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也是留学生呢?
五六十年以前,那个时候还是民国。
留学牵动着成千上万青年学子的心。
我曾亲眼看到,一位同学听到别人出国而自己入选时,浑身发抖,眼直口呆,满面流汗,内心震动之剧烈可想而知。
那个时候留学,可不像你们现在这么轻松,现在留学名额多,只要成绩好就能参加,我们那个时候可就困难多了。
当时要想出国,无非走两条路:一条是私费,也就是现在的自费留学。
前几年,你们经济系有一个叫海闻的就是走的自费留学,算算时间也该毕业了。”
“海闻学长的事我知道,现在他在加州读博……”
迎着季羡林的目光,杨兴武点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另外一条是官费。
前者只有富商、大贾、高官、显宦的子女才能办到,你那个学长能自费留学,家底不薄!
后者又有两种:一种是全国性质的官费,比如留英庚款、留美庚款之类;一种是各省举办的。二者都要经过考试。这两种官费人数都极端少,只有一两个。
在芸芸学子中,走这条路,比骆驼钻针眼还要困难。
至于是否有走后门?不敢说绝对没有。
但根据我个人的观察,一般是比较公道,录取的学员中颇多英俊之才。
这种官费留学生,钱给的非常多,可以在国外过十分舒适的生活,羡煞众人。
我当然也想留学,可惜投胎找错了地方,我家在乡下是贫农,在城里是公务员,连个小官都算不上。平常日子,勉强糊口……”
杨兴武和赵晓雅听季羡林说起当年留学的经历,立马被吸引住了。
看着面前的杨兴武,季羡林自嘲道:
“当时的官费留学,只送理工科学生,社会科学受到歧视。
直到今天仍旧歧视社会科学,可谓源远流长,我们社会科学者运交华盖,只好怨我们命苦……
要是兴武与我同处一个时代,以你的能力拿下一个名额没有任何问题,晓雅不学文科的话也有希望……”
杨兴武听后很是理解,别说民国时期和现在,哪怕是几十年后,理工科仍旧备受推崇。
“老师,看来咱们文科生备受歧视,源远流长啊!”
“呵呵!那当然。好了,你们俩先喝茶,我去拿个东西!”
“老师,我们帮你!”
“是啊!季教授,您歇着,我帮您拿就好!”
“不用不用,你们坐下喝茶就好!没多少东西,又不重。”
摆手拒绝了两人,季羡林起身来到书架旁。
不多时,拿着东西坐了回来,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看向赵晓雅和杨兴武道:
“晓雅,你们回来一趟,我没什么可送的,这份手稿对你们留学还算有所帮助,拿回去,有空的时候就看看。”
季羡林说着将手稿往两人的面前推了推。
赵晓雅见此很是惊喜,当即问道:
“老师,您终于写自传了?”
“是啊!你们说的有道理。
最近这几年,你们几个多次向我建议写一点自传之类的东西。
今天年轻的知识分子,甚至许多中年知识分子,大都不能体会。有时候和他们谈一点过去的情况,他们往往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书。
你们的建议很有道理,我应当把这些经历写出来,不能过于“自私自利“,只留在自己脑海中,供自己品味玩赏。这应该说是我这一辈人的责任,不容推卸。”
“太好了,老师。不过这手稿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我拿回去复印几份,过两天再把手稿给您送回来。”
听到老师写了自传,赵晓雅很是兴奋,老师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也能通过他的视角去感受时代和社会的变迁。
“晓雅说的不错,这太贵重了,能看几天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杨兴武看着手稿上面的名字——留德十年。
这段经历是奠定了季羡林一生的学术根基。
“是啊!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要。”
赵晓雅说着将手稿推了回去。
“你这孩子,我是准备出版的,没有留存,你觉得我会给你们吗?
这本手稿修改过多,放在我这也没什么用。
你们留着看吧,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老师,我……”
“好了,收着吧,看到你们,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当年留学时,遇到了一位德国姑娘,我们一起打字,促膝谈心,笑语温馨……
这一转眼就快五十年了,如果她还留在人间的话,恐怕也将近古稀之年了,而今我已垂垂老矣。世界上还能想到她的人恐怕不会太多。
等到我不能想到她的时候,世界上能想到她的人,恐怕就没有了……”
“老师,前几年,您去西德访问没有去看看她吗?”
听到老师提起往事,赵晓雅被两人之间的爱情所感动,想到刚上大学时,老师曾带队访问西德,莫非当时没有见到?
