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9:女儿国国王想收我 第33节

  这时你突然听见

  所有被退稿的星星

  在抽屉里发出发芽的声响

  如同一场无声的雪崩

  正在抵达黎明的印刷机”

  王建军尚未念完,但在场所有编辑,包括原本气鼓鼓的周阳,都已经瞬间明白了。

  李春明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一首即时创作的、同样充满意象的诗歌,完美而优雅地回应了周阳的所有质疑。

  诗中不仅巧妙地化用了‘红墨水’、‘退稿’、‘印刷机’等报社特有的意象,展现了编辑工作与诗歌创作并非对立。

  更通过‘星星发芽’、‘无声雪崩抵达黎明’这样充满希望和力量的结尾,升华了主题,既展示了深厚的诗学修养,也婉转地表达了体制内的文艺工作者同样拥有不凡的创新意识和澎湃的诗情。

  一个年轻编辑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这才几分钟?”

  “绝了!真是绝了!”

  另一位老编辑推了推眼镜,啧啧称奇:“‘被退稿的星星在抽屉里发芽’?这意象!这转化!老韩,你写得出来吗?”

  被点名的韩彦昌苦笑摇头:“服了,真服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没这急才。春明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何止是急才,”另一个编辑接话,语气满是佩服,“你们看他用咱们编辑最熟悉的‘红墨水’、‘印刷机’入诗,一下子就把立场和身份点明了,还写得这么美,这么有力量!”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编辑们压抑不住的赞叹和议论声,所有人看向李春明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叹甚至是钦佩。

  听着耳边编辑们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低语,周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股义愤填膺的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羞愧,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春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年轻人并非针对他个人,只是心高气傲,一时难以接受别人对自己心血之作的批评。

  对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理由,而不是一场针锋相对的争吵。

  此刻,目的已经达到。

  他用实力让对方明白,自己不仅有能力鉴赏诗,更有能力创作出比他更胜一筹的诗。

  那么,见好就收,该回归正题了。

  因此,李春明并没有趁机晾着他看笑话,而是语气平和地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仿佛那段精彩的插曲从未发生:“现在静下心了么,可以听听我的修改建议了?”

  周阳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所有的不服气和辩解都化作了一个轻微却清晰的点头,喉咙里挤出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嗯。”

  “调整第二段表述,增强可读性。”

  李春明语气平稳,手指轻点原稿:“原句:‘三枚邮票贴着:春天、疑问和未拆封的闪电。’意象虽新,但‘春天’太泛,‘未拆封的闪电’过于追求奇崛,反而造成了隔阂。”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修改方案:“改为:‘三枚邮票贴着:春汛、问号与尚未抵达的雷声。’‘春汛’比‘春天’更具体、更具动感和蔓延性;‘问号’直观替代‘疑问’,保留了原意且更符合书信语境;‘尚未抵达的雷声’既保留了‘闪电’的预兆感和力量感,又用‘尚未抵达’增添了一丝悬念和期待,意境反而更开阔,也更易引发读者共鸣。”

  周阳猛地抬起头,眼中的不服早已被震惊取代。

  如果说刚才那首即兴诗证明的是李春明高妙的诗才,那么此刻这精准无比的修改,则展现了他作为编辑炉火纯青的功力。

  这寥寥数字的改动,犹如点睛之笔,瞬间化险奇为神奇。周阳只觉得豁然开朗,自己苦思冥想的表达,竟被如此轻巧地提升了一个层次。他下意识地点头,心悦诚服。

  李春明继续道:“其次,明晰核心隐喻。‘背对背的箩筐’这个意象需要稍微点破,让读者能领会到它所指代的理想与现实的割裂感,但又不能太直白,破坏诗意。你可以考虑在前后语境中稍作铺垫。”

  “最后,强化结尾的思想性。现在的结尾偏重意象呈现,力量稍散。需要收拢升华,点明‘文艺突围’乃至‘一代人精神困境寻求突破’的核心。具体怎么修改,需要我再说得明白些么?”

  “不用了!”

  周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羞愧:“李编辑,我...我完全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我知道该怎么改了!”

  这一次,他的感谢无比真诚,眼神里充满了敬重。

  就在周阳捧着修改稿,如获至宝般心满意足地离开编辑室后不久,许韵舟走了进来:“刚才什么事啊?这么热闹。听声音,是谁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作品,争论起来了?”

  “许主编,您可是来晚了一步,没赶上刚才一出好戏!”

