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9:女儿国国王想收我 第86节

  李春明还在门口弯腰锁自行车,陈健功已经抢先一步进了店。

  等李春明锁好车进来时,发现陈健功不仅找好了位置,连两大碗热气腾腾、撒着香菜末的羊汤和芝麻烧饼都已经点好了。

  “陈大哥,您这太客气了,”李春明有些过意不去,“是我提议过来的,怎么能让您破费呢。”

  “不破费、不破费,”陈健功憨厚地笑着,“咱随便对付两口,主要是说话。等哪天你真有空到我家去,我让你嫂子给你做我们老家的特色菜,就是可惜好些地道的食材在京城买不到,味道总要差些意思。”

  “哎呦,您可别说了,”李春明配合地露出向往的表情,“您这一提,我立马就想到了春城那些让人流口水的美食,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几句轻松的说笑,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气氛融洽起来,陈健功这才不太好意思地从随身带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迷乱的星空》。

  “春明,你...你帮我看看,多提提意见。”他将手稿递了过去。

  李春明接过手稿,神情变得专注。

  他翻开第一页,细细地品读起来。

  阅读过程中,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用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下几笔。

  “陈大哥,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李春明才抬起头,指着稿纸上的某一处,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他并没有直接批评或修改,而是巧妙地运用了自己记忆中看过的原文,引导陈健功自己去思考如何让人物的动机更合理,让情感的爆发更自然,让时代的烙印更深刻。

  陈健功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此刻完全明白了之前刘振云向他感慨的那番话‘心里头明明有种朦朦胧胧的想法,像一团乱麻,知道里面有宝贝,可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抓不住那根最重要的线!被李编辑这么轻轻一点拨,好嘛!脑子里‘轰’的一下,那画面、那情感、那人物的命运,一下子就清晰了,活灵活现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那是一种被瞬间点透、豁然开朗的狂喜!

  他只觉得,李春明简直就是他的知己,是那种能一眼看穿他创作灵魂深处所思所想的的知己!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日夜睡在自己身旁的妻子,恐怕都没有李春明此刻这般了解他,懂得他内心那份对文学的执着、构思时的纠结与渴望突破的焦灼!

  就在李春明与陈健功在羊汤馆就着热汤与烧饼深入探讨文学创作之时,位于六里桥的八一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一场关于《芳华》的重要会议也正在严肃的氛围中进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缸子里的水添了一次又一次。

  编辑部主任王萍首先定下基调,她声音清晰而沉稳:“《芳华》这部小说,大家都看过了。基础非常扎实,主题积极向上,人物群像鲜明,情感真挚饱满。目前在社会上,尤其是在青年群体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更重要的是,它讲述的是前线白衣战士和文艺兵的故事,题材本身具有独特的感染力,非常适合改编成电影。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由谁来担任编剧?大家都议一议,畅所欲言。”

  一位资深编辑翻开工作本,率先提议:“陆柱国同志经验丰富,尤其对军旅生活和战士心理的把握非常精准,我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

  旁边立刻有人摇头补充道:“老陆的能力没得说,但他手头那个重大历史题材的本子正处在打磨的关键阶段,厂里也很重视,恐怕短期内抽不出身。”

  “那....李平分同志呢?他文笔以细腻见长,擅长刻画人物内心。”又有人提出新的人选。

  “恐怕也不行。他刚接了总政下达的一个紧急创作任务,时间上冲突得很。”

  一时间,几位被普遍看好的资深编剧都因各种重要的创作任务缠身而难以接棒。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时,一位比较年轻的责编环顾了一下四周,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几位老同志都暂时抽不开身,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让原作者李春明同志自己来尝试改编?他对作品的理解无疑是最深刻、最透彻的,情感投入也最深。”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与会者的小声议论和思考。

  “原作者亲自操刀改编,有利有弊啊。”一位老编辑扶了扶眼镜分析道,“好处自然是能最大程度忠于原著的精神内核,避免精髓在转译中流失。但弊端在于,作者可能缺乏电影思维,容易拘泥于文学性的叙事,跳不出小说的框架,剧本的镜头感和戏剧张力可能会不足。”

  “这个顾虑有道理,”另一位同志接话,“但也不是不能解决。我们可以为他配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或者老编辑,从电影语言的角度给他把关,帮他完成从文学到影像的转换嘛!”

  “这倒是个可行的思路...既保留了原汁原味,又能保障电影的专业性。”

  王萍主任认真听着大家的讨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后,果断拍板:“好,这个建议有创造性,值得考虑。这样,先以厂里的名义,正式向李春明同志发出编剧邀请,看看他个人的意愿。如果李春明同志愿意尝试并且时间允许,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推进,并为他配备好辅助力量。若是他另有任务无法承担,我们再另做商议。”

  与会同志听了这个稳妥的方案,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下一个关键问题,”王萍将议题自然转向,“如果确定改编,哪一位导演来执筒更为合适?”

