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明把自行车在寄存处锁好,转身对两位姑娘嘱咐道:“市场人多,跟紧点。”
乔玉娇爽快地应了声,朱霖则轻轻点头,悄悄看了李春明一眼,见他要转过头,耳朵看向了一边。
张强故意落后几步,看似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实则眼神锐利如鹰。
年关将至,各路‘佛爷’都指望着这几天大捞一笔,好过个肥年。
才走进市场不过百步,张强已经用眼神逼退了三拨扒手。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三只手’刚要靠近,就被张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左右手打了个手势,‘佛爷’一瞧是有人护的蜜,无声的打了个招呼,各走一边。
可不论什么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愣头青。
没办法,朱霖和乔玉娇这样的姑娘,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想不注意都难。
“哥,前头有卖芝麻糖的。”
张强快走两步,故意大声说道,同时朝李春明使了个眼色。
李春明会意,顺势带着两位姑娘往人少的摊位走去。
乔玉娇浑然不觉,深深的嗅了一下飘荡在空气中的香甜气息:“这家芝麻糖好香啊!~”
朱霖开心的拉着她,蹲在摊位前跟老板询问价格。
一个戴着毡绒帽的瘦高个,假装挑拣年画慢慢靠近。
张强冷笑一声,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假装踉跄撞了那人一下,‘叮铃~’一声,一个镊子形状的铁片掉在了地上。
“对不住啊兄弟。”
张强手指着地上:“哟,您这‘吃饭的家伙’可得收好了。”
瘦高个脸色煞白,扭头就钻进了人群。
张强捡起铁片在手中把玩着,冲李春明挑了挑眉。
朱霖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谢、谢谢李同志...”
“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
待她俩付了钱,李春明一行四人继续在市场里逛着。
一路行来,李春明买齐了老娘开出的购物单。
朱霖和乔玉娇也买了好些过年用的商品。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一个戴眼镜的女知青的摊位吸引了两位姑娘的目光。
摊位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绣花鞋垫,有牡丹、鸳鸯等吉祥图案,针脚细密匀称。
“同志看看鞋垫?”
女知青推了推眼镜,热情地介绍道:“您摸摸这料子多扎实,瞧瞧这针脚多密实。”
女摊主一边说着,手指一边灵活地翻动着鞋垫展示细节。
朱霖拿起一双绣花鞋垫,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样,偷瞄了眼李春明,感觉和老爸的脚差不多大...
乔玉娇好奇地问:“那你这鞋垫,都怎么卖呀?”
女知青指着摊位解释道:“从这边到那边,最左边这些三毛一双,最右边这两块。”
见乔玉娇瞪大眼睛,她赶忙拿起一双丝绸鞋垫:“您别嫌贵,这用的是丝绸的料子,透气不捂脚。您看这凤凰图案,一针一线得几天的功夫呢。”
俩姑娘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动。
“那也太贵了。我们俩多买几双,你便宜点。”
“我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就想着便宜点卖,好补贴家用。您瞧我,一返城知青没工作没收入的。一瞧您二位都是有体面工作的体面人,总不能让我亏本卖您吧。”
俩姑娘哪里是买卖人的对手。
再加上对方都打上感情牌了,俩姑娘那还不败下阵来。
就当朱霖要点头时,李春明蹲下身,拿起一双鞋垫细细端详:“同志,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实在了。要真按照您说的那样,两块钱还真不过。但是您瞧瞧这里针脚疏密不均,背面线头也没藏好。”
他翻过鞋垫,指着边缘处:“您看这儿,走线都歪了。我也不多还价,一块五一双。”
乔玉娇惊讶地瞪大眼睛,朱霖也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李春明。
这...这么讲价真不怕挨打么?
摊主急了,连连摆手:“这都是手工活儿,难免有些瑕疵...不过您这一下砍掉五毛,也太多了。那不成、那不成,最多便宜您一毛钱。”
“这样吧。”
李春明把鞋垫放回原处:“一块六一双,大过年的你顺我顺,大家顺。您要觉得合适,我们就多买几双。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再到别家看看。”
知青犹豫片刻,终于叹气道:“成吧,就当交个朋友。”
价格谈拢了,可是在选图案的时候却出了点小问题。
“姑娘,42码的除了您手里的那双,只有鸳鸯的了。料子是一样的,就是图案的区别,给家里人垫是一样的。”
看到上面绣着的鸳鸯,朱霖俏媚紧锁,沉吟了片刻便同意了摊主的提议。
付了钱,四人便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市管会的来了!”
