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地下室。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
白彦松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这张新入手的专辑。
在这张名声大噪的专辑里,他最爱的一首歌就是这首《追梦赤子心》。
除了这一首歌,剩下的每一首歌,他都很喜欢。
尤其是专辑封面上的介绍。
‘我们生活的世界,正在疯狂的变化,这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疑惑、不解和怀疑。
……
生命万岁,愿你们永远热血,永远年轻。’
小白与摇滚乐结缘于1986年,那年5月9号,崔建在工体带来了《一无所有》。
彼时,刚上大一的白彦松将门票让给了同学,事后,每每念起这件事,他总会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崔建的呐喊,正是他们这一辈人想说,却不敢说的问题。
毕业那年,因为历史原因,他被送去乡下待了一年,重新归来,他被分配至《电视报》。
那份工作很无聊,一周的工作半天就能干完,期间,闲的发慌的他,利用工作时间写了一篇十万字的稿子——《动荡节拍》。
专门讲述华夏流行音乐发展史。
直到今年,《东方时空》立项,他的师哥崔勇元把他介绍给了东方时空制片人石涧。
然后,他就留了下来。
虽然这里很苦、很累,但他喜欢这里,在《电视报》清闲是清闲,可呆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留在《东方时空》,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只要是活着,那就值!
那些年黯淡下去的理想之光,又被重新点燃。
他们要做华夏最牛的新闻节目!
8月8号,《东方时空》正好播到第100期,那一期,小白拿了栏目最佳主持人。
那一天,他从兼职变成了全职。
少顷,石涧拎着两只烤鸭走进了活动间,听了一小会,他好奇道。
“小白,这是谁的歌?”
“沈浪,一个新晋摇滚歌手。”
听到这个名字,石涧眉头微蹙,想了片刻,他恍然道。
“唱《蓝莲花》的那个歌手吧。”
“对。”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石涧将烤鸭放在兵乓球桌上,低声感慨了一句。
“唱的还真不错。”
接着,活动间陆陆续续走进二十来个人,今天是他们栏目的聚餐日,他们节目组,大部分人都不是正式员工。
得亏白彦松来得早,他要迟半个月,编制就没他的份了。
不一会儿,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齐,每个人都带了一到两样熟食。
没办法。
地下室没有开火做饭的条件。
一群人到齐,聚会正式开始,媒体人聚会,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工作,《东方时空》开播4个月,收视率节节攀升。
好评如潮!
尤其是《焦点时刻》,聚焦老百姓最关心的新闻,跟踪调查,深挖幕后,追问责任。
叫好又叫座!
这时,旁边的CD播放器放到了《杀死那个石庄人》
“傍晚6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
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
……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夏崩塌
……”
慢慢地,热闹的聚会变得冷场了。
下岗啊。
从91年开始,全国各大中小城市的工厂,陆陆续续成立了一个新部门。
【下岗职工安置办公室】
在场的人都知道,下岗是大势,是时代的浪潮,是正确的抉择。
铁饭碗不破,企业内部犹如一潭死水。
但,谁上,谁下?
谁监督?
写下‘下岗’两个字很容易,一张印有‘下岗名单’的通知,很轻很轻,落到职工个人头上,却重若万钧!
《焦点时刻》开播之后,他们节目组收到过很多很多电话,线索很多,新闻很多。
然而,不是什么都能采,采了也不一定能播。
前段时间,他们采了一条新闻,跟下岗有关,结果却没能过审。
不能播。
……
次日。
红星生产社收到了一个电话,《东方时空》栏目组的电话,《东方时空·金曲榜》主持人桑朝晖主动找他们要了一首歌的MTV。
就是那首《我相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来电话,但留守的詹哗还是第一时间将录影带、CD等等,凡是相关的资料,全部送去了央视大楼。
很快。
沈浪就从詹哗口中得知了金曲榜主动索要MTV的事,得知此事,他不由心中一振。
那可是金曲榜!
自5月1日《东方时空》开播以来,子栏目金曲榜每播一首歌,那就火一首歌!
《谁也不知道》(杨玉莹)、《十七岁的雨季》、《我的1997》、《星星点灯》、《吻别》、《大哥,你好吗》、《姐姐》、《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小芳》、《花心》……
这些歌能火遍大江南北,《东方时空·金曲榜》功不可没!
毕竟,它是央妈一套的节目,每天早上7点开播。
辐射范围:全国!
5月25号,《金曲榜》播放的MTV是《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陈林),此后的一个多月,这张专辑的正版盒带狂卖50多万。
盗版更是难以计数。(注1)
那一个多月,陈林两次登顶《金曲榜·流行歌曲盒带销量榜》(抽样调查,很不准)。
新人歌手陈林,一夜成名!
《金曲榜》的影响力,即便土豆来了,也得倒吸一口凉气,道一句‘恐怖如斯’!
影响力如此巨大的节目,沈浪、詹哗、蓝迪,当然不会错过。
但,《东方时空》的人,他们一个都不熟。
也不太好公关。
人家太忙了!
四个子栏目,一共只有30个人,他们却要干100人的活,人人都连轴转,哪有空搭理唱片公司的人?
他们只是把MTV、联系方式、资料送去了《金曲榜》节目组。
剩下的,全靠等。
此前,他们都不对《金曲榜》栏目报什么希望,因为金曲榜开播一百多期,只放过一首跟‘摇滚’沾边的歌曲。
一首听起来很不摇滚的歌——张憷·《姐姐》。
谁曾想,原本机会渺茫的事却迎来了转机。
……
9月21号。
沈浪踏上了返程的飞机,在登机的前一刻,看着银白色的机身,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要回家了。
重生至今,总算闯出了一点名头。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辈子,他应该不会让老头子、老妈失望了吧?
前世,虽然老爸、老妈没有当面责怪过他,但他知道,知道父母心里是难过的。
十四年啊,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四年。
他们在外面苦苦等了十四年,担心了十四年。
回忆起他走出那扇大门的场景,沈浪只觉鼻头微酸,那时的父母,头发已经花白。
腰佝了,背也驼了。
收回思绪,沈浪深吸一口气,而后跟上陈建添的脚步,走进了登机廊桥。
约莫半个小时后,飞机缓缓起飞。
就在沈浪飞上天际之时,新一期的《东方时空·金曲榜》栏目,正式开始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