  这下,可讨论的范围就宽广多了。

  八一厂人才济济,堪称藏龙卧虎。

  擅长处理革命历史题材、能驾驭宏大战争场面的导演有好几位;而以刻画人物细腻、情感表达含蓄深沉、善于挖掘人性深度见长的也不乏其人。

  首先,主持会议的王萍主任本人就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导演,更是新中国第一位女性电影导演。

  她曾成功执导了经典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对处理大型歌舞场面和协调庞大演出团队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由一位女性导演来讲述文工团女兵们的青春与成长、牺牲与奉献,在情感把握和女性视角上无疑具有天然的优势,可能会更加细腻、体贴,捕捉到一些男性导演容易忽略的细节。

  其次,李骏也是八一厂一位资深的、备受尊敬的导演,尤其擅长执导大型、重要的革命历史题材影片,以其在宏大叙事中巧妙融入细腻情感而著称。

  他在1979年执导的《归心似箭》,讲述了抗联战士魏得胜与农村妇女玉贞之间在革命洪流中产生的真挚爱情故事,影片在坚定的革命叙事中,大胆而感人地表现了深刻的个人情感,在当时引起了巨大轰动,也展现了他处理革命背景下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关系的卓越能力。

  这种能力,正是拍摄《芳华》这类既要有时代厚度又要有情感温度的作品所急需的。

  “王萍同志,您看...对于《芳华》的影像化,我们更倾向于突出其青春成长的明快色彩和生命律动,还是更侧重展现其革命英雄主义和崇高理想主义的一面?”一位副厂长提出了关键性的方向问题。

  “我认为,这两者并不矛盾,甚至是相辅相成的,”王萍思考着回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关键在于如何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做到水乳交融。我们需要一位既能准确把握时代脉搏和历史厚重感,又能深入人物内心世界、体察细微情感,同时还要具备驾驭战场与后方、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这种复杂叙事结构的综合能力的导演。大家不妨都把心目中符合这些条件、且近期有创作档期的导演都列一列,我们充分讨论,优中选优。”

  随后,会议围绕着几位重点导演的艺术风格、近期创作状态、对同类题材的把握能力以及团队协作情况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讨论。名单在反复的比较、权衡中逐渐缩小范围。

  最终,经过多轮慎重考量,筛选的焦点集中在了王萍和李骏这两位导演身上。

  两者各具优势,难分伯仲。

  但考虑到王萍作为文学部主任,行政事务繁多,精力恐难完全集中于一部影片的全程精细打磨,而李骏导演正处于创作精力旺盛的时期,且其艺术风格与《芳华》所需的气质高度契合。

  最终,导演的重担,落在了李骏的肩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沪海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也在召开策划会。

第124章 霖霖

  京城火车站内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开往贵阳方向的149次列车如同一条墨绿色的长龙,安静地卧在站台的铁轨上。

  站台上,李春明一家正围聚在一起,为特意赶来参加婚礼的舅舅苗桂坤送行。

  李运良握着妻弟的手,语气里满是遗憾与不舍:“桂坤啊,你好不容易回来这一趟,天公不作美,也没能带你好好转转、看看京城的变化。现在这天总算放晴了,你却又要走了...哎...”

  苗桂坤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用力回握着姐夫的手:“姐夫,别这么说。这趟来,能看到春明成了家,娶了这么个好媳妇,我这心里啊,就比什么都高兴,都踏实了!”

  他说着,又转向一旁的外甥女李春华,脸上露出深深的歉意,话语也有些局促:“春华,就是...就是你出嫁那会儿,舅舅没能赶回来,我这心里一直...”

  李春华见状,连忙宽慰道:“舅舅,您快别这么说,没事的,真没事的。只要您身体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我比什么都开心!”

  其实,苗桂坤这个唯一的舅舅,并非不重视外甥和外甥女的人生大事。

  之前之所以那么久没有音信,是因为他生了一场重病。

  李春华出嫁那会儿,苗桂坤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还非常虚弱,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而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回信说明情况,一是怕姐姐担心,徒增烦恼;

  二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能不能赶在李春明结婚前彻底恢复。

  直到确认自己能够成行,才风尘仆仆地赶来。

  “你呀!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苗桂枝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轻轻捶了一下弟弟的胳膊,“咱爹妈走得早,这世上就剩咱们姐弟俩最亲了。你什么都自己扛着,瞒着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百年后,我哪还有脸去见爹妈啊~”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盯着弟弟的眼睛:“答应姐,以后不管什么事,大的小的,都不许再瞒着我了,听见没有?”

  “我那不是怕你在这边跟着干着急,担心么...”

