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庆站在饭店门口，望着李春明远去的背影，轻轻拢了拢围巾，虽然今日未能如愿，但这一趟终究值得。
第139章 南方特色商品
为期一周的《芳华》剧本研读会转眼就结束了。
按原计划，在正式开拍前，的这段时间，剧组会组织演员们排演几段小品，毕竟电影胶卷珍贵，得尽量避免实拍时浪费。
但看着大家这几天废寝忘食的用功劲儿，剧组还是心软，特意给全体演员放了一天假。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李春明中午带着朱霖回了趟丈母娘家，下午又去自己父母那儿吃了顿晚饭，一天的光景就在这温馨的奔波中溜走了。
第二天，蒙蒙亮。
朱霖怕开灯惊醒了李春明，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溜进了厨房。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她一边轻声哼着歌儿，一边利索地开始剁馅和面。
也许是心情轻松，调子哼着哼着就跑了偏：“...年轻的朋友们，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都烧成灰...”
唱到这儿，朱霖自己先愣住了，手里的菜刀也停了下来。
想改回原词，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原本的歌词是怎么唱的了。
“这个坏家伙，瞎琢磨的什么词儿嘛，整得我都忘了原本该怎么唱了。”
昨天李春明带着她回娘家的时候，就哼了那么一遍，自己居然就这么记住了！
忍不住轻声啐了一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不过还别说，这么唱...还挺顺口的。”
伴着这份偷闲的愉快，她手下不停，没多久两盖帘元宝似的饺子就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她悄悄回到卧室，见李春明还沉浸在睡梦中，呼吸均匀。
正要转身，一只手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媳妇，你起了？几点了？”
李春明睡眼惺忪，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朱霖俯身，像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柔声道：“还早呢，不到七点，你再睡会儿。”
“好...我再眯一会儿。”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嘟囔着，“你等会儿记得叫我...我送你。”
“好。”
朱霖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温顺地应着。
想到昨晚的缠绵，她心里一软，实在不忍心这么早就把他拽出被窝。
自己吃好早饭，将包好的饺子仔细码进冰箱，又给李春明留了张字条压在桌上。
一切收拾停当，把闹钟调好，这才拎上准备好的衣物，推着自行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门。
“叮铃铃——”
七点半整，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
被卷成毛毛虫似得窝里慢悠悠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阵，才终于按停了那聒噪的声响。
“闹钟怎么忘了关...”
李春明含糊地嘟囔着，朝客厅方向喊道：“媳妇——媳妇——”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他想着朱霖准是在厨房忙活早饭，待会儿自然会来叫他，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开眼，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了屋里。
抓起枕边的手表一看，八点四十七分！
“坏了！”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不是说好就眯一会儿吗？这丫头怎么也没叫我！”
趿拉着鞋跑到客厅，屋里静悄悄的，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
春明：
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醒你。
我自己去厂里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冰箱里包了饺子，起来自己煮着吃。
霖
他倒是想煮饺子，可眼看就要迟到了，哪还顾得上吃饭。
胡乱擦了把脸，李春明推开门就往外冲。
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时，正瞧见窗台上晒太阳的‘霖霖’。
那半大的狸花猫慵懒地舔着爪子，瞥向他时，琥珀色的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不屑，仿佛在说：‘让你昨晚瞎折腾，这下起晚了吧？’
“嘿，你个小东西，还敢笑话我？”李春明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它放下‘狠话’，“等着，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被自家猫看了笑话，他悻悻地蹬上车就往单位赶。
可起得太晚，紧赶慢赶到了前门大街，早已过了九点钟。
既然已经迟到，他索性放慢了车速。
不紧不慢地骑到东单，李春明不由得捏住了车闸。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纳闷，百货大楼人头攒动，有进有出，好不热闹。
若是休息日，这情景倒也寻常。
可今儿个是工作日，哪来这么多不上班的年轻人。
他心下好奇，反正已经迟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刚走近些，还没等他找人问问，便听见人群里传来阵阵兴奋的议论：
