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论道张三丰
让宋勉心神失守的，不在于自己跟神仙的差距有多大，自己一介凡人，肯定比不了神仙，这点宋勉懂。
问题是，自己所看到的天阙，自己预见到靠着自己在九曲盘桓洞仙踪悟出的成仙路成的仙，怎么看起来远比张三丰和贺松龄弱啊！
此时的宋勉，心境几乎不下于被无根生破了三重的左若童。
莫非说我历尽千辛万苦飞升成仙，真就只能站在十万天兵里头，等着一会挨一个拎着棒子的猴子的揍吗？
“老宋，你脑子瓦特了？”
贺松龄的声音忽然在宋勉脑海中响起。
“什么？”宋勉没等来猴子的棒子，却等来了贺松龄的嘲讽，不由一愣。
贺松龄也知此时正是紧要关头，容不得一点拖延，稍有不慎，宋勉就是原著左若童的下场，所以也不插科打诨，直接说道：
“连那帮古代老登都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尚且未去做，光凭窥探到的一角，就定了你的未来？你以凡人的眼界，怎能窥全仙人全貌？你之所以觉得你是一例蜉蝣，那是因为你现在是一例蜉蝣。当你登上青天，自然也就不畏青天。”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这辈子成不了仙，无法去求证，但我成了，你就得信我的。”
宋勉的心态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不在乎自己此生不能成仙，但他在乎自己这条成仙之路能不能成仙。自己无法成仙无所谓，要是自己能预见到的尽头，还不能成仙，那就坏了。
就像是二重的左若童，从来不担心自己要是成不了三重怎么办，没成只能说我自己不行，但三重被破，那就是“道”不通了。
宋勉跟当年左若童看逆生三重还有不同，他现在笃定此道能成仙，也得到了张伯端和张三丰留法的侧面印证，甚至刚刚得到了贺松龄这个真神仙的直接认证。可他怕自己上去了，还是最底层。
武当可是玄门传承之中最上品的几家啊，你原本以为直通三清的大道，却成了洒扫道童、火工道人、金甲力士这种存在。这种玩意儿，算“仙”么？那种心情之复杂，落差之巨大，心境恐怕要比原著被破了功的左若童更加扭曲。
“当年我只有四重时，在东北的山里遇到个山神，他说凡人理解不了仙，我就信；他说怎么成仙，我也就照做。于是，我就成了仙。就这么简单。”
贺松龄的声音如同汩汩清流，注入到宋勉已经开始混乱变得漆黑的心境之中。
“仙就是仙，没有什么区别，没有高下之分。东北的那山神不过普通牲畜得道，虽然于眼界和应用手段上，不如玄门高人，可实际上，张伯端那老登也半句不敢说自己高过那黄鼠狼山神。他已经死了，人家却还活着呢。”
“果真么？你也是如此？”宋勉终于按纳下心境问道。
“哦，我不是。我比他们都高。”
“你他妈的……”宋勉骂了一句，但这下他才是彻底回神了。是吧，比自家祖师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拜了这么多年，忽然骑到他头顶上才不正常呢。至于贺松龄？那就纯变态。
这时候宋勉才发觉，自己脑子里不光有贺松龄的说话声，还有“咔咔咔咔”不停响起的碎裂响动。
“你在干什么！”宋勉大惊失色。
“拆了你家祖师留下来的法和道啊。”贺松龄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好打的，我一伸手你就躺下啦。好容易来一趟，我当然得跟张三丰过上两招，积攒点经验，回头去干张道陵。”
“你真是干这个的，你就不怕我死了？”宋勉忍不住有点后怕，不对，是现怕。
“那怕什么的，就算你死了，在一瞬间内，你泥丸宫内的‘神’还没消散，有我出手，我也能给你救活。实在不行，我给你做成西方那种幽灵嘛！当初你们那结义兄弟胡海旺的事情，你应该也都知道哈。”
贺松龄是一点公德心没有，完全拿宋勉的命赌博。
“你个狗东西……”
按说出家人应当是修身养性，不能出口成脏，王也当时说了个不是脏字的脏字，都得求诸天神佛原谅。宋勉作为武当掌门，养气功夫应当更好，只不过嘛，碰上贺松龄，还能忍住讲文明讲礼貌，那也不是一般神仙。
就这样，宋勉继续运功，贺松龄继续拆解，贺松龄忽然感觉一阵光亮，随后周围时间停滞，神魂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贺松龄也不犹豫，他如今已经能够完全自如控制自己的先天神魂，自信在神魂层次，自己高于古往今来所有人，包括神仙。
他迈步向前走去，过不多时，就在前方的光芒之中，浮现出一个穿着邋遢的道人。
“三丰真人？”
“不错，正是老道。”
眼前的张三丰，并不是那种神坛上的泥胎铁塑，或是金身画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形，甚至普通到，会让人以为是走过来要饭化缘的普通出家人。
