

  他换了双布鞋穿上,提着草鞋在院子地上磕起来。

  “哥,磕泥太慢,还是得刮!”刘培德不知从哪摸出两个木片,递过一个,俩人刮起鞋底的泥来。

  “回来啦?”刘环从里屋出来,看着兄弟俩,张口问道:“你俩去瞧人,情况怎么样?”

  刘培文摇摇头,“不占啦。”说罢讲起了情况。

  兄弟俩这一趟是去看望家里的一个亲戚,前两天他一个人出来拾粪,栽倒在沟里,虽说沟里此时已经结了冰,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坏了。

  七十多的老人,被众人抬回到卫生所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如今只能在家等死。

  刘环闻言叹了口气。

  “今天都二十八了,这人要是死年头里就麻烦了。”

  发丧一般是三天,但不兴跨过年头,所以越是到近前,越是麻烦。

  “这种事儿还少了?”黄友蓉给兄弟俩一人端了一大碗面条,“南边那个谁,年三十死家里了,又能怎么办。”

  刘培文吃着面条,看着碗里层出不穷的肉条,咧嘴笑道,“叔,今年弄嘞不赖啊?”

  刘环嘿嘿笑了几声,此时陆续有村民搬着凳子来看电视,他低声说道,“前两年村里看形势的多,今年不少都加入进来跟着种烟,旺季的时候烘房日夜人不断,今年烟叶也不赖,好的能够上二等,都挣钱啦。”

  说罢,他指了指刚刚进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恁伟忠爷,他家里今年才种,几个儿掏劲干,兜了三百多,还算是少的。”

  刘培文闻言也心中兴奋,种烟叶这事儿有了结果,总算一庄子的人没白忙活。

  “现在都知道大刘庄发啦,不少来学的,恁叔都成了教师爷了。”黄友蓉笑着在一旁补充道。

  几人说着话,面条也不那么烫了,刘培文三下五除二吃完,把碗端去灶屋里。

  此刻天早已黑透,电视台里正在放新闻,从灶屋出来,刘培文看了会儿电视,便起身准备回屋看书。

  “培文哥!”一旁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一扭头,刘全有站在门口探头。

  刘培文跟着刘全有出了门,俩人站在黑咕隆咚的巷子里,只有隐约的一点星光。

  “全有,”刘培文望着眼前漆黑的身影,“咋不进去?”

  “不进去了,”刘全有笑了一声,“前两天在砖窑干活划着脸了,还没恢复好呢。”

  怪不得刚才好像看到脸上贴着什么东西。

  “脸上有伤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去屋里也行啊?”

  “算了吧。”刘全有支支吾吾,“我看连生叔在堂屋里看电视呢,我不想进去。”

  刘培文心下恍然,“九婶跟我说他也不在商州干了?”

  “嗯,人家说他在商州干了活赚了钱还扣人家工资,结果闹起来,那几个人把他打了。”刘全有说道,“后来工地上知道了,也不叫他包活了。”

  刘培文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跟我说打算去鹏城闯闯呢。”

  “你等等我,咱俩出去聊。”刘培文回屋换了草鞋,俩人出来,沿着村边的大路走。

  “你这半年在砖窑干活,收入怎么样?”

  “一个月有二十多块钱,我挺知足了,不过就是累。”

  “去看胡同第一家的那个姑娘了吗?”

  “没有。”刘全有迟疑片刻,补充道,“哥,她上个月已经嫁人了。”

  没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培文沉默了片刻,才笑着说道,“嫁人就算了,你好好干,以后有的是姑娘喜欢你。”

  “可我还是觉得她好看。”刘全有停住脚步,低着头。

  俩人绕了一圈,此时又跑到了后塘边上,坡上还未完全融化的雪、塘里的冰层在夜里反射出淡淡的光。

  刘培文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冰上扔去。

  “哗……”

  石头滴溜溜滑出老远。

  “我有个想法,”刘培文慢慢说道,“这两年不愁吃粮食了,都愿意吃得好一些,村南边不是有块荒地嘛,包过来弄个养鸡场,你觉得怎么样?”