“去了,没找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应该搬家了……”
“季教授,要不我让同学再帮忙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就像您说的,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的年龄也不小了,年轻人知道她名字的人不多……”
杨兴武建议道,他看过这个故事,知道这个德国姑娘,终身未嫁,还曾以此作为故事核心,给女友提供过素材。
听完杨兴武的话,季羡林的手一僵,想到前些年在西德的经历,知道自己疏忽了,对于杨兴武的提议,有些意动,稍微一想摆了摆手。
“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见到又怎能怎样?
终究是缘分未到……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们了,出去以后可要互相扶持,遇事慢慢说,不要着急……”
赵晓雅和杨兴武互相看看,点头答应下来,告别老师,拿着手稿走出了书房。
校园里,赵晓雅拉着男友坐下,翻开手稿,找到季羡林提到的内容看了起来。
赵晓雅看完后,久久无言,显然是被文字间的情感感动到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杨兴武问道:
“你说老师,他真的放下了么?”
“没有!不然他怎么会在带队的时候再回到那里?”
“你刚才说帮老师找,他怎么拒绝了。”
“或许是英雄易老,美人迟暮。亦或是对彭师母的内疚吧!
季教授留德十年,彭师母拉扯一双儿女长大……”
“那你还说帮他找?”
“季教授可不是徐志摩,彭师母和他虽然是包办婚姻,如果他真想留下,当年就不会回来,可见他还是很有责任感……
再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回去估计也是想见一见故人,那个时代你也知道,正值战争,通信手段单一……”
“你说我们会不会有天也像老师……”
“胡说什么呢?咱俩可是订婚了,你现在就是我媳妇儿,要不是年龄不够,证都领了。”
看着眼眶通红的赵晓雅,杨兴武知道她是为季教授的爱情惋惜。
只可惜这位名满全国的大师,家事令人唏嘘。
……
“杨同学,看看喜欢么?”
薛幕桥和崔万里两人说着将一个奖章和证书郑重递到杨兴武面前。
杨兴武看着面前通体金色,国旗红点缀的奖章,看清奖章上面的字后,赶忙摆手拒绝。
这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可是工人阶级最高奖项之一,他还没开始工作,就得奖有点说不过去。
“薛教授,这太贵重了……”
“这是你应得的,按你成就和贡献,其实早就能获奖了,考虑到你的年龄,才拖到现在。
特别是你这次回来,更是功不可没,要不是你,事情也没有那么快解决。
干部年轻化可不是说说,像你这样思想素质过硬的年轻人,国家自然不会亏待。”
“不错!杨同学,你就别谦虚了,先前我们还觉得你年轻,需要磨一磨性子。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我们还指着你挑大梁呢!来,拿着!”
崔万里说着将手里的证书再度递了过去。
“小武,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余利民看着迟疑的杨兴武,赶忙出言提醒,自己学生这么厉害,早就该得奖了,自85年设立全国五一劳动奖以来,获奖者都是各个领域的杰出人才。
杨兴武在创汇方面独领风骚,得奖也是实至名归,前两年没得奖,一方面是这些奖刚刚设立没多久,得奖都是按贡献来的,几十年来,国内涌现了不少在各方面贡献极大的人才,譬如邓稼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年龄太小,想着放一放,不曾想,他越来越厉害……
“我听老师的!”
“哈哈,好!”
颁奖过后,薛幕桥热情地招呼杨兴武和赵晓雅入座。
“杨同学、赵同学,你们撰写的《大国崛起》深受大家喜爱,出版社找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出版?到时可得给我多留几本!”
“不错!杨同学、赵同学,大家可都等着你的书呢!”
“找了学校的出版社,校对已经完成,要不了多久,样书就能出来……”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薛教授放心,等样书一出来,我就给您几位送过去!”
“好,有刘校长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一顿饭宾主尽欢,临近散场时,杨兴武带着赵晓雅来到老师和校长面前。
“老师,校长,出版的事,您们多费心,咱们学校的出版社有点小,估计会有不少出版社找来,还得麻烦老师帮我谈版税分成,这笔钱我打算成立贫困助学金,用于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
另外,咱们学校的图书馆有点太小了,不如趁着暑假,盖一座更大的图书馆。
地方要是不够,可以占图书馆门口的苹果园……
这里是一千万,您拿着去中银就能取出来……”
杨兴武说着双手将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刘世钧听后目瞪口呆,杨兴武毕业一年不到,随手就捐出了一千万?不愧是管理上百亿外汇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