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才结痂,这家伙就想着去找对方报仇,要不是李春明每天都把它关在房间里,这家伙还不知到要添多少新伤。
“喵呜~”
霖霖抬起圆乎乎的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
李春明会意地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怕它,纯属是意外,成了吧。”
安抚好猫主子,他这才将厚重的木门合上,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李春明跨上自行车,朝着西边的煤市街骑去。
说实话,这个年代的京城,实在没什么看头。
公用设施实在太落后。
街上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更没有形形色色的电子广告牌。
街道两旁亮着的只有路灯,即便如此,也宛如萤火虫一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沿途的店铺,门窗无不严丝合缝。
昏暗的路灯下,让人连店铺名称都难以看清。
甚至就连高大巍峨的前门楼子,在黎明前的天色里,都只能呈现出青灰色的轮廓,带着一种古老的死寂,毫无生气。
灰墙灰瓦,低矮平房,偶尔驶过的早班电车发出‘叮当’的声响,更显得街道空旷寂寥。
不过,当李春明骑到长安街上时,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这里的道路宽阔规整,华灯永远璀璨,两侧树木高耸,苏式建筑林立,把首都最核心的位置装扮得无比庄严巍峨。
天安门城楼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人民英雄纪念碑静静矗立,纪念堂庄严肃穆。
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新社会首都应有的气势。
“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
哼着轻快的小曲,李春明悠然骑行在四车宽的西长安街上。
清晨的街道空旷无人,没有拥堵的车流,也没有监控的电子眼,那叫一个自在惬意。
他时而直线疾驰,时而画着S形弧线,怎么高兴怎么骑。
唱到‘胖娃娃’,他忽的嘟囔道:“胖娃娃还没有呢...等霖霖拍完这部戏,是得加紧努力啦!”
城里这段路还算顺畅,都是平整的柏油路面。
可等过了复兴门,道路质量明显下降,车速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待到拐上石门路(阜石路的前身),情况就全变了。
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准公路’,坑洼不平的土石路面布满车辙,每次有车辆经过都会扬起漫天尘土。
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庄,偶尔能看见赶着驴车去赶早集的农民,毛铃铛在晨雾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更让人头疼的是那些轰隆隆驶过的卡车。
多是来自门头沟煤矿和石灰矿的重型车,它们排着长队,像一列列移动的小山,让整条路都笼罩在‘工业边区’特有的粗犷氛围中。
“这路真是操蛋...蛋都快摇散黄了!”
李春明一边艰难地蹬着车,一边忍不住吐槽,时不时要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拍打满头满身的灰尘。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骑到‘卧龙岗’一带,才发现自己骂早了。
这里的路况更差。
坡陡、弯急,不仅对司机技术和车辆性能是考验,对他这个骑自行车的同样是严峻挑战。
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不是给呼啸而过的矿车让道,就是停下来喘口气,望着远处连绵的矿山发呆。
“这是谁选的地儿啊,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抹了把汗,重新跨上车,继续向着山坳里的拍摄地前进。
好不容易到了剧组所在地,远远就看见一片忙碌景象。
令他意外的是,剧组居然已经正式开拍了。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朱霖的身影,很快就在‘工团后台’场景中发现了她。
朱霖身穿那个年代特有的军绿色舞蹈服,正和同样装扮的韩月月对戏。
两个姑娘坐在道具箱上,朱霖手里捏着一封‘通知’,声音带着颤抖:“全体文工团员...都要去前线担任护士?”
韩月月一把抢过通知,快速浏览后,脸色瞬间煞白:“这怎么可能?我们可是舞蹈演员啊!”
“但前线需要人...”
朱霖的声音很轻,眼神中交织着震惊、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任感。
李春明立刻明白,这是在拍摄文工团员刚刚得知要被调往前线做护士的那场戏。
他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热闹。
监视器后面,李骏导演一边看着显示器里朱霖和韩月月的表演,一边和副导演张全顺低声商议:“厂里还有谁能顶替小刘的角色?今天这场戏必须拍完。”
张全顺为难地挠着头皮:“合适的演员都在其他组,临时调人也来不及啊。最关键的,新人也没参与过剧本研读,更没排过小品,来了也不一定能立马上手啊~”
原来,一位饰演‘二代’的男演员突发痢疾,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表演了。
这个角色的戏份虽然不多,但起到衬托姑娘们为了革命事业的决绝,很关键。
张全顺急得团团转,一扭头,正好看见了在人群外围看热闹的李春明。
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材,张全顺眼睛一亮。
“导演,我找到人选了!”
他立即凑到李骏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春明,眼前顿时一亮。
“春明同志!”李骏站起身,热情地招手,“快来帮个忙!”
