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吧!”
蓝布衫转身就亮出了架势,军绿褂子也撸起了袖子。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上来,脸上还带着轻蔑的笑。
谁知李春明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鞭子般甩出,‘啪’地一声正中蓝布衫胸口。
那小子‘哎哟’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在枯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军绿褂子见状急了,抡起拳头就朝李春明面门砸来。
李春明不慌不忙,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上一托,腰胯一拧——只见军绿褂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砰’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扬起一片尘土。
“就这两下子也敢聒噪?”
李春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记住了,以后见着爷绕道走。”
说完推起自行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两个倒霉蛋在野地里哎哟连天。
李春明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暗笑:这俩怂包连个衣角都没蹭着,回家倒省得听老娘唠叨。
等回信的日子比想象中惬意。
早晨,就着豆浆翻《人民日报》;晌午往他的木板床上一瘫,拿着本《人民文学》盖脸上打盹;躺累了就溜达到胡同口,看几个大爷杀象棋。
“跳马啊老爷子!”李春明蹲在石墩子上看得着急,“他那车都怼您炮跟前儿了!”
“去去去!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上回就是你瞎支招,害我丢了个车!”
被轰走的李大作家也不恼,揣着兜往胡同深处晃悠。
路过副食店时,柜台后的售货员探出头:“明子,新到的山楂糕,来点儿不?”
“下回吧姐。”
苗桂枝喜欢吃山楂糕,他倒是想买点孝敬孝敬老娘,可兜里没有糕点票。
这年月连零食都透着股计划经济味儿。
转过弯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在地上拍洋画,忍不住又凑过去:“你这手法不对,得用巧劲儿...”
话没说完就被孩子们齐声轰走:“大人别捣乱!”
得,这胡同里是混不下去了。
李春明索性蹬上二八大杠,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曾是烟花巷柳代名词的八大胡同、穿越大军酷爱的南锣鼓巷、东四到东八条那些个朱漆大门的官宅老院,都让他溜达了个遍。
要说最让他开眼的,还得数东四那家文物商店。
这年头老百姓想出手个老物件,可没后来那些个拍卖行、古玩城的花活儿。
瓷器字画得上琉璃厂,珠宝玉器得去八面槽,金银首饰得跑人民银行。
规矩严着呢!
李春明揣着兜进去开眼界,可他那双‘棒槌眼’哪分得清官窑民窑?
也就是看个热闹。
倒是隔壁委托商行更对他胃口。
比方说家里用不到的桌椅板凳、破衣烂衫,长枪短炮、坦克航母等物品就到委托商行代销或者收购。
卖东西都得凭户口本,价钱全由国家说了算。
突然,玻璃柜台里一个黑黢黢的物件让他眼都直了:崭新锃亮的‘莱卡’M3!
不对,是‘徕卡’。
‘莱卡’那是大裤衩。
好家伙,搁几十年后,这都是上拍卖行的老古董!
再一看标签——188块!
李春明摸摸兜里皱巴巴的‘拖拉机’,连零头都凑不齐,只能干咽唾沫。
他这儿正对着相机流哈喇子呢,那边大杂院里却因为他炸开了锅。
许大妈正坐在大杂院门口的小马扎上纳鞋底,突然,一个穿着藏蓝色列宁装、留着齐肩短发的姑娘站在了她跟前:“大妈您好,请问李春明是住在这里么?”
许大妈手里的针线活立马停了,眼睛滴溜溜地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个遍:“你是...”
“我叫何晓晓,是《国家青年报》的编辑。”
姑娘从挎包里掏出个工作证递了过去。
许大妈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瞅了一眼工作证上的大红戳,顿时换上了笑颜:“哎呦,何编辑您好。明子是住这个院儿,估计着这会儿还没回来。不过他姐今儿休息,我带您过去。”
“大妈,不用这么麻烦,您跟我说是哪一户,我自己过去就成。”
“我们这院儿啊,七拐八绕的,说了您也不一定能找的准。我也没啥事,带你走一趟。”
许大妈是何许人也!
烂缦胡同最能白话,最喜欢八卦的!
