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原著里唐炳文是门长,唐门只是个普通的正道门派之一,面临着很大压力,张旺在那抽他们,其实是存了苦肉计,在门长那为其脱罪的心思——虽然说这个单纯的家伙这种行为也没什么用处,只能让俩人白挨几天毒打。
但现在可不同了。门里头十几个掌握丹噬的人,山下半个城市的产业,无论是武力还是势力,光唐门一家,就不是什么人都敢威逼的。更别提大家都知道,唐门怎么办,关键看贺松龄怎么办。
于是唐门这些天,也就都吃好喝好,当然,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和焦虑。
贺松龄其实也有点好奇:“他俩怎么回事?”
卢慧中撇撇嘴:“说是无根生这人让你捧得挺高,又好几次跟你并肩作战,他俩认为没什么风险,当时接到信儿,就去看看,结果发现还有三一门的弟子在其中,他们认为连三一门人都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就……”
“彳亍口巴。”贺松龄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现在是三一门的门长了,“贺门长”这三个字,绝不仅仅代表着他的职位,或者他带领门派的时候,连带整个三一门,三一门内所有弟子、一草一木,都带上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虽然在很早之前,贺松龄就名满天下,风头盖过左若童,但毕竟那时候他是道上知名的“三一逆徒”。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三一门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未来会接任门长,哪怕在他退出三一门,加入唐门的时候也不例外。
可终归他还不是门长,他没法代表整个三一门,在大家的心目中,还有左若童一块位置,甚至是一大块位置。
现在终于是三一门所有的位置,一草一木都写满了“贺松龄”三个字。
到贺松龄这个地步,甭说黑白两道,就算是阴阳两道,都得给他面子,争端都能暂且平息。拿着他一张写着名字的名帖,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就在面前了,兹要他写张条子说让这人看到明早的太阳,这将死之人就看得到。
三一门的弟子去见无根生,并且同意结义,这不是简单地“三一弟子赵论”同意结义而已,而是“贺松龄的门人同意结义”,这会让许多原本踟蹰不前、拿不定主意的人,都会随即跟上。
跟着贺松龄干,这几十年来,基本没错过,大家都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
董昌许新,甚至不少挨过贺松龄揍的三十六贼也是如此,他们还以为这是贺松龄授意呢,再加上无根生和这伙人本身就互相都对脾气,借着酒劲,什么都敢不管,一个头磕在地上,就以兄弟姐妹相称了。
“当然了,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想法还真没错。”
贺松龄托着下巴,看了董昌和许新半天,这才说出一句话来。
确实,有三一门的弟子在内,在他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情况下,他就绝不会允许事态闹的很难看。
从某种意义上,“三一弟子”确实是一道好用的保命符。
“你俩倒机灵,但你俩有没有考虑过,你们说到底是唐门的门人,唐门的门长是我老婆,你俩给我爱妻带来多大麻烦,光凭这一点,你俩就是该死的罪过。”
贺松龄一脸狰狞,在董昌和许新俩人满眼惊恐之中,不给他们说任何话的机会,直接一挥手,就将两人收入了时光屋,给他俩来了一套赵论同款滚筒洗衣机套餐。
等给他俩扔出来的时候,这俩人走路都罗圈腿。
与此同时,武当。
武当金顶之上,人头攒动。几乎都是各门各派的门长、副门长、高功、长老,声势之好大、来人之齐全,几乎不下于之前那次贺松龄就任三一门长时的场景。
这伙人自然是为了来会盟的了。不只有门下出了“三十六贼”的门派来此,因为要给天下异人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交代和处理结果,所以大部分正道门派,几乎都到齐了。
至于为什么在武当,第一是因为这地方地处华中,谁来都不远不近,第二则是因为此地并未沦陷为日占区,相对安全太平。
第734章 三十六贼,其罪当诛
“老天师。”
“道烛真人。”
“陆家主。”
“王家主。”
“祝方丈。”
金顶之上,各自问候之声络绎不绝。不过,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严肃,甚至于难看。
这毕竟不是贺松龄就任门长那种喜事,而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有人问到。
“不可能的事。最重要的俩人还没来,谁敢先开始?”旁边登时就有人反驳。
“哼,他俩来与不来,也就是一个结局。”凉山的门长哼了一声,“勾结邪教、义结金兰,还通传天下,背叛整个正道,这种倒行逆施之事,除了处决,没什么好说的。那两位也是正义之士,对这个结果不可能有异议。”
“我看你想瞎了心。”天工堂的门长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轮的着你替那两位做决定了?再者说,结义而已,又不是加入全性,又不是加入了什么颠覆正道的大阴谋,凭什么你就处决,你家人命不值钱,我家可是值钱的。”
“哼,那当然,你鲁大门长一门出了三个三十六贼,杰出啊,你当然舍不得了。”凉山的门长不甘示弱,顶了回去,“我家这些个小崽子,却是只有一人误入歧途,死了活该。”
“老褚,你怎么看?”流云剑的门长偏头问火德宗宗主。
“我没什么可看的。老郑,我知道你们剑客宁折不弯,我们火德宗也是性如烈火啊。可有些事,不该出头,就别出头。你我们下,都只有一人参与结义,还算是少的,先看那些门下两三个的怎么想吧。”火德宗的储宗主压低声音说道。
“归根结柢,还是先等那两位的意见吧,他们不来,咱们商讨有什么用?”端木连在旁边哼哼唧唧,他可不愿意自己女儿就这么被杀了。当然,他心中也有点埋怨的意思,可又不知道埋怨谁。
是,确实是贺松龄主动接手端木瑛,说是能帮她改好,给她送到国外去,结果却没想到还是参与了结义,可在当初,要不是贺松龄点破她跟无根生有关系,自己还蒙在鼓里呢,更避免不了这个结局。
“天师,您呢?”茅山的掌教杨修谧偏头问自家这一脉正一宗主、龙虎山张天师的意见。
“说不好。”张静清也是老鸡贼了,他双手笼在道袍的袖子里,闭着眼睛老神在在地说道:
“我是觉得,总得先把人都找齐了,让他们互相对质、说说情况再说。现在能抓到的三十六贼都是少数,我家那逆徒,你家那逆徒,还有武当的两位高足,哪个回来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怎好妄下结论?”
