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众人看到一个人戴着反扣着的葫芦瓢,赤裸着上身,一手拿着盛有铁汁的上棒,一手拿着未盛铁汁的下棒,火红的铁水,在夜色下显得格外亮眼,突然铁水快速移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花棚底下,一棒铁花冲天而起,漆黑的夜空都被点亮。
围观的人们惊呼不已,喝彩声还没落下,另一棒接踵而至,棒棒相连,络绎不绝。
棒中的铁汁冲向花棚,遇到棚顶的柳枝后迸散开来,点燃了花棚上的鞭炮和烟花,铁花飞溅,流星如瀑,鞭炮齐鸣,声震天宇。
“好美啊!”
“是啊!不虚此行。”
“确实,值得咱们提前一天回来。”
“快让让,龙灯会来助兴了。”
“这是龙穿花,好好好,快让让。”
杨兴武循声望去,看到两只舞龙的队伍跑了过来,在铁花飞溅的花棚下四处穿梭,在打铁花的映衬下,连带着舞龙都更有韵味了。
20分钟后表演结束,众人有些意犹未尽。
“没想到打铁花这么好看?”
“就是名字不太好听,不过看到刚才的表演,辛弃疾的那句更吹落,星如雨,才是最恰当的形容。”
“晓雅这么一说,确实非常贴切。”
“是啊!”
六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打铁花表演。
“咱们去放花灯吧!”
冯国良说完看向众人。
“走走走!”
走到卖花灯的地方,摊位上都花灯的种类倒是不少,走马灯、兔子灯、龙灯、宫灯、纱灯、荷花灯等。
杨兴武和赵晓雅两人各自选了个荷花灯。
选灯不能瞎选也是有讲究的,兔子灯是求子,关刀灯求平安,至于荷花灯则是小情侣互相送的。
杨兴武和赵晓雅互相交换了荷花灯,走到河边小心地放下了花灯,漆黑的夜里在花灯的点缀下煞是好看。
荷花灯顺水流动,杨兴武和赵晓雅看着河里的灯越越飘越远。
放完花灯,元宵节的活动基本算是结束了。
一行人坐上公交返回了学校。
……
2月24日,京大正式开学。
杨兴武也正式开始了大二下学期的学习。
两天的课程结束,让他慢慢找回了上课的节奏。
周三中午放学后,杨兴武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了韩文静。
“韩学姐来了?这是有信儿了?”
杨兴武闻言有些激动,想起上学期拜托韩学姐帮忙找温市县志的事情。
他本打算这两天就去找韩学姐,没想到韩学姐倒是先来了。
韩文静听到杨兴武的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杨兴武,发现杨兴武并无异样后,这才开口:
“有信儿了,县志去年才刚开始修,估计要修个好几年。
你要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就是这个事情挺麻烦的,牵扯还挺多的。”
韩文静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韩学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兴武看到韩文静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走吧!先去才饭,吃过饭,咱们好好聊聊,相信这事儿你会感兴趣的。”
“好嘞!我请韩学姐吃饭。”
“我本以为你这是个小事儿,搞的我一个寒假都没过好,你请吃饭是应该的。”
“哎!韩学姐说的是。”
杨兴武闻言虽然有些奇怪韩文静为啥会这么说,倒也没有争辩,把书递给了张卫军后,杨兴武跟韩文静去了燕北食堂。
吃过午饭,两人来到经济楼,找到一个空教室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看到杨兴武坐下后,韩文静说道:
“回家的时候,我把你的事情跟温市的老乡提了一下,老乡很热情,刚到家两天就有了消息。
温市县志这两年刚开始修,修个十来八年都是常事儿!
这个算是失败了。”
“这个正常,要是写的早估计都被烧了。
对了韩学姐,听你这意思是温市的那些人又有了营生?这次又瞄上什么行业了!”
杨兴武说到这里一脸期待的看向韩文静。
“确实是有了新营生,温市人脑子就是活,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你猜猜他们现在在干啥?”
“在干啥?开办工厂吗?”
杨兴武听到这里有些激动起来,说不定还能从这些人手里捞点好处。
“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他们是在开矿。”
“开矿?开什么矿?矿不是都在国家手里吗?”
杨兴武听到这话一头雾水,现在这个时候,虽然允许个体户存在,但是私人应该还不能开矿吧!
“开煤矿这事儿要从前几年说起。
改革开放后,咱们的经济发展十分迅速,各类项目呈指数级增长,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更是迅速无比。
经济快速发展的背后,是建立在对能源,尤其是煤炭的需求量暴增上的。
上面在80年提出了“能源问题是国民经济的首要问题”的重要论断,而如何保障全国经济发展的能源需求,也成为了国家面临的一个大问题。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晋省的探明的煤炭储量占到了全国的三分之一。
自然旁无责贷的承担起了国家能源供应基地的重担,而晋省也在全国“一盘棋”的方向上提出了发展战略重点集中在煤炭、电力和煤炭化学工业上面。
为了加快能源开发进度,国家对矿产的开采的方针,从以往的“细水长流”转向了“有水快流”,国家开始加大对晋省煤炭产业的投资,对煤炭资源管理由计划时期的国营和集体开发管控,转向全民放开,允许个体户从事煤矿开采。”
韩文静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
杨兴武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煤炭放开这么早,更让他惊讶的是温市人不愧是弄潮儿,这么早就参与了进来。
“韩学姐说的不错,温市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对了,韩学姐,温市人去的不少吧?听说他们都是抱团行动的。”
“确实不少,平阳那边去了得有大几千人。”
“这么多?”