不声不响的,突然有报社的编辑找李春明,这让许大妈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不让她知道到底是因为啥,她今晚都睡不着。
何晓晓刚要推辞,就被许大妈一把拽住了胳膊向院内走去。
不过,有一点,许大妈还真没忽悠何晓晓。
没有许大妈带着,她还真不一定能找准。
这座原本规整的四进四合院,如今硬是塞进了二十多户人家。
各家见缝插针地搭着厨房、窝棚,房前屋后堆满了蜂窝煤、腌菜缸子。
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稍不留神就会碰倒谁家堆着的杂物。
杂乱的院落,在电影镜头里或许是烟火气十足的市井画卷,可真正生活在这种环境,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搬出去。
应了那句:站在一楼,看到的全是垃圾;站在顶楼,入目皆是风景。
“春华、春华,你家来客人了~”
许大妈的大嗓门儿还没落,李春华就掀开了蓝布门帘。
她瞅着眼前这个生面孔的姑娘,正纳闷儿呢。
何晓晓主动自我介绍道:“同志您好,我是《国家青年报》的编辑何晓晓。”
李春华尽管不明白报社的编辑怎么会来自己家,秉着上门是客,紧忙邀请对方进屋坐。
何晓晓摆摆手:“不麻烦了,就几句话。李春明同志向我社投稿,作品是挺好,就是有些细节需要修改...”
听到李春明居然写文章了,还投到了《国家青年报》这样的大报社!
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许大妈耳朵早竖成了兔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也不等何晓晓把话说完,她跟踩了电门似的,扭头就往院门口跑。
见许大妈回来了,跟她一起做手工活的大妈问道:“许大姐,那编辑姑娘去李家啥事儿啊?不会是明子在外面惹事儿了吧?”
许大妈拍着腿:“不得了了,可不得了了!”
“啥事儿啊?”
许大妈越是不说,几位大妈越是着急。
“咱院儿出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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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倨后恭
自打回城后,李春明不是在胡同瞎溜达就是满城乱跑。
别说没见他拿过笔,听都没听过。
要是说他被哪个国营大厂特招了,大妈们还能勉强点头:‘嗯,兴许是托了关系。’
冷不丁听说他成了作家,好家伙,这比听说公鸡会下蛋了还离谱!
几位大妈齐刷刷瞪圆了眼,异口同声:“谁?!你说明子?!他成做作家了?!”
“千真万确!”
怕几位老姊妹不相信自己说的,许大妈信誓旦旦道:“何编辑亲口跟春华说的,说是投了个什么小说,报社让去改稿子呢!”
“哎呦喂!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明子还会写文章呢~”
“可不是嘛,见天就看他不是窝在家,就在胡同瞎晃荡,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居然做了这么大的事儿~”
“前天老田还跟我发牢骚,说是明子不想接她的班。我还寻思国营大厂的后勤办啊,这都瞧不上,他想找什么样的班。闹半天,人家憋着当大作家呢!”
坐在角落的薛奶奶眯着昏花的老眼,扯着嗓子问:“啥?咱胡同要开杂货铺啦?”
许大妈凑过去,气沉丹田:“不是杂货铺!是明子——成——作——家——了!”
薛奶奶摇着头,砸吧着嘴:“早该整治了!那帮小兔崽子整天在胡同里炸炮仗,是得找人管管!”
众人:“……”
得,老太太这耳朵,怕是连‘作家’俩字都自动翻译成‘炸街’了。
这边正鸡同鸭讲着,李春华满脸堆笑地送何晓晓出门:“何编辑,您放心,明儿春明一定准时到报社~”
对门的牛大妈听见动静,扭着腰就过来了:“哟,这都快下班了,不给老爷们儿准备晚饭都闹腾啥呢?”
“跟你说个事儿,保管惊掉你下巴!”
牛大妈不屑地撇撇嘴:“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能有啥新鲜事儿?”
“你还别不信。跟你说啊,我们院儿的春明,成作家了!”
“什么玩意?!”
随着讨论声越来越大,在家的街坊闻声都聚了过来。
街坊们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惊叹,有人怀疑,唯独牛大妈的脸色越来越难,一扭头气鼓鼓的回了家。
“啪!~”
一进门,牛大妈照着趴在床上看杂志的闺女就是一巴掌。
“哎呦喂!妈,您疯啦?”
牛蓓蓓捂着屁股直跳脚。
这可是家里唯一的闺女,打小被四个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受过这委屈。
“我疯了?我看是你眼瞎!”
牛大妈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打,牛四嫂赶紧从里屋跑出来拦着:“妈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