“不用等了!结论已经有了!”
正当此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闻声齐齐回头望去,只见有三人自山下拾级而来,为首的那人高挑瘦削,一脸阴鸷狠毒之色,正是术字门的门长胡图大师。
而他身后的两人,则是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面覆盖白布,看形状,下面显然是有一个人。
或者说是,尸体。
在场的诸位都是异人界里的高人,谁手底下没有几条人命。甭看蒙着块布,但就看那人形的形状和僵硬状态,以及丝毫不起伏的身体,还有这整个白布覆盖的样貌,谁都能确定,胡图大师带来的,绝不是一个活人。
“胡图大师。”
当即就有人上前行礼打招呼,胡图也一一还礼。
终于,在紫霄宫之前,站着最后迎接的武当掌门和正一道张天师。
“胡图大师。”
“真人,天师。”两方互相行礼。
“大师,这是?”张静清眼神瞥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那个担架。
“哈,好教天师、真人,各位同仁知晓。”
胡图冷笑出声,那笑声之后,似乎带着某些狠戾的意味:“此乃三十六贼之一,术字门叛徒胡海旺。此獠勾结全性掌门,叛出正道,国难当头,实与叛国无异。因此,已被我术字门击毙,以儆效尤。这个么,就是我术字门的结论。三十六贼,其罪当诛!”
“什么?”
“嘶……”
虽然早已预见到胡图带了个死人过来,但没什么人往术字门的三十六贼之一胡海旺身上去想。
一来此时事情尚未明朗,大家约好会盟,共同商议个结局对策;二来这胡海旺正是胡图大师族中晚辈,甚至就是他还没出五服的侄儿,在大家想来,就算有那个脾气火爆的,将门中叛徒当即击杀,也不该是这位胡海旺。
故此众人见了那尸体,都还当是路遇的全性,或者是某个鬼子罕见,山贼土匪,在来路上阻路,被术字门顺手杀了,谁料竟然就是胡海旺本人。
“这人真下得去手。”
不少人对这个术字门长的狠辣有了新的认知。
但是,当然不乏反对意见。你胡图不想保自己门中晚辈,我们可还是想保的。
“大师,过了吧?”天工堂的门长皱着眉头说道:“只是交友不慎而已,算不得死罪,更称不上‘叛出正道’,至于说‘叛国’,那这帽子更是有点太大了。”
“不错。”藤山的门长也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好我等共同会盟、共商决策,你胡图大师却先下辣手,也忒不讲究。这岂不是把我们架起来,强逼我们跟你的决策么?”
“说得好啊,依我看来,真正背叛正道的,得是高艮那样的,一气流都没说必杀高艮,你胡图先跳的这么欢干什么?”
说话的是诸葛家的家主诸葛祥麟,这老登自从傍上贺松龄之后,诸葛家的财富和势力,膨胀了十倍不止,比他家一千八百多年的积累都丰厚。
他跳脸嘲讽胡图,顺便拉踩一气流,倒不是为了cos贺松龄,更不是为了心疼自家区区一个外姓的媳妇。只不过,这三十六贼里,也有三一门和唐门的弟子嘛!胡图这一手,这就是让所有出了三十六贼的门派不好做。
那他自然要提前帮贺松龄说话。
“过?一点都不过!”
第735章 胡图大师的意思是,我的丈夫也通倭?
胡图也不是第一天当门长了,他能不知道他这么做,会让其他心疼门下杰出弟子的门长们不满,乃至于声讨么?
他当然知道。
但是他还敢这么做,那就是做了准备来的,起码做了一个他自认为,谁都不能反驳的话术预案。
“列位,我知道这三十六贼,都是各位门下顶尖的弟子,辣手除了,心疼。谁不心疼?我更心疼!这胡海旺他爹,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呀!我俩往上数,小时候过年一起叩的那是同一个太爷爷!”