“昨天来买广州来的‘的确良’衬衫和碎花裙子，没抢到。今儿我特地向车间主任请了假，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李春明忍不住插了句嘴：“同志，‘的确良’布料哪儿买不着？何必专门请假来排队？”
那姑娘扭头白了他一眼：“这位同志，您这就外行了吧？广东来的‘的确良’花色新颖，印的图案也鲜亮，可比咱们这边的好看多了。”
跟在她身旁的小姑娘则细数道：“可不光是衬衫裙子，这儿还有正宗的石磨蓝牛仔裤、蛤蟆镜、折叠伞、电子表。样式比别处多不说，关键是货真价实，有保障！”
李春明正在沉思，两位姑娘便手牵着手跑了进去。
见状，李春明寻思着，朱霖在剧组也没个时间买新衣服，倒不如趁着今天给她添置两件。
将自行车寄存好，李春明便跟着人群挤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崭新的‘南方特色商品’柜台。
柜台前人头攒动，小伙子们盯着玻璃柜台里闪着数字的电子表和双卡录音机，姑娘们则看着柜台里鲜艳的连衣裙。
李春明仗着人高马大挤了进去，只见柜台里摆了好些电子手表。
电子手表，有香港产的和日本产的两种。
香港产的售价在四十到八十元不等，日本产的卡西欧则超过了一百元。
因为不要工业券，好些小年轻举着钞票，面色激动的指着柜台里的手表，跟销售员说着自己的诉求。
李春明对这些并不感冒，转头钻进了服装区。
第140章 她的美丽有你们一半功劳
李春明打眼往柜台里一瞧，不由得暗暗点头。
还真如刚才那位姑娘所说，虽说都是‘的确良’料子，可这批从广州来的货色确实与众不同。
北方常见的灰蓝绿在这里退居次席，取而代之的是鹅黄、淡粉、天蓝这些鲜亮颜色，像是把南国的春光都揉进了布料里。
就连裙摆的剪裁也格外讲究，不是往常那种直筒筒的式样，而是微微展开，走起路来定然飘逸生姿。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印着大朵花卉的衬衫。
太花哨了，像只开屏的孔雀，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
最后定格在两条连衣裙上：一条是鹅黄色的，明媚如初春的迎春花；另一条是纯白色的，素净似冬日的初雪。
大姐穿上鹅黄裙子的模样，定能衬得她气色红润。
而朱霖气质清雅，那条白裙子再适合不过。
“同志，劳驾帮我拿这两条裙子看看！”李春明提高嗓门朝柜台里喊道。
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鼎沸的人声吞没了。
售货员正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他的请求。
反倒是旁边几位排队等候的女同志不乐意了，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位男同志，没看见我们都等着呢？”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率先发难，“这都挤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来添乱。”
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少妇接茬道：“就是！男同志不去看衬衫裤子，凑什么连衣裙的热闹？”
“可不是嘛！”一个系着纱巾的大姐撇撇嘴，“你要是自己能穿也就罢了，买回去又不能穿，净耽误我们女同志的工夫！”
几个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语，引得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李春明撇了撇嘴，暗暗嘀咕道：“真是少见多怪。再过个十来年，香山医院就能给你们整个大新闻。到时候不光能看见‘男人’穿裙子还是超紧身的旗袍，还能看见‘男人’嫁给德国的汉斯呢！”
想归想，他还是陪着笑脸解释道：“各位姐妹，我是穿不了裙子，可谁规定男同志不能给爱人和姐姐买裙子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女同志们顿时变了态度。
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最先笑起来，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孩说：“哎呦，没瞧出来，还是位体贴媳妇和姐姐的好同志呢！”
旁边那位烫着卷发的少妇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羡慕：“能这么惦记着家里人的男同志，可真不多见。比我家那个强多了，结婚这么多年，他连我穿多大号的鞋都不知道！”
“前面的姐妹们都听见没？”刚才那个系着纱巾的大姐这会儿也转变了态度，主动朝前边喊道，“给这位体贴人的男同志让让道，人家是给媳妇和姐姐买裙子呢！”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前面排队的人还真往旁边挪了挪，给李春明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谢谢、谢谢诸位！”李春明一边拱手道谢，一边顺着人缝往前挤，“我替我爱人谢谢各位高风亮节的女同志了！她的美丽，得有你们一半功劳！”
这话又引得众人一阵笑闹。
那位系着纱巾的大姐拍着同伴的胳膊：“好家伙，还‘她的美丽有我们一半功劳’，这小同志的嘴皮子真利索！”
“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他一半会说话，”一个穿着劳动布工装的女工笑道，“我天天抱着他的大汗脚都说是香的！”
在善意的哄笑声中，李春明总算挤到了柜台前。
这才发现，售货员不是别人，正是朱霖的闺蜜范慧兰。
“我当是谁这么会说话呢，”扎着两条麻花辫的范慧兰从柜台后探出身，眼角笑出了细纹，“原来是你这个大才子！哎，我结婚早了，早知道也该找个像你这么知道疼人的。”
“范姐，你可别拿我打趣了。在家里都是霖霖照顾我。再说你家老赵多好，工作家务样样拿手，特别是那红烧肉，我想起来就馋。”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范慧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当初就是被他那手厨艺给‘骗’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