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们是否能上前线,并非凭一腔热血,必须经过上级领导的严格批准和周密安排,绝不能擅自行动。
李春明和李存葆极快地对视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相同的权衡与无奈。
那是对前线无比的向往,但更是对战士安危和战场纪律的尊重与敬畏。
李存葆看了一眼正在快速集结、即将开赴未知险境的连队,率先开口:“赵干事,我们跟你撤回团部!”
可是,当他们沿着来时的简易军路紧急撤回时,却发现道路已被敌方小股特遣队的破坏行动炸得面目全非,彻底阻断。
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上狰狞裂开的伤口,被炸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歪倒着,翻起的巨大泥土块和碎石彻底阻塞了通道。
吉普车猛地刹住,车轮在坑洼边缘打滑,再也无法前行半分。
派遣小股精锐部队,利用复杂的山地丛林地形和夜色掩护,渗透至我方后方交通线,使用炸药包、爆破筒、反坦克地雷等对道路、桥梁等关键节点进行精确爆破,制造混乱和阻断,这是敌方惯用的招牌战术。
听着身后,炮弹的尖锐呼啸声和沉闷的爆炸声仿佛就在不远处的山脊后不断炸响,与眼前的破坏景象交织在一起。
赵干事只扫了一眼现场,凭借其丰富的战场经验立刻判断出,敌方肯定是借着炮弹炸响声音的掩护,同步对这条路线实施了精准破坏。
他更担心的是,实施爆破的敌特工小组很可能并未远离,可能仍在附近区域活动,甚至就埋伏在侧翼的密林中,等待着猎物上门。
没有丝毫犹豫,赵干事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离合配合,车尾几乎扫到路边的断木,吉普车在狭窄的路上来了个惊险的原地掉头!
赵干事的担心并非多余。
就在他刚刚完成掉头动作,试图另寻路径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身后以及侧翼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了密集而短促的枪声!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打在吉普车的车身、引擎盖和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乒乓!”作响声,车窗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呃!”
赵干事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左肩处瞬间被鲜血染红,方向盘随之失控!
“赵干事!”
李春明惊呼一声,眼见吉普车要冲下路基,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探身过去。
坐在后排的李存葆也紧忙起身,在李春明死死稳住失控的方向盘时,奋力将因剧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赵干事从驾驶座向后拖拽。
紧急时刻,李春明终于艰难地挪移到驾驶位上。
此时的军用吉普车和后世有着很大的不同,操作极为机械和费力,尤其是挂挡、摘挡都需要二次踩下离合器,对不熟悉的人来说极为困难。
李春明手心全是汗,脑中拼命回忆着来时观察赵干事的操作。
“砰!”
又是一声闷响,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爆了右后轮胎!
车辆瞬间失去平衡,剧烈颠簸倾斜,像一匹受伤的野马难以驾驭!
李春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失控的方向盘,脚下笨拙却拼命地尝试着踩离合、挂低档、给油...
尽管李春明极力控制,可吉普车在弹雨和颠簸中,带着痛苦的轰鸣声,歪歪扭扭的冲入了路边的密林。
第94章 绝地反击
失控的吉普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猛地冲下路基,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密林之中!
剧烈的撞击声、树枝断裂的噼啪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随着‘呯!~’地一声闷响,李春明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刺痛袭来,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知道敌人是否会追上来查看,李春明根本来不及查看自己脑袋上的伤势,猛地扭头向后座看去。
后座的李存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甩出了车外,正倒在几米外的草丛里,似乎受了伤,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而一旁的赵干事则歪倒在座位上,双目紧闭,额头磕破,鲜血直流,已然昏迷不醒。
而他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因为车头严重变形,副驾驶位凹陷进来,加上插进车内的树枝,将他卡在了方向盘和座椅之间,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可他现在就像是瓮中之鳖,进出不得。
“赵干事!赵干事!”
李春明忍着头上的阵阵剧痛,轻推了赵干事两下,对方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心中警铃大作!
他艰难地转头向车后看去,透过破碎的车窗和茂密的枝叶,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谨慎而又快速地向着翻车地点包抄过来!
