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17节

  当一个乡村少年来到城市里,成了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他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把油灯的灯罩取下,挑了挑灯芯,让桌子前更亮堂些,刘培文找出稿纸,伏案书写起来。

  刘培德看着书,忽然听见书写的沙沙声,抬头望了一眼旁边的刘培文。

  他忽然有些好奇。

  大哥是怎么做到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这么神奇的文字的呢?

第143章 你凭什么排头一个?

  百花深处34号今天热闹非凡。

  自从刘培文七月底回来之后,李拓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叫他去家里聚会。

  接电话的那天,院子里足足三十八度,刘培文望着窗外热得冒油的石榴树直接表示:大热的天,没空调不去!

  开玩笑,他那摩托车放在李拓家楼下,呆一中午,走的时候一屁股坐下能烫到原地起飞。

  李拓却是机灵,立刻就明白了,刘培文这是家里有空调啊!

  得了!全员大挪移!

  刘培文从家里回到燕京几天了,脑子里的灵感也写了个差不多,来家里聚会自无不可,唯有一点,他表示必须做到。

  “把老汪叫来做饭啊!我拿手的菜可不多!”

  “放心!只要是你这儿有好酒,老汪闻着味就来了!再说哦了,到你这儿还能吹空调,就这便宜,我们谁也不能空手来啊!”

  约好的这天是7月29号。邓有梅在外面敲门的时候,刘培文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嚯!”邓有梅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下,眼睛却是一亮。“你看的这是奥运会?”

  “开幕式啊!”刘培文点点头,“可惜你来晚了,没看到前面的演出。”

  “那不要紧,中国队入场了没有?”邓有梅追问到。

  “还得等一会儿呢!”刘培文看了看刚开始,“按英文字母排序,智利完了是我们。”

  俩人正聊天的功夫,汪增其也到了,把带来的一大兜子菜放进厨房,他也进来看起了电视。

  这期间,刘培文除了看开幕式,就是忙着来回的开门、关门。

  李拓来的时候是九点半,他跟冯冀才俩人手里都是卤好的鸡鸭,旁边还跟着一个刘培文没见过的人,约莫三十岁的模样,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木讷。

  “培文!我给你介绍!”李拓用空着的手拽过一旁的中年人,“这位是阿诚!特别会讲故事!现在给《芙蓉镇》电影做编剧。”

  “我知道!”刘培文惊喜道,“7月份上海文学!《棋王》!”

  阿诚腼腆地笑了笑。

  几人聊了几句,李拓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前,他指着冒油的树皮嘲笑刘培文:“招蚜虫了你都不知道!还热得冒油呐!”

  刘培文挠挠头,这东西他哪懂啊。

  进了屋,李拓立刻就舒服了,看着屋子里聚精会神看开幕式的人们,他不由得感叹道,“空调彩电大沙发,我说培文啊,要不以后大伙聚会都来你这儿算了!”

  “我倒是没意见!”刘培文笑道,“不过倒不如等我在帽儿胡同那边的四合院整修完,去那边更合适!”

  “还有外宅?你小子可真有钱啊!”李拓闻言感叹道,“前阵子捐了五万块钱!全燕京乃至全国的作家都轰动了!大家都说你手里至少有六位数的存款!六位数,那起码就是十个万元户啊!”

  “别吵!中国队入场了!”大冯在旁边喊道。

  俩人闻言都盯紧了电视机,只听到熟悉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乐曲响起,中国队的运动健儿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入场。

  健儿们上身是统一的蓝色西服,下身则是白色西裤或裙子,看着这庄重又不失时尚的打扮,刘培文心中纳闷,这不挺明白审美的吗,怎么后来就只剩下番茄炒蛋了呢?