“我就直说了，你们这帮本土神仙留下的谜语我没有兴趣，但我的朋友想成仙，我也得帮他，所以我得把你这个给解了。”贺松龄一点没有面对前辈高人的样子，反而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恶霸。
“包括老道我在内，我们这些成了仙的人，并没有有意去限制谁。”张三丰闻言也不恼，完全不在乎一个后辈对自己这等态度，笑呵呵地说道：“只要能到那个境地，自然也就解开了。到不了，那没办法。”
“胡吊扯。”
贺松龄对张三丰的说法不屑一顾，“你们这些狗东西就是自己成了仙不想让别人成仙，甭管你们的理由有多冠冕堂皇，例如什么成仙要消耗灵气神仙太多日后就可能完全不能修行之类的，总之你们实际做的就是这么一出事情。”
“既然小友你都说出来了，为何还要责怪于我等啊？”
张三丰有点不解，他们这些个神仙，基本都是正道之人，纵然没有一副忧国忧民的心肠，也有一点的约定俗成，可眼前这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第863章 只要把道锁住了，就等于道永远没有尽头
“滚你的蛋。”
贺松龄一点不跟张三丰客气。古代这伙神秘侧流传下来的教育方式，他早在七八十年前的民国年间就批评过。
没有量化的能力，没有学习的指引，很难保证下限。导致虽然留下了一部份典籍，但很难让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继续向上探索，顶多就算是站在巨人的磕膝盖上，就这还得是名门大族的天才传承才有的待遇。
一般人能站在巨人的脚趾盖上开始修行就不错了。
就这，还有一帮子神仙，为了一些神仙隐秘，藏起来或者锁起来前路，搞谜语人，让全天下都陪着猜谜语。
出个八奇技，看给这伙人吓得急的馋的啊，全性也没那么满天下皆敌过。
一个方式不行，总有另一种方式来继续前行，就像现在大家谁也不会拿在神秘侧深耕当主要发展方式，地球上所有的文明国度，都在研究科学。
这就是原因。
神仙也扛不住导弹，神仙也飞不出太阳系，但科学可以。
而神仙已经是神秘侧的终点，人类的自然科学却还算是刚刚起步，远远看不到尽头。
这一道走到尽头了，不行了，就换一道，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这一道眼看不行了，把大家都锁住，永远摸不到尽头，就等于永远没有尽头。
饿死也不吃最后一点粮食，那就等于永远有存粮，永远不用去开垦新的田地，播种新的作物。
这不扯淡吗？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狗屁不是。”
神仙的交流已经远远不止言语对话，他们一念之间，就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这也就是贺松龄能够跟一个讲着元朝古汉语的人无障碍交流的原因。
“就你们这样的，还敢讲‘诚’？我这么跟你说，咱俩现在的对话，要是我师父还活着，我把他拉来，我得嘲笑死他。我师父一辈子都在跟人强调‘诚’，对人诚对己诚，这才是成仙之道，结果，真神仙都是掩耳盗铃之辈，哈哈哈！”
贺松龄真不吹牛，牢左要真活着，能参与到他跟张三丰的这一场交谈之中，贺松龄有的是信心能让他道心破碎的比“三重被破”、“逆生不通”、“三一假玄”这种事更彻底。
这帮子神仙，他们确实对人诚也对己诚，可自从张道陵开始给天师上天师度以来，他们对“道”就不诚。他们害怕“道”走完了，害怕“道”会出问题，害怕迎来质疑，导致“道”的崩塌，导致神秘侧的修行体系崩塌。
当然，古人那个年代，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他们有他们的局限，贺松龄并不能以此就鄙视他们，把他们打为千古罪人，可也绝不认同他们。
“原来如此……”张三丰简要了解了一下贺松龄传来的信息，点了点头。
“后世发展之迅速，之高度，远超我等当年想象，这么看来，当年确实做的忒小气了。不过，小友你说的那种，那是天师府的做法，老道我可没给武当下这种禁制，须怪不得老道头上。”
“不说那个，你把这禁制的精要告诉我，我给宋勉先解了。”
“那您自己悟去吧。”张三丰被称作邋遢道人，当年也是个不拘小节、不要面皮的人，耍起臭无赖来，比贺松龄也丝毫不差。
“我们当年设下这禁制，就没想着打开，你真以为我们这帮当神仙的真‘不诚’啊？还给自己留个后门啥的，你以为我是那种人了？”
“好好好，你不说是吧，来来来，咱俩打一架。”贺松龄伸手一翻，手上出现了一门火箭筒，是搭载了核弹头的那款。
“诶呦卧槽！”张三丰吓得一激灵。
他不过是普通神仙而已，在成仙的这伙人里面，并不比张伯端、吕洞宾高，对比贺松龄这种能“创世”的神仙，本就不如，这也是当年贺松龄在透天窟窿一定要追求能“越级挑战”的成果。