杨兴武听到这个数据很是吃惊,他本以为去个能几十上百人就够多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我问了那边的老乡,今年还有个不少人会去晋省开煤矿,其实除了温市人,全国各地都去了不少人去晋省开煤矿,还有不少闽省人在那边开采煤矿。
据我所知,那边现在形成了四大煤帮,一个是晋省本土的,一个是全国各地去的人报团取暖,另外两个一个是温市煤帮,一个是福清煤帮。
明朝的时候,晋商曾在江浙地区的大盐场开疆拓土,清朝的时候,晋商开辟的万里茶道,起点就在闽省,这么说来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杨学弟觉得呢?”
第325章 国有资产流失
韩文静说完看向杨兴武,等着他的回答。
上个月,杨学弟找过来,要自己帮他带本温市的县志。
当时听了杨学弟的想法,她也不禁为这位学弟所找的角度感到佩服。在研究理论的时候,她总是着眼于大的方向上,以至于忽视了身边发生的事情。
是以,在听到杨学弟的请求后,韩文静只当是顺手的事儿,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做火车的时候,同温市的几个同乡提起过这个事儿,只是从老乡那边传来的消息,着实让她惊讶不已,本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的小事儿,没想到牵扯的还挺大。
也因此,哪怕是过年的时候,她都在查资料,联系了不少晋省的同学,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后,开学的这两天还找了不少老师,这才整理了一份比较详实的内容。
现在找到杨兴武,她也是想听听这位学弟的看法,毕竟这是给他帮忙,却让自己发现了个好机会,如果把功劳据为己就有些不道德。
“韩学姐这是考我呢?你总得给我一些数据或者资料吧!我现在可还是两眼一抹黑呢?”
听了韩文静的话,杨兴武这才明白,原来小煤窑和煤老板是诞生于这样的背景之下,更让他没想到的事,煤老板居然不是晋省的煤老板为主而是南方的,搞了半天结果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就知道瞒不过你,呐!这是我查到的资料,你先看看。”
韩文静说完递过去了一沓资料,杨兴武接过认真地翻看起来。
“截止到去年,晋省的煤矿企业一共有5387家,而在十年前,这个数字仅仅只有2131家,十年间翻了一倍还多。
而这新增的3256家企业中,有3218家是个体、集体企业,这些乡镇企业的产煤量一度占到了全省产煤量的四成。”
韩文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从一沓资料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杨兴武面前。
“这是83年4月22日的一份国家批转煤炭工业部关于加快小煤矿八项措施的报告通知。”
杨兴武拿起文件看了起来,文件里面明确建议:
“采取多种形式发展群众办矿,在有煤炭资源和运输条件的地区,尤其是缺煤的地方要积极动员和组织社队集体办矿,鼓励各行各业办矿,也允许群众集资办矿。更要鼓励缺煤地区采用各种方式到有煤的地区联合办矿。
……
各级政府、各国营煤炭企业要积极扶持群众办矿,凡有资源而又有运输条件的地区应放手发展小煤矿。”
看到这里就能预见,在政策的激励下,会出现国企办煤矿、学校办煤矿、农民办煤矿的全民开矿高潮。
一如东北全民种人参的日子,不同的是,东北的人参产能已经过剩,而晋省的煤炭产量还是远远不够,不然也不会发出这样的通知。
简单翻看了一遍资料,杨兴武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韩学姐,这么看来,国家的政策是非常不错的,毕竟矿产是国家和人民的,这些人只是给了点承包费就开始办煤矿,卖出去的煤就是纯赚。
而国家和人民却是损失了应有的财富。”
杨兴武说到这里,也明白了煤老板这么有钱的原因。
众所周知,矿产资源和土地资源都是属于国家和集体所有。
以房地产举例,房地产商要盖楼搞开发,首先就要花一大笔钱把地买下来,之后才能在这块地上盖楼卖房。而卖地的收入是政府很大的一笔财政收入来源。
同样的,矿产资源也是归国家所有,套用房地产的模式,煤老板们也应该先花一大笔钱把矿产买下来再开采加工卖煤!
与土地不同,煤矿是不可再生资源,用完了就没了,把国家的资源用了也应该再有相应的补偿,比如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之类的。
抛开暗地里的操作,明面上的获矿成本是非常低的,对于一些乡镇企业极少的承包费就够了。
煤老板们不需要为煤矿本身的价值付费,卖出去的煤都是赚的,特别还是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