  许韵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问道:“哦?什么热闹啊,让你这老江湖都这么津津乐道?”

  新闻科组长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将刚才李春明如何应对年轻气盛的作者周阳、如何即兴赋诗惊艳全场、又如何三言两语点出关键修改意见,最终让那位倨傲的年轻人彻底心服口服的过程,原原本本、活灵活现地复述了一遍。

  许韵舟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转为惊讶,听到李春明短短几分钟内写出的那首诗时,更是忍不住惊讶地:“哦!快拿来我看看!”

  一目三行的扫过去,许韵舟拿着手稿直奔顾振鸿的办公室而去!

第48章 一首诗引发的深思

  “主编,给您瞧个稀奇!”

  顾振鸿从稿堆中抬起头,见是许韵舟满面红光地快步进来,不由笑了笑,接过那页稿纸,扶了扶老花镜,就着窗边的光线低声读了起来。

  他目光初时只是随意扫过,渐渐地,却在字句间凝驻。

  脸上那抹惯常的漫不经心渐渐消散,眉头微微挑起,流露出一丝讶异,继而转为一种掩不住的欣赏。

  “呦!”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这首诗...有点意思!筋骨力道都在,意象新却不怪,结尾尤其漂亮!我看这又是‘红笔’又是‘印刷机’的,这是咱们报社哪个笔杆子写的?”

  “还能是谁!咱编辑部的才子,李春明!你不知道,这首诗还有一段故事呢!”

  许韵舟声音里漾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将刚才从新闻科组长那儿听来的精彩经过,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又给顾振鸿复述了一遍。

  那年轻作者如何气盛,李春明如何沉稳以对,又如何即兴挥毫,以一首诗折服全场。

  “现在想想,当初力排众议给他争取下这个特招名额,真是值了!太给咱们报社长脸了!”

  许韵舟越说越激动,手指点着那稿纸:“就这么一首诗,构思之巧,意象之新,完成度之高,居然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几乎是提笔就写!这急才!这底蕴!说句不客气的,换个人,包括我在内,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这么快写出这么精彩的东西?”

  他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有李春明三步...不,简直是提笔成诗!牛!真是太牛了!”

  就在许韵舟兴奋难抑之际,顾振鸿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自1978年北岛等人创办《今天》,树起朦胧诗的大旗,这股新诗潮便愈涌愈猛。

  虽只短短两年,其间迸现的好句子却着实不少。

  去年《诗刊》刊登北岛的《回答》,其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一句,几乎被年轻一代奉若圭臬。

  今年《星星》诗刊上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又风靡了大江南北的青年之间。

  然而,真正能让人心头一震、回味悠长的佳作,终究是凤毛麟角。

  更多的,仍是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揉之作,或流于形式上的模仿,或陷入情绪上的矫饰,甚至有些诗作刻意追求晦涩,夹带着某些不清不楚的灰暗念头。

  并且新旧势力的交替,本就伴随着天然的摩擦与碰撞。

  当‘朦胧诗’以破旧立新之势席卷文坛,许多从传统中走来的老派文化人,面对这些打破语法常规、意象奇崛、甚至带些叛逆色彩的诗句,往往感到格格不入,甚至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诗应有其筋骨、韵致和明朗的意境,而非一味追求形式的怪异和情绪的晦涩。

  这种根深蒂固的审美差异,加之双方缺乏有效、平等的沟通渠道,使得隔阂日益加深,老派文人对新潮诗往往报以怀疑的目光,甚至嗤之以鼻。

  而在那些雄心勃勃、自视肩负着诗歌革新使命的年轻诗人眼中,这些固守传统、难以接受新事物的老前辈,则无异于‘保守残缺’、‘冥顽不化’的绊脚石,是他们试图开辟文学新航道时必须跨越的障碍。

  他们渴望打破权威,建立新秩序,对老派的批评自然也难以心平气和地接受。

  这种相互之间的不理解甚至轻视,构成了那个时代文艺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但在媒体人,特别是在顾振鸿这样的资深报人看来,问题远不止于文学观念的分歧。