  临近十点的时候,大部队基本都赶到了,刘昕武、程建功、祝伟……

  一群作家、编辑们围坐在空调屋里,愣是把三个钟头的开幕式看完,才终于各自行动起来。

  要说最开心的人,这里面必然是汪增其。别看还得大热天里忙着做饭,但是刘培文把他带到耳房里一看,望着成箱的茅台,老汪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做菜的动力顿时高了不少。

  中午喝酒的功夫,李拓有些得意的拉出来个单子。

  “我这篇《寻找文化的根》发出来之后,得到了不少响应,这架势,可比上次我们仨搞通信好多了。”

  他说的正是上次和刘昕武、冯冀才搞的现代派通信,仨人因为这事儿很是倒霉了一阵。

  “那能一样吗?”大冯笑道,“乡土的东西,永远都是大家最热爱,忌讳也最少的。”

  “不过就是评论出的快,作品出的慢啊!”李拓叹了口气,指着刘培文夸赞道,“你们都学学人家培文和阿诚!阿诚这刚刚发了《棋王》,好评如潮啊!培文更是回去几天就写出了《老井》!我听说西影厂都要改编电影了,培文,是有这事儿吧?”

  刘培文点了点头,剧本写完之后,他直接寄给了吴天鸣,吴天鸣后来打电话跟他聊过几个细节,基本上没怎么改动。

  不过据说正式开拍应该是要明年了。

  “不能跟培文比啊!”大冯挤眉弄眼,“我在家里写几个字都要流汗,电风扇吹一晚上都没有培文这空调舒服。”

  “你别扯这些外在的东西,你就说人家培文快不快吧!”

  快!我看你嘴更快!

  刘培文心中腹诽,没想到一旁的刘昕武却凑了过来。

  “培文,《老井》发出来都快半年了,有新作品没有,投给我们《十月》吧?”

  “老刘你不地道啊!”一旁的祝伟不乐意了,“我还没吭声呢!”

  “是你们人民文学厉害!但也不能仗势欺人啊!”刘昕武不服气道,“我上次没来,就让祝伟你钻了空子!要不咱们约好了排队!培文刚从你那发了,你排最后去!我排头一个!”

  “不对吧!”邓有梅打趣道,“没了人民文学,收获还在前面呢!再说了,凭什么你们排头一个啊?”

  “收获又没在燕京!”刘昕武理直气壮,“怎么,你们都约稿,我就不能约?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祝伟闻言正要说话,刘昕武却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啦,都知道发了培文的作品,当期销量会有提升,我们十月也想吃回饺子啊!培文,下回投给我们吧!”

  话说得可怜,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我还真有一篇稿子!”刘培文笑着说,“最近写了一个中篇!”

  “真的!”刘昕武高兴地站起身来,都忘了筷子还攥在手里。“快拿来我看看!”

  转身去了书房取出稿子,刘培文把一摞稿纸递了过去。

  在场的除了作家就是编辑,此时都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唯独汪增其和邓有梅老神在在地继续喝酒。

  一旁的程建功有点坐立难安,看着旁边俩老头如此淡定,开口问道,“还喝呢?你们就不好奇?”

  “稿子又没有腿!培文的文章今天早晚都能看,”汪增其夹了两粒花生米,嚼得口齿生香,“敞开喝茅台的机会,你碰到过几回啊?”

  程建功一想是这个理,干脆满上酒找刘培文碰了起来。

  “《十七岁的单车》?”刘昕武看了题目,扭头问道,“培文,你怎么想起来的这个题材?”

  “主要是往来燕京和老家的一些感悟吧!”刘培文跟邓友梅碰了碰杯,随口说道,“城市和乡村的差距太大了,我老家还有人拾粪呢,咱们这儿都遍地汽车了。”

  “这个题材不错!”李拓点评道,“文化寻根是深入乡村发掘文化的根基,但是当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发展展开矛盾冲突的时候,这其中对于社会的反思就很容易体现出来。”

  刘昕武低头翻看小说,很快被内容吸引。

  这是关于两个少年的成长故事,一个骑车送货的少年,他很不走运的丢了公司配给他的自行车;另一个上中专的少年却在黑市上买到了这辆车。丢车的少年四处寻找自己的车,当他找回自己的车以后,上职高的少年却因为这辆车而“失魂落魄”。

  两个人被一辆自行车所牵连,他们甚至做出了一个人骑一天自行车的折中方案。可是结果他们谁也没得到这辆车,还遭到了一伙人的袭击,为青春的执着付出了血腥的代价。

  这部小说是刘培文结合自己的想法跟前世看过的《十七岁的单车》魔改的。由于时代不同,很多细节和内容都做了调整。

  不过这个中篇大约只有六七万字的篇幅,他粗粗地看完,没有费多少时间。

  一目十行也算是编辑的必备技能了。

  “写得真好啊!”刘昕武回想了一下小说里的故事,有些感慨。

  “城市和乡村的两个青年,因为一辆自行车的矛盾、冲突,各自的成长与彼此的生存困境都展现得淋漓尽致,里面的‘小贵’甚至给我一种骆驼祥子的味道,这么好的作品,我们十月收了!”