  “养鸡场?”刘全有有些疑惑,“村里不少人家都自己散养鸡,咱们办养鸡场,鸡卖给谁啊?能挣钱吗?”

  “自然是往乡里、县里卖。”刘培文解释道,“活鸡批给县里的收购站,鸡蛋也不愁卖,鸡粪也别浪费了,堆熟了也能卖。后期鸡多了,还能卖鸡娃子,一举多得。”

  刘全有听着刘培文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疑惑地问道,“哥,你不是大作家吗,哪有空回村里搞鸡啊。”

  “我不搞,你搞。”刘培文笑了,“我只掏钱,拿主意,具体的事情,你去办怎么样?”

  “啊?我办?”刘全有有些不自信。

  “你放心,政策我去跑,技术员我去请,建场的费用也是我掏,运转起来的事儿就都是你的事儿了,有问题就去问技术员。你就算是给我打工,一个月给你开五十块钱,愿意吗?”

  “那我当然愿意!”刘全有抢着说道。

  他去商州干了一年半,平均下来一个月也就挣这些。

  “那就这么着!”刘培文笑了,“上来规模不用太大,慢慢摸索,等弄好了,可以从村里多雇些老人、妇女,也算是给咱村谋点福利。”

  刘全有此刻已经被他的话激发起来,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道听途说的一些经验故事。

  望着头上璀璨的星光,刘培文出了神。

  在时代的大潮里投一块小石子,不知道能掀起多大的浪花呢?

  过年依旧是熟悉的节奏,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两年大家收入多了些,也终于开始学着采布缝衣,村头巷尾都能见到过年穿新衣服的。

  过年的时候,刘培德跟田小云两家里约定好了,等夏天俩人毕了业,就回来结婚扯证。

  转过年来,刘培文去了一趟水寨,一位常务副县长热情接待。

  虽然常年在燕京,但如今声名在外的刘培文自然是备受县里文化部门的重视。

  只是听说他是想在老家开养鸡场,众人的面上都有些尴尬:我们跟你谈文学,你开口就是鸡粪的处理过程,未免有点不搭调。

  不过技术员依旧来得很快,刘培文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在县里跟人合几张影。

  带着两个技术员回了村里,沿着村南的荒地考察半天,技术员已经把养鸡场的基本规划做好了。

  如何引水、怎样处理堆肥,技术员们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最终决定先期以育种、养殖为主,后期还可以扩展两排鸡舍专门产蛋。

  问到计划投入时,刘培文来了一句“两万块钱够不够”,技术员手里的笔都掉了。

  “一个鸡娃子才不到一毛钱,你想养多少?”技术员捡起笔,劝说起来。

  “一个小养鸡场,一年买上七千个鸡娃子,出栏5000只鸡,按这个规模盖三间鸡舍绰绰有余,再弄一个猪栏消化下脚料。算上饲料,第一批的成本差不多六千块钱,后面赚了钱,就没什么太多投入了。”

  就在刘全有听着六千块钱的天文数字啧啧称奇的时候,刘培文闻言大手一挥,“八千块钱,把后续的鸡舍一起建好,把养鸡场地面硬化也做了,够不够?”

  “够!肯定够!”技术员在乡里呆惯了,就没见过弄养鸡场这么舍得下本的。

  养鸡场这活算下来刘全有一个人是干不了的,至少要三四个人帮忙。

  刘培文把技术员送走之后,带着刘全有回家跟刘环合计此事。

  “这事儿你交给全有是对的,他这孩子老实听话,人也勤快。又不像我们天天忙着弄烟叶,他时间充足。不过养鸡场里这活不比种地有忙有闲,还是从村里找几个老实本分的人来干……”

  刘环推荐了几个人,看到黄友蓉在旁边挤眉弄眼,又连忙把黄友蓉那个守寡的姐姐也加上去。

  而一旁的刘培德则是算起了经济账。

  “一个肉鸡从进场到出栏大约是三个月,按技术员说的,综合成本大概是三块五毛,一只鸡大概能卖到六块钱,再加上存栏的六头猪……”他抬起头,“哥,你这一个养鸡场,当年就能回本,第二年就是一个万元户啊!”