  朦胧诗作为一种新兴的表达方式,确实拓展了审美空间,但其‘朦胧’特性也可能让某些不健康的思想隐匿其中,得以传播。

  更值得注意的是,才发展短短两年的新诗潮,已出现‘为创新而创新’的倾向,一些年轻作者盲目追求形式上的新奇,忽略了对生活本质的深入挖掘。

  据报社不完全统计,诗歌投稿中在校大学生占比高达63%,其中又以师范院校中文系学生最为活跃。

  作为以‘推动社会进步,服务青年成长’为宗旨、面向广大青少年的共青团中央机关报,《国家青年报》肩负着引导青年思想潮流的重要职责。

  顾振鸿很早就敏锐地察觉到朦胧诗在青年群体中悄然兴起的影响力,心中一直酝酿着一个想法:在报纸上开辟一个专栏,既介绍、赏析这些新颖的诗歌形式,也对其进行恰当的引导,帮助青年读者理解其精髓,辨别其优劣,而不是一味追捧或全然否定。

  然而,想法虽好,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报社的编辑们虽然文字功底扎实,新闻嗅觉灵敏,但对于朦胧诗这类注重个人感受、意象跳跃、打破传统语法规范的新潮诗歌,大多并不擅长,甚至有些隔阂,因此这个计划迟迟未能落地。

  这段时间,顾振鸿一直在暗中物色合适的人选,既要懂诗、爱诗,有极高的审美品味,又要深刻理解报纸的定位和引导青年的责任。

  他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报社里就藏着这么一位全才,李春明!

  他不仅擅长处理常规文学作品,竟然对朦胧诗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和即兴创作的急才!

  刚才那首回应诗,既有朦胧诗的意象之美,又不失清晰的可读性和积极的思想内核,完美地诠释了顾振鸿心目中‘引导’而非‘说教’的方式。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或许,他一直等待的那个契机,终于到了。

  看着手中那页诗稿,顾振鸿的眼神越来越亮,一个清晰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许韵舟说得口干舌燥,兴奋地扭头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仰脖子灌下去大半杯,这才发现顾振鸿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他顿时哭笑不得,杯子往桌上一顿:“合着我刚才唾沫星子横飞,说了这么一大车轱辘话,主编您这儿是一个字儿都没往心里去啊?敢情全白说了!”

  顾振鸿被这声响惊得回过神,看着许韵舟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虚点了点对方:“你瞧你,又急。我听着呢,一字不落!你夸春明是曹子建再世,三步成诗,对吧?”

  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承载着诗稿的纸,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韵舟啊,你看到的是一首好诗,一个才子。可我看到的,远不止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看到的,是一把或许能解开当下困局的钥匙,一个我们一直在找的,能跟年轻人对上频道、又能把握住方向的人选。”

  许韵舟脸上的调侃渐渐消失:“你是说...”

第49章 漏风的小棉袄

  许韵舟猛地一拍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写满了懊恼:“哎呀!您瞧我这猪脑子!光顾着为春明这小子高兴了,把正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他激动地站起身:“咱自家就有这么一尊真佛,我还去外面瞎寻摸什么呀!主编您等着,我这就去把春明给您叫来!”

  见许韵舟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顾振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看你,听风就是雨,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春明是咱们自己的同志,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既然是自己人,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韵舟被按回椅子上,语气仍带着急切。

  顾振鸿见他坐稳了,才缓缓解释道:“我倒不是犹豫用不用春明,而是这事儿牵扯到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了,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继续说道:“按照咱们最早商量的,在文艺版开这个诗歌专栏,原本的设想是从外面邀请合适的作家、评论家来参与运作,这不涉及咱们内部职工的工作调整。但现在,如果要把春明抽调出来,全力负责这个新专栏...”

  顾振鸿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变得凝重:“那原来的文艺科怎么办?现在科里跟作者对接、修改稿件的重担,可大半都压在春明肩上。王建军和吕丽苹他们两个,能顺利接过这副担子吗?能不能保证现在这摊工作的质量和效率不受影响?”

  “而且,一个专栏的工作量也不小,不能把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他一个人完成,是一套班子两个牌子,文艺科自己做。还是需要从其他科调人,这都是需要提前考量周全的。”

  “新专栏要开,但原有的阵地更不能乱。”

  听到这里,许韵舟丢了支香烟过去:“王建军和吕丽苹到底能不能顶上来,文艺科能不能独自转得动新专栏,光靠咱俩在这儿猜不行,得听听他们本人的想法,也得看看他们实际干活的情况。要不...我把老胡叫过来,听听他怎么说?”

  顾振鸿沉吟了一番,狠狠地嘬了一口香烟:“也别单独叫老胡了。这样,你去把几个业务组的组长...还有李春明都叫过来,咱们趁午休前这点时间,开个短会,一起议一议。听听各方的看法,也省得以后来回传达。”

  “成,我这就去叫。”

  话音刚落,许韵舟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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