另一方面，这种“道”内的空间，张三丰留下的只不过是当年自己在“道”上镌刻下的留影，贺松龄却是本体直入，天然的就有强弱之别。就算两人层次等同，张三丰也是干不过贺松龄。
更别说贺松龄历经现代，想象力、手段，都非张三丰这种古代老登能比。张三丰真要在现实世界复生，贺松龄不可能真用导弹轰他，但在这大道空间内，一切都源自于两人对“道”的掌控。
贺松龄作为一个能“创世”级别的神仙，一秒钟搓出一万颗大伊万都不成问题，保准能把张三丰留在太乙真意大道空间内种满了大蘑菇。
“你别搞，有话好说。”张三丰已经死了几百年，他倒不在意自己留下的大道留影再湮灭一次，关键这玩意是他留下的太极真意，真要让贺松龄这么搞下去，自己的传承就算是没了。
拿人道统做威胁，那很恶毒了。
“你这样，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老道我的话也是真的，当初我刻下这禁制，就没想着能给谁单独解开走个后门。你解禁制我是不管了，也管不了，但究竟能不能做到解开之后，还不伤凡人，那还得看你自己。”
“其他的我也都了解了，甚至连你的太极大道，在我于这个空间见到你的时候，也算是有所了解。”
贺松龄毫不保留地装逼：“不过你们这些神仙以本身之道做锁的底层逻辑，你要展现一下给我看。”
“道友果真……天赋异禀啊。”张三丰也没碰上过贺松龄这种挂壁，什么看一眼就能明白别人的大道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不过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什么叫底层逻辑？”
“就是……”贺松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古代土包子解释，好在他们两人俱是神仙，此地也并非现实，贺松龄直接将自己的想法传输给了张三丰留影。
“原来如此，道友是要这种东西。”张三丰看明白了贺松龄的想法，就是想看自己这种神仙道法是怎么植入凡人传承，又怎么控制凡人不得突破的，他才好逆推。
“既然如此，请看。”张三丰一撩袍带，太极图铺天盖地。
第864章 我难道是神仙杀手？
很早之前贺松龄就知道，到了“神仙”这个地步，无论是自身的存在，还是用出的手段，就像是高出一个维度一样，让普通凡人“不可思议”。
想都没法想，谈都没法谈。
但真正看到一个几百年前的神仙人物，施展属于他自己的神仙手段时，饶是贺松龄本人已经成仙，甚至已经成为了比那些神仙更高的神仙，也仍然忍不住赞叹。
张三丰一拳一脚之间，太极图阴阳轮转之间，大道将他的一生，将他的武学理念、宗教哲学、人生经历、传承期许，尽数展现了出来，比直接将硬盘插进脑机接口都要快速、详尽。
贺松龄也终于是明白了这些神仙，起码张三丰是在什么心态下，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去封锁的功法成仙之路，心中也有了下一步计划的雏形。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在凡人的三维世界与认知里，可能是一秒钟都没过，张三丰收势站立，脚下的步伐，刚好转完了一个圈子成圆，最后落在了最初始的位置，分毫不差。
“好，张真人功参造化，大道通玄，晚辈佩服。”贺松龄拱手一揖，对这位仙路上的前辈，第一次正经表达了敬意。
不过这句话出口，他又觉得古怪。在想当初，张之维还年轻的时候，他们两人出门，张之维被别人称呼“张真人”，贺松龄还哈哈大笑，说他这辈子听过的张真人就张三丰一个人，不想今日就见到了这位张真人。
“不谢，不谢。”
邋遢道人笑呵呵地摆摆手，“后世有新路，此乃玄门幸事也。道法已演完，道友，老道我于此世也当消逝了。”
“告辞。”
贺松龄看见大道空间内的张三丰崩散成星星点点，这处太极大道的空间也在一点点崩溃，心中有股很奇怪的感觉。
第二个了。
眼睁睁看着第二个神仙留下来的道韵消散在自己手上，消散在自己面前。
上一个还是二十四节谷的张伯端。
而下一个，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天师度里看到的张道陵。
难道说自己其实是个神仙杀手？
不能。
贺松龄摇摇头，试图破除这种封建迷信。都已经成神仙了，他就是封建迷信的源头，就是封建迷信求的本体，怎么还能信这种玩意儿呢？
回头去透天窟窿看看，那山神还在不在。
它要是在，那这种诡异的感觉就可以洗刷下去了。
“不对不对，什么玩意儿，差点给我绕进去。”贺松龄锤了两下脑袋，“这伙神仙本来就已经不在了，这些人形留影本来也不存在，是因为受我所激而形成，怎么能叫我杀了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