  “这么赚钱?”刘英张大了嘴,“那十里八乡咋没人干呢?”

  “废话!”刘培德只觉得妹妹不动脑子,“你有八千块钱吗?就算有,大哥办下来的那些手续,你能跑下来吗?”

  刘英不说话了。

  “赚不来这么多。”刘培文摇摇头,“我平常又不在家,这一摊子都交给全有,刨去人员的工资和一些损耗,一年能赚个两三千就算是顺风顺水了。”

  这些钱可能还没有他在米国卖书一天的版税多。

  “赚多少放一边,”一旁的刘英满眼放光,“哥你干了养鸡场,是不是咱们家天天都有鸡吃了!”

  “你这孩子!”黄友蓉拍了拍刘英的脑袋,“那都是你哥用来卖钱的,你天天吃?你自己掏钱买吧!”

  “哦……”

  “你啊!好好学习!”刘培文鼓励道,“争取考个中专,说不定到时候养鸡场做大了,还要你来帮忙呢!”

  刘英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第158章 对早八深恶痛绝

  二月底,天气渐暖,养鸡场终于开始动工的时候,刘培文早已回到燕京。

  回到红庙小学,刘培文去了办公室,周爱若此刻正在埋头写字。

  “老周!”

  周爱若是鲁院的教务长,此刻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是刘培文,笑着打趣道:“培文啊!咱们鲁院本来就都是散兵游勇,就你年轻,你还是最后一个来上班的。”

  刘培文也有点汗颜,此前的通知里,只说是二月底,他这磨磨蹭蹭的,今天已经是27号了。

  “培文来啦!”周爱若对面桌子坐着一个中年人,此时站起身来笑道,“快来快来,这是最新的课程安排!”

  说话的这人叫顾建资,圆脸分头,是鲁院教研室的主任。

  刘培文接过来一看,从三月到七月,五个月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课程和活动?”他抬头看着顾建资。

  “没办法,之前咱们还是文讲所的时候都是长期班,一弄就是一两年时间,现在培训就变成了短期,很多内容就要都塞进来,只能一口吃成胖子了。”

  “新学校选在哪了?什么时候建完啊?”刘培文低头看着安排,随口问道。

  顾建资闻言来了兴致,“离这儿不远!就在八里庄!我听说要修两栋楼,规格很高!”

  周爱若听到这个话题,也凑过来说,“那天清全跟我说,恐怕得明年夏天完工。”

  “明年夏天?”刘培文愣了,“那明年的短期班下半年开始吗?”

  顾建资闻言笑着摇头,“你忘啦?去年的长期班还没毕业就都回家了,当初说给他们弄个研究生文凭,闹到最后还是你们燕京大学说明年九月份让他们入学,进去就是大三,所以为了课程衔接,明天上半年是文讲所最后一期的学员回红庙小学这里来上课,到九月份他们就去燕京大学。”

  说起来也是非常神奇,文讲所这样一个文协下面的三无单位,给作家们培训一年半载,就敢跟文化部门张口要研究生学历,结果理所当然的被否决了。

  文讲所的领导们来回闹了一年多,最终上面才松了口。不过即便如此,研究生学历也是不可能直接给的,所以目前的计划是把这些当年承诺过文凭的作家学员们统一安排到燕京大学的中文系,成立个作家班,再上两年学,然后给予一个燕京大学的文凭。

  由于文件审批的流程和燕京大学的入安排都要做工作,就造成了这一批学员先回家,隔一年重新来上学的局面。

  “先不谈这个,今年短期班可都是新学生,培文,你也是初来乍到,对于作家们一定尽量宽容,毕竟很多人年纪比你都大,并不会像学生一样好管理……”

  顾建资跟刘培文聊着教学心得,俩人一谈就是一个钟头,直到唐音进来找人才停下。

  唐音看到刘培文也在,点了点头,就叫着周爱若出去了。

  “老唐这人啊,做事儿不留情面。”顾建资看着俩人离开,跟刘培文聊起了领导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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