引得市场一阵骚动。
几个卖电子表的‘倒爷’麻利地卷起摊子,慌不择路的往胡同里钻。
朱霖被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仰去。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脸都紧张得皱成了一团,心里已经做好了摔个结实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朱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李春明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朱同志,没事吧?”
李春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朱霖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手忙脚乱地站稳身子,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没事儿...”
直到李春明将她们送到公交站台,朱霖都一直低着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朱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双鞋垫:“李同志...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李春明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公交车。
他低头展开手中的鞋垫,上面绣的竟是一对戏水的鸳鸯...
第20章 《回到1979:女王对我一见倾心?》
直到公交车驶出了好远,发现给错鞋垫的朱霖靠在车窗边,双手紧紧攥着挎包带子,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
车窗玻璃映出她通红的脸颊,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乔玉娇在旁边翻看着刚买的年货,眉开眼笑:“今天可真是来对了!要不是碰上李春明,咱们不光买不到这么新鲜的好东西,还不知道得花多少冤枉钱。”
“就像刚才的那个卖鞋垫的摊主,又是说自己是知青,又说自己的困难。要不是李春明帮着讲价,我都准备掏钱了。”
乔玉娇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却发现朱霖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乔玉娇用肩膀顶了顶她,嘟着嘴:“霖霖姐,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啊?...啊!”
朱霖如梦初醒,慌乱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我是在想咱们该怎么感谢李同志今天的帮助。”
“你刚才不是送了他一双鞋垫了么?”
“真是傻姑娘~”
“先不说他今天带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单就他在市场外把那几个流氓打跑了,咱们不得好好感谢啊?”
乔玉娇一吐舌头,嘿嘿傻笑道:“我太高兴了,一时把这事儿给忘了...”
朱霖笑着摇了摇头,暗道:‘真是个心大的姑娘,要不是李春明,别说那几个流氓该怎么解决她不知道,即便没遇到,就她们俩那般没有防备的进了市场,估计什么东西还没买,身上的钱票早被扒手摸走了。’
乔玉娇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那...那要不我们请他吃顿饭呢?”
“这...也行。”
朱霖轻声应着。
公交车“嘎吱“一声停在了站台,乔玉娇拎着一大堆的年货,冲她眨了眨眼:“那就这么说定啦!”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下了车。
车门关上,朱霖独自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乔玉娇。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封被翻看过无数次的信,还有今天他扶住自己时,那双让人莫名安心的手掌。
“京工学院到了!”
朱霖的父亲是京工学院教授,母亲是卫生研究所的医生。
售票员的大嗓门儿将朱霖从回忆中惊醒。
她慌忙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年货匆匆下了车。
朱霖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在家属院里走了一路,收获了一路的惊叹。
住在楼下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她挂满了双手的年货直咂嘴:“朱同志,买这么多年货啊?哎呦,这牛肉真新鲜,这山货也都是稀罕物。”
“哎,这不没几天就过年了么,趁着有时间就去买了点。”
刚走到二楼拐角,又被张婶儿拦住了:“霖霖这鸡是在哪儿买的啊?瞧瞧这大鸡冠子,这粗爪子,一看就是乡下散养的大公鸡!你叔今儿天没亮就去排队,结果就拎回来个小鸡崽子,把我给气的哟...”
“小鸡好,肉嫩。我这太老了,肉柴。”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张婶,朱霖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家门前。
她把手里的东西都堆在左脚边,揉着被草绳和网兜勒痛的指节,叫道:“妈,我回来了!”
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一开,刘医生看见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惊讶得叫道:“哎哟我的老天爷!霖霖你这是把半个市场都搬回来了?”
她蹲下身翻看着:“这鸡、这肉、这山货...你爸上午去趟市场,就拎回来二斤别人挑剩的烂苹果,好不容易抢的鸡蛋还在路上cei了两个!”
说着朝屋里瞪了一眼:“还大学教授呢,连个菜都买不明白!”
朱教授从房间走了出来,一脸委屈:“这能怪我吗?春节前市场人挤人,买什么都要排长队...”
刘医生叉着腰:“不怪你怪谁?你去要排队,霖霖去就不用排队了?”
老两口拌着嘴把年货往屋里搬。
朱教授拎起那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纳闷道:“霖霖,我转悠了两三个市场都没见到有这么大的公鸡,你在哪儿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