  苗桂坤搓着手,还想解释,可一看到姐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心里立刻慌了,赶紧改口,语气带着哄劝:“好,好!姐,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就给你写信,一字不漏,成了不?你可别哭啊。”

  “这还差不多...”苗桂枝这才勉强收起泪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哄好了姐姐,苗桂坤转过身,面向李运良,这个憨厚的汉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用力握着姐夫的手,语气充满了感激与真诚:“姐夫,我这张嘴笨,不会说话。这次过来,前前后后,真是麻烦你和大姐了...”

  李运良立刻打断他:“桂坤,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咱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大老远赶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苗桂枝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就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不都是应该的么。”她说着,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带着期盼,“就是你也没把红红和阳阳带回来让我看看,我这心里,怪想他们的……都好些年没见着了。”

  “姐,我哪能不想带啊!”苗桂坤连忙解释,脸上写满了无奈,“实在是情况不允许。红红刚参加工作,不好请假;阳阳更是到了关键时候,马上要高考了,那是一点都不敢让他分心啊。”

  “那就等明年,等明年暑假,”苗桂枝立刻规划起来,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期盼,“你一定得提前安排好,再带孩子过来,多住些日子!”

  说着,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了多年前,眼神有些迷离,用手比划着一个高度:“你们上次走的时候,阳阳才那么点高,小豆芽菜似的……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这个当姑姑的,都没见过几面,孩子现在怕是都认不出我咯……”

  “这不是每年都给你寄了照片么,”苗桂坤试图宽慰姐姐,“照片上看得也挺清楚的。”

  “照片能跟真人见面一样么?”苗桂枝立刻反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长辈特有的固执和深切的情感,“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想听听孩子说话,想摸摸孩子的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又长壮实了……这些,照片里能有吗?”

  “好、好、好,听你的,明年暑假,我一定带他们过来,多住些日子,成了吧?”

  看着姐姐期盼的眼神,苗桂坤连声应承下来。

  “这还差不多。”

  哄好了姐姐,苗桂坤转过身,目光落在挺拔的外甥身上,他用力拍了拍李春明的肩膀:“春明,好小子!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成了大作家,又娶了小朱这么俊俏又懂事的媳妇,舅舅我这心里头,是真高兴!比喝了蜜还甜!”

  “舅舅,您回去这一路山高水长的,火车得坐好久,车上人多,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看好随身的东西。到了家,记得给拍个电报。”

  站在李春明身旁的朱霖,适时地将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网兜递到苗桂坤手里:“舅舅,这里是一些吃的,您带着路上垫垫肚子,火车上的饭不一定合胃口。旁边那个蓝布包里,装着大姐和妈给舅妈还有红红、阳阳买的几件衣服,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是个心意。”

  苗桂坤接过网兜,连连点头:“好,好孩子...你们都有心了。小朱啊,春明要是敢犯浑欺负你,你也别跟他犟,就给舅舅来信,我立马买票坐车过来收拾他!”

  站在一旁的苗桂枝,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听着他质朴的言语,早已悄悄背过身去,趁人不注意,用袖子快速而用力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趁弟弟注意力还在小两口身上时,利落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卷全国粮票,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弟弟中山装的上口袋里:“路上用。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有点富余,心里不慌。别舍不得吃,该花钱的地方别省着。”

  “我这还有,姐,你自己留着...”苗桂坤下意识地就要去掏口袋。

  苗桂枝一把按住他的手:“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推来推去的!”

  沈炎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提起旅行包。

  费力地钻进拥挤的车厢,在狭窄的过道里踮起脚,吃力地将旅行包举过头顶,稳稳地安放在行李架上,还不放心地伸手用力拉了拉,确认捆扎牢固,不会在颠簸中掉下来,这才放心。

  “呜——”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汽笛划破站台上空的喧嚣,无情地预示着列车即将启动,离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上车吧舅舅,车要开了!”

  苗桂坤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化作一个深深的目光,将站台上亲人的面容一一刻在心里。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略显笨拙地踏上了列车那冰冷的金属踏板。

  在车厢门口,他又像是被什么牵住,猛地回过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台上送行的亲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随即,那略显佝偻却坚实的身影,便决绝地消失在了光线昏暗的车厢门洞里。

  一家人赶紧凑到车窗下,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向内张望,努力寻找着舅舅的身影。

  苗桂坤也奋力挤到了窗边,朝着窗外的亲人们,再一次用力地、大幅度地挥动着手臂,嘴唇翕动着,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却能读懂那份不舍的叮咛。

  ‘哐当!’

  列车连接处发出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重重地敲在送行者的心上。

  紧接着,庞大的车身微微一震,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开始缓缓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动起来。

  起初很慢,还能清晰地看到苗桂坤贴在玻璃上的手掌纹路,看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随后,速度逐渐加快,墨绿色的车厢一节接着一节,越来越快地从亲人模糊的泪眼前掠过,车窗里那些晃动的人影和奋力挥动的手臂,也迅速变得难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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