此时,李存葆挣扎着半爬起身,看样子想冲过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队长!别动!趴下!敌人来了!”
李春明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极其低微却又无比急促的声音制止他。
李春明的脑子在剧痛和危机下飞速运转:现在他和赵干事一个被卡住,一个昏迷,即便李存葆冒险过来,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先不说,反倒会因为他还有行动能力而招致敌人的警觉。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李存葆奇迹般地将他俩都从车里拖了出来,可他们两人带着昏迷的赵干事,在这敌情不明、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乱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为今之计,只有铤而走险!
赌一把!
李春明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剧痛,猛地探身,艰难地从昏迷的赵干事腰间枪套里,拔出了那支黑色的、沉甸甸的54式手枪!
“春明!你...”
“队长!快!找掩护躲好!千万别出来!这是命令!”
李春明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用极其严厉、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吼道。
同时迅速检查了一下手枪,他颤抖着手指打开了保险。
做完这一切,李春明自然的趴在方向盘上,摆出被撞昏迷的假象。
李春明将身体死死贴在扭曲变形的驾驶座下方,利用车体作为掩护。
那两名敌人显然训练有素,并没有贸然直接冲过来。
脚步声变得极其轻微,时而停顿,像是在仔细倾听和观察。
李春明能感觉到,两道警惕的目光正在扫视这片狼藉的翻车现场。
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保持绝对冷静,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突然,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古怪口音的声音在十几米外响起,似乎是在呼叫同伴确认。
另一声回应从侧翼更近的地方传来!
不能再等了!等他们形成合围,就彻底完了!
李春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凭借刚才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和对窗外植被晃动的细微观察,估算着最近那名敌人的位置!
他猛地从车窗破碎的缺口处探出持枪的右手,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
朝着预估的方向,凭感觉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54式手枪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枪口剧烈跳动!
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打破了丛林的死寂,惊起一片飞鸟!
他根本顾不上看是否击中,开完枪立刻缩回手臂,迅速趴下。
“呃啊!”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身体倒地和枝叶被压断的声音!
“蒙中了?!”
李春明心中一震,但丝毫不敢放松,立刻缩回手臂。
“哒哒哒!哒哒哒!”
另一名敌人的反应极快,密集的自动步枪子弹就如同泼水一般扫射过来!
大部分子弹‘噗噗噗’地打在吉普车厚重的发动机舱和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
几发子弹穿透了薄弱的车体,从李春明头顶呼啸而过!
“咔嚓!”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被彻底击碎,玻璃碴子溅了李春明一身!
与此同时,之前被划伤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
李春明被强大的火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车体内最坚固的发动机后方死角。
他现在完全成了瓮中之鳖,只能祈祷车身能扛住。
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响从李春明刚才射击的方向附近响起!
是李存葆!
他捡起了刚刚被李春明消灭的敌人的武器,开火了!
正在疯狂扫射的自动步枪火力骤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敌人惊怒交加的喊叫,子弹立刻向李存葆的方向射去!
就在敌人火力被引开的这一两秒间隙!
李春明再次猛地探身,这一次他看到了!
那名敌人正半蹲在一棵树后,朝着李存葆的方向射击!
“砰!砰!”
李春明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连开两枪!
第一枪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第二枪击中了敌人身边的树干,木屑纷飞!
那名敌人被这侧翼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猛地调转枪口!
但李存葆的牵制起到了关键作用。
“砰!”
又是一声枪响,来自李存葆的方向。
敌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既要压制一个方向,又要警惕另一个方向的冷枪。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砰——!”李春明抓住机会,冷静地再次瞄准射击!
那名敌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自动步枪掉落在草丛中,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
丛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李春明瘫靠在座椅上,浑身都被冷汗和鲜血浸透,握着枪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李存葆的声音才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传来:“春明...春明!你怎么样?敌人...好像都没动静了...”
李春明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哑声回应:“我...我还好,就是卡在车里了。赵干事还在昏迷,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胳膊好像摔断了...”
李存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