李春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全顺连拉带请地带到了导演面前。
听完解释后,他哭笑不得:“导演,我只会写,哪里会演啊?”
“没关系,这个角色就是个公子哥,你本色出演就行!”李骏不由分说地把剧本塞到他手里,“赶紧找感觉,半个小时后开拍!”
第149章 救场
李春明突然想到,剧中‘葛承玉’这个角色还有一段与‘齐珊珊’的对手戏,当即灵机一动,笑道:“想让我演可以,但得暂时替我保密,不能跟我爱人说。”
闻言,李骏和张全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你啊你啊...成,答应你了!”
为了保密,张全顺亲自带着李春明来到他和导演临时居住的房间。这间位于农家院二楼的房间不大,除了一张硬板床,只有一张斑驳的木桌,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周围散落着分镜头的稿纸。
李春明在这里换好了服装,在化妆师巧手下,李春明简直像换了个人。
上身穿着进口的鸡心领毛衣,里面配着同样进口的‘飞机领’衬衣,头发抹了发油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脚上蹬着一双与角色收入完全不符的高档皮鞋。
他往那儿一站,不用开口说话,活脱脱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连张全顺都忍不住赞叹:“好家伙,这扮相绝了!简直比原来的演员还像那么回事儿!”
李春明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试着走了几步,学着记忆中那些干部子弟的神态,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么样,张导?像不像那么回事?”
张全顺拍手叫好,“像!太像了!待会儿就这么演,把那种仗着家世想要临阵脱逃的劲儿拿出来就行!”
窗外传来剧组忙碌的声音,李春明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探班,就要给妻子一个‘惊喜’。
待李骏通知朱霖要补拍上一个镜头时,朱霖果然疑惑不已:“小刘不是生病了么?这么快就好了?”
李骏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临时换人了,是个新人。等会开拍的时候,你多带带他。”
朱霖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剧组什么时候来了新人?而且偏偏是接替这个戏份不多但很关键的角色。’
这场戏拍摄的是‘葛承玉’在得知文工团即将开赴前线的消息后,躲在办公室里给母亲打电话求助的片段。
这个高官之子当初为了追求‘齐珊珊’动用关系调进文工团,如今却要第一个当逃兵。
“各部门准备!”场记打板声响起。
李春明深吸一口气,拿起道具电话,瞬间进入状态:“妈妈、妈妈,你救救我啊!!!”
声音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扮演母亲的演员画外音:“玉儿,别着急,你跟妈妈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文工团要被派到前线去了!那里天天打仗,会死人的!”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你快想办法把我调走,随便哪个单位都行!”
就在这时,朱霖饰演的齐珊珊从背景中走入镜头。
她原本只是路过,却无意中听到了这番对话。
这里需要一个惊讶的眼神。
之前在排练时,朱霖始终找不到那种发自内心的错愕感。
可当她看清打电话的‘葛承玉’竟然是李春明时,那瞬间瞪大的双眼、微张的嘴唇,配合着下意识后退的半步,每一个细节都恰如其分!
“好!很好!!!”
“这个反应太真实了!”
监视器后面的李骏看到这些细节,一边兴奋地直拍大腿,一边让摄影师给朱霖特写。
李春明闻声转过身,当看到朱霖那双既震惊的眼睛时,他差点破功笑场。
朱霖惊讶得说不出话,可戏不能这么停啊!
李春明灵机一动,给自己加了句台词。
他很快稳住情绪,继续扮演那个懦弱的公子哥:“珊珊...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是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乔珊珊’的声音在发抖,这一刻她的愤怒里带着真实的失望:“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要和我一起为文艺事业奋斗终生?现在听说要去前线,就要当逃兵?”
见事情败露,‘葛承玉’匆忙挂掉电话,快步走向‘齐珊珊’:“珊珊,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朱霖缓缓摇头,声音冷得像冰:“我亲耳听到的,亲眼见到的,不是我想的这样那是哪样?”
李春明被朱霖逼真的表演带入了情境,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珊珊,你听我解释...前线太危险了...”
“危险?”
朱霖冷笑一声:“前线的战士们不怕危险,我们文工团的同志们不怕危险,就你葛大公子怕危险?”
李春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恳求与诱惑:“珊珊,小点声,我可以让我妈妈把你也一起调走。”
“调走?”
朱霖眼神中满是鄙夷:“去后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着战友们在前线流血牺牲?葛承玉,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还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每一个字都像鞭子般抽打在对方心上:“你穿着这身军装,却配不上它代表的责任!我齐珊珊就算死在前线,也绝不会像你这样临阵脱逃!”
说完这句台词,朱霖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