胡海旺学着那些个进步演讲的姿态,手舞足蹈、大声疾呼道:“但是,现在是什么关头了?日寇入侵,占我国土,屠我同胞,正值中华五千年未有之屈辱。你我老钟人,理当团结一心,共击外辱。结果他们这些人在做什么?
结交匪类!你要知道,那全性都是些什么人?杀人放火,灭绝人性,比鬼子也不差多少,更是不知出了多少汉奸走狗,投降鬼子,迫害我同胞。他们今天能结交全性掌门,明天就有可能勾结鬼子,背叛国家。三十六贼,属实不得不杀!”
“胡扯蛋。”张静清那是老流氓了,可不受胡图这一套要挟。他把笼在道袍袖口的手拿出来,上前两步,盯着胡图说道:“胡大师,说话要说全。全性是出过不少汉奸,但更多的,也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抗日。
小了不说,绵山之战,无根生亲自带的队,忘了?要照你这么说,咱们国家现在两个党派、两支军队,也都出过不少叛徒,也直接把他们整体打成叛徒军队吗,你敢吗?”
“天师,不要混淆视听。那能一样吗?”胡图面对张静清的压力,却丝毫不退。尽管动起手来,他自知远不是张静清的对手。但张静清是正派,是正一魁首,是道门脸面,手下还有龙虎山天师府。
这一切的一切,都容不得他任性胡来。这就是正道的不便之处。好人?好人就得让人拿枪指着!天师怎么了,天师也得被我们用大义要挟。
“抗战军队,那是代表国家官方。两国国战,世界大战,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战争。偶然出几个叛徒,那能影响大局吗?但咱异人圈才几个人,全性才几个人?全性有多少坏人,全性对日宣战了吗?”
“胡大师,你也说到了人数问题。那么我要问你了。”武当掌门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废话,再不开口,他门下俩弟子,一个太极最精,一个奇门术数最精,俩最杰出的弟子都要死了。
“三十六贼里,全性有几人,我们正道有几人?凭什么是他们背叛正道,而不是全性妖人被感化,要改邪归正呢?”
“道烛真人,如此有道全真,却说如此诡辩之言,岂不令人发笑?”
胡图冷哼一声,“结义的正道中人是什么人,大部分都是弟子,只有两位门长,无漏金刚的门长甚至带着门下弟子一起结义,你觉得他能收无根生进无漏金刚吗?他们能做正道门派的主吗?无根生可是全性的掌门!妖人头子!”
“怎么,单许正道的门长是正道的叛徒,就不许全性的门长是全性的叛徒了?”诸葛祥麟又阴阳怪气地开口讥讽起来。
“不要东拉西扯了!”
胡图这一刻,还真是像极了那雄辩的严世蕃,不知情的真以为他是个正面角色呢,“叛徒已经自己跳出来了,胡海旺是一个,还有谁?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的后方不稳,日寇长驱直入,大不了老子跟你们一起完命就是!”
“不要危言耸听嘛。”这个帽子可还真没人敢接,就算是张静清也退了一步,“胡大师,咱们至少等人齐了再说。最能拿主意的两人还没到,你先不要这么激动。”
“等不了了。”胡图一脸的痛心疾首:“我知道大家都舍不得,这可是门里培养了多久的杰出弟子,甚至有的就是被看好的下任门长。但是,等不得呀。抗战一朝一夕都等不得,多等一刻,就多一刻变故。
一寸山河一寸血,抗战以来,我们牺牲了多少人,牺牲了多少土地啊?犯了错就要有承担责任的觉悟,列位,历史会铭记大家的贡献的。不能再犹豫了,相信就算是贺门长和卢门长在此,也该赞同这个道理,勾结全性掌门的,就是正道叛徒,就是隐性的汉奸。”
“这……”众人面面相觑。胡图扯了大义的旗帜在身上,他们还真不好再反驳什么。
胡图看到众人的反应,嘴角也露出笑容,“好,那咱们就……”
“胡图大师的意思是,我的丈夫也通倭?”清越的女声自半空中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观望,贺松龄夫妇正腾云驾雾,飞在他们正上方。
“贺门长。”
正道众人跟彩排过似的,齐齐望空一揖到地,比小学生做广播体操都整齐。
“啊这……”胡图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拟将诛杀三十六贼跟抗战混淆起来,就算是贺松龄来了,也说不出什么。他嘴上说的漂亮,说什么“历史会铭记大家的贡献”,其实最主要就想让历史铭记他而已。
到时候一翻开历史书,“抗战英雄胡图”明晃晃地放在教科书上,供后世万人敬仰,这该得是多大的殊荣啊!而代价,仅仅只是自家一个不太挨着的后辈,和另外那些胆敢与全性掌门结交的叛徒,他丝毫是不心疼。
甭看现在贺松龄人五人六的,可到了后世书本上,说不定也得跟自己并列一行呢。
不过现在,好像贺松龄两口子并不赞同他的说法。
不能吧……胡图心中有点慌乱,贺松龄再不要脸,国家大义这方面,他总不能插科打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