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着玩着,李怀瑾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眼神也不那么专注了,小嘴开始一瘪一瘪的,发出不耐烦的哼哼声。
李春明还想再逗他一下,可小家伙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哇——”的一声,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瞬间涌出,小脸憋得通红。
“哎呦,这是怎么了?饿了?”
李春明有点手忙脚乱,连忙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走,带你找妈妈去。”
“儿子,饿啦?”
果然,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小家伙朝着朱霖的方向伸出小胳膊。
朱霖接过孩子,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解开衣襟。
哭声几乎是立刻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急切而满足的吮吸声。
小家伙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充电’大业中,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哼哼。
李春明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真现实,有奶就是娘。”
没过多久,小家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嘴还无意识地动着。
朱霖想把他放下,却发现小家伙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李春明凑过去,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和那只霸道的小手,压低声音打趣道:“这坏小子,真够自私的。吃饱喝足了,还得抓着‘粮仓’不放手,这是怕下顿没着落?”
朱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眉中带笑:“怎么?馋了?”
“这小子精着呢,你看他这护食儿的架势。现在抢了他的,等他长大了,万一跟我算这笔‘夺粮’的旧账,我可还不起。到时候他质问我:‘爸,你当年是不是跟我抢过口粮?’我怎么说?”
朱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睡得更舒服些:“那不能,我儿子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随我,大气!”
“是是是,随你,大气。”李春明从善如流,赶紧顺着说。
“哼,知道就好。”朱霖瞥他一眼,嘴角弯起,“这次就饶过你了。以后再说我儿子坏,小心我不教他叫爸爸。”
“哎哟,那可不行!我错了,媳妇,我真错了。”李春明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状,连连告饶。
见他这副耍宝的样子,朱霖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德行!不跟你闹了,我带他进去睡午觉。你带他一上午也累了,歇会儿吧。”
“得令!”
李春明夸张地应了一声,目送着妻子抱着熟睡的儿子,脚步轻缓地走进了里屋,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扇单调的转动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李春明伸了个懒腰,在藤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了书架上的报纸,打发时间。
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头版照例是重要的会议精神和社论,二版是经济建设和各条战线的成就报道,三版国际新闻...
翻到副刊和文娱版块,内容倒是轻松些。
有电影上映的预告,有新书介绍的短讯,也有一些文化活动的报道。
李春明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正觉得无聊,打算合上报纸去倒杯水,目光却猛然间被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豆腐块文章吸引住了。
《‘西游记’剧组今日在扬州开机》。
文章很短,只有寥寥几百字,大致内容是:中央电视台筹拍的电视剧《西游记》,今日在江苏扬州正式开机。该剧由著名导演杨洁执导,力图以电视艺术的形式,生动再现这部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的神奇魅力。力求精益求精,打造电视艺术精品云云。
李春明挑了挑眉:“呦,这就开始了?”
第232章 《琉璃塔》(元旦快乐)
《西游记》,作为我国古典文学的瑰宝,四大名著之一,其地位不言而喻。
而1986年央视版电视剧《西游记》,更是以其超越时代的艺术魅力,成为了几代国人无法磨灭的集体记忆,是暑期荧屏上当之无愧的永恒王者,无论重播多少次,那熟悉的旋律和画面总能勾起无数人的共鸣与讨论,堪称不朽的经典。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八十年代初那个国家百业待兴,各方面资源都算不上宽裕的年代,为何会下如此大的决心,投入相当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去拍摄这样一部大型神话电视连续剧。
其背后的直接推动力,或者说‘导火索’,竟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纯纯是被当时日本拍摄的电视剧版《西游记》给‘气’出来的。
1978年,中央电视台为丰富荧屏节目,引进了一部日本制作的《西游记》电视剧。
然而,这部日版《西游记》在央视仅仅播放了三集,便引发了观众的强烈不适和舆论哗然,最终被紧急叫停。
原因无他,这部日版《西游记》的改编,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魔改来形容,简直是彻底颠覆原著精神、挑战中国观众文化认知底线的毁三观之作。
在日版设定中,唐僧由男性变成了女性,由当时在日本颇有名气、以出演大尺度影片而闻名的女演员夏目雅子饰演。
剧中设定唐僧的吻可以给徒弟疗伤,这种情节完全背离了原著中唐僧严守戒律、庄重严肃的形象。
孙悟空不再是那个神通广大、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反而被弱化成一个连黑熊精都打不过的泼猴,战力严重缩水,形象大打折扣。
猪八戒更惨,一改原著中虽然好色贪吃但也不乏豪爽憨直的形象,被直接设定成了一只丑陋的野猪精,粗鄙不堪。
沙和尚则被塑造成了日本民间传说中秃顶的河童形象,与原著中沉稳厚重的卷帘大将相去甚远。
被魔改的远不止师徒四人。
剧中,如来佛祖、银角大王被设定为女性,而观音菩萨却成了男性...