  “废话,你要是不收——”汪增其一指祝伟,“——培文就只能勉为其难投给人民文学啦!”

  大家顿时大笑,刘昕武被调侃了倒也不恼:毕竟那可是人民文学啊,十月确实碰不了这个瓷。

  中午吃完饭,众人搭手收拾了碗筷、卫生,一群人重新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地看起稿子来。

  不看稿子的人,则是继续围坐在电视机旁,看奥运会的比赛直播。

  “这个姑娘的剧情设计的好!”李拓看着手里的稿子,遥遥地朝一旁正在分西瓜的刘培文夸赞道。

  “两个穷小子远远地望着这个窗子里的姑娘,在两个人的窥视之中展露出少年的幻想,后来又亲手把这种幻想打碎,真好!”

  李拓感慨道,“就几段文字,我就能感受到改开之后,人与人的巨大差异!”

  “那说明我的小说没白写。”刘培文笑着点点头,递过一块西瓜。

  李拓放下稿子,啃了口清凉爽脆的西瓜。正要继续看小说,却发现已经被旁边耐不住性子的程建功拿走了。

  最早看完的刘昕武听到俩人的讨论,也拿着西瓜凑过来。

  “现在改开,城市的发展是比农村快很多的,这种速度上的差异,让城市和乡村仿佛两个不同时空,不过我们常在城市里待着,感受不到。”

  “文化寻根也有这个问题。”冯冀才插了一句。

  他点评道:“我们都在城市里,不少作家老是喊着‘深入生活、深入生活’,可是这生活是别人的,你怎么深入?所以说还是没有长久的生活经验,东西写出来就难免浅薄。”

  刘培文摇摇头,“我倒觉得重要的在于精神,小说的内容只是一种表现形式,而不是百分百的真实,只看真实,不如去看纪录片和报告文学。”

  “文化寻根,寻的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只不过恰好乡村内容更容易体现咱们千百年来的文化内核。”

  “培文这话说得在理!”李拓点点头,“我抄走了啊!改明我就发!”

  在一群人的哄笑声和李拓的“文化人的事儿怎么算偷”的辩解中,这一日飞速的过去。

  84年的这个八月,注定是属于奥运会的的。

  首度大规模参与现代国际赛事,中国健儿就取得了多项佳绩。

  创造首金记录的许海峰,一人连夺三金的李宁,首夺奥运三大球冠军的女排姑娘……无数的传奇自此诞生,开启了属于中国的奥运时代。

  而另外一个消息,也传到了刘培文这里。

第144章 直木奖唯一外籍得主

  “你是说,我的作品在泥轰获奖了?”

  此刻刘培文坐在燕京饭店的咖啡厅里,跟眼前的中年男子确认道。

  “嗨!”中年人猛烈的低头颔首,露出他久未谋面的谢顶。然后又抬起头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

  一旁戴着方块眼镜的矮个子翻译开口道:“本来今年下半年的奖项是计划轮空的,正好开始筛选作品的那几天山崎先生回国述职,于是给评委会推荐了您的小说。《步履不停》蕴含的人生哲学受到了他们的认可。”

  刘培文点点头,“不过一年两次颁奖,这个奖项的含金量不算高吧?”

  翻译擦了擦汗,思忖了半天才翻译过去,看来没直说。

  “直木奖!”山崎一郎介绍道,“是我们文艺春秋的创始人设立的奖项,跟芥川奖一样都是日本的著名奖项,不过芥川奖更关注短篇,直木奖则没有这种限制。”

  直木奖作为泥轰影响力巨大的文学奖项,实际上更偏向于大众文学,而且主要关注新人作家或者知名度低的作家,与芥川奖具有相同的新人赏属性。

  不过事实上很多获得过直木奖的作家,在得奖之前也都已经名声在外,比如司马辽太郎和东野圭吾。

  而1984年的下半年,提名的作品在评委会中都没得到普遍认可,再加上山崎一郎的推荐,直木奖干脆评给了刘培文这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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