种种匪夷所思的改动,完全扭曲了《西游记》原有的神佛体系和人物关系。
如果这部日版《西游记》仅仅是在日本国内播放,或许还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但问题在于,当时的日本经济正值高速发展期,不差钱,制作相对精良。
这部剧被包装后以英文名《Monkey》推向国际市场,竟然在欧美等西方世界取得了不俗的收视率,掀起了一股‘西游神话’热潮。
然而,这部剧成功推销给西方观众的,是一个被严重扭曲、日本化、甚至低俗化的《西游记》形象,导致许多不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观众,对这部中国古典名著产生了完全错误和非正常的认知。
这件事深深刺激了中国的文化界和广大观众。
自己民族的文学经典,竟然被邻国以如此面目改编并在国际上传播,而国内却还没有一部像样的影视作品来正本清源,这无疑是一种文化上的失语和尴尬。
于是,社会上逐渐出现了强烈的要求拍摄中国自己版《西游记》电视剧的呼声。
更有激忿的观众,直接将抗议电话打到了中央电视台,怒斥央视‘自己不拍自己的《西游记》,反而要引进外国版来播放,丢中国人的脸!’
民意的强烈反应和这种文化主权上的紧迫感,终于引起了国家相关部门的重视。
面对西方世界通过日版形成的错误‘西游’印象,以及国内民众日益高涨的期待,文化部门等相关部门最终下定决心,正式委派中央电视台,立即着手筹拍具有中国特色的四大名著电视剧,而《西游记》则被列为重中之重,率先启动。
不过这《西游》剧组也是‘热闹非凡’。
同样是饰演白龙马,两位演员的片酬相差能够达到三十倍。
一位只有五十元,一位只演了三集却领了一千五百元的薪酬。
而饰演孙悟空的六小龄童,拍摄了六年,才拿了两千块。
三名饰演唐僧的演员,也境遇各不相同...
就在李春明回想着《西游记》剧组种种‘趣事’时,胳膊被人推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了你那么多声,都没回应。”
朱霖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回过神,李春明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转身,将朱霖揽入怀中,笑道:“看到《西游记》开拍的事儿呢。哎,媳妇,你有没有兴趣去试个镜?”
朱霖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他递来的一片西瓜:“试镜?试什么镜?”
李春明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西瓜,笑道:“去《西游记》剧组视镜啊~”
“去你的!~”
朱霖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会胡扯!我算什么呀,就演过两部电影,在学校也才上了一年的学,正经说起来还是个学生呢。那可是《西游记》,这么厚重的题材,我哪能演得来?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学生怎么了?拍戏少又怎么了?咱可是闪耀完金鸡,转头又傲视百花,双料最佳女演员,演哪个角色不是手到擒来。”
五月,第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和第五届大众电影百花奖相继在西安举行颁奖典礼。
《芳华》作为去年感动了全国人民的电影,成功获得了两个奖项的‘最佳故事片’。
而朱霖作为影片的女主角,凭借其真挚动人的表演,同样斩获了金鸡奖的‘最佳女主角’和百花奖的‘最佳女演员’桂冠,成为‘双料影后’。
这份荣誉,对于任何一位演员来说,都足以成为职业生涯中最闪亮的勋章。
“你啊,就会拿我打趣。”朱霖轻轻叹了口气,“我这奖是怎么来的,我最清楚不过了。‘齐珊珊’这个角色,给谁演,都能拿这两个奖。别人获奖,那是演员把角色演活了,是人保戏。我得奖...是戏保人,完全是靠这部戏本身的力量在带着我走。”
她说着,伸出手,温柔地将李春明嘴角沾着的一粒黑色西瓜籽轻轻捻掉。
“行了,不跟你贫了。你看着点儿子,估计还得睡一会儿。我先去买菜,爸妈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说着,朱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起身去了厨房拎着菜篮子,出了门。
看着朱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春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陷入了沉思。
这特么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呢!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李春明心底窜起。
朱霖现在虽然是一名演员,可实打实算的话,也才进入这个圈子才一年多的时间。
而且,这一年多,除了在《芳华》剧组拍戏,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北影学习,根本就没时间接触那些老江湖,哪里会懂‘人捧戏’还是‘戏捧人’,肯定是有人在她耳边说闲话!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可能的场景。
几个年轻女学员聚在一起:“哎,听说朱霖得了两个奖项的最佳女演员?”
“是啊,人家嫁的好,谁让《芳华》是她爱人写的呢。‘齐珊珊’那角色换谁演不了?”
“就是,齐珊珊那种角色,主要靠剧情撑着...”
或者,几个自诩资深的演员或评论家,端着茶杯,故作高深:“年轻人嘛,一下子捧太高未必是好事...主要还是剧本和导演厉害。”
甚至,她单位内部,会不会也有人觉得她资历尚浅,获奖太过顺利,心里泛酸?
这些想象出来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讨厌的苍蝇,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文艺圈从来不乏嫉妒和是非,尤其是当一个人看似轻易获得巨大成功时。
朱霖年轻,漂亮,出道作品就一鸣惊人,紧接着又斩获大奖,难免会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以前,李春明或许会一笑置之。
但现在,当这些话可能已经传到朱霖耳朵里,影响到她的心情和自我认知时,他无法再淡定。
自己的媳妇,自己了解。
她为了演好齐珊珊,下了多少苦功,读了多少资料,揣摩人物心理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夜里说梦话都是台词。
她的成功,绝不仅仅是运气好。
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要么是眼红,要么是根本不懂表演!
李春明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他妈的,批评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对自己人倒是宽容,允许各种‘运气论’、‘戏保人论’流传?
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做点什么。
自己的媳妇,自己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