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着他很生气。
“那个……”
“你别那个，你就回答我的问题。”贺松龄继续问道：“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身医术没白学，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的医术进步了许多，都能在战场上跟阎王爷抢命了？觉得你小子如今也是个合格的医生了，是吧？”
第709章 八奇技是通天梯，但能走多高，全看地基有多高
“啊这……贺先生，您知道了？”
王子仲眼神震颤。他的手段确实高超，尤其是中医隶属于不同医学体系，许多战场医生救不了的伤势，或者保不住的肢体，都愿意来找王子仲看看，王子仲还真就在不少人身上，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加上贺松龄的行炁法，刺激人肢体的再生，这让不少受伤的士兵都对王子仲感恩戴德。
王子仲这人不好名利，但患者的褒奖和感谢，正是他最喜欢看的东西。
人总得有点能让自己愉悦的事情吧？
“嗯，知道了，干得不错呀你。”贺松龄点头：“行吧，去吧，去回学校上课去吧。”
“啊，别呀。”王子仲虽然呆，但还算听得明白正反话。开玩笑，学校里能教什么医术？
不是说那些个硕士生导师、医学大佬们的医术不行，实在是因为这个年代，现代医学也只能算是刚刚起步而已，许多东西都在探索之中，是存在有天赋者，可以凭借从别的地方自学，而重新蹚出一条路来的。
英国的学校不上了，大不了去美国的学校，大不了去请教资深的临床医生，实在不行去求教自己媳妇端木瑛。王子仲有信心自己能够赶得上，反正对于西方的现代医学，他已经算入门了。以现代医学现如今的水平，并没有多么高深。
可贺松龄不一样。
贺松龄的医术远不如那些真正的医学大佬、医学教授，但他具备不可替代性。错过了贺松龄，他上哪在找另一个神仙去啊？
“咕噔！”
王子仲当时就给贺松龄跪下了，趴在地上梆梆磕头。
“先生，恩师，子仲知错了，子仲能改，求先生不要赶子仲走！”
“看了没，连这么个老实孩子，都会猛虎伏地。”这年头还真是遍地张楚岚，贺松龄再度感叹了一下当初的三一门，什么玩意儿，真是让牢左宠坏了。
“你看你这人，吓唬孩子干啥。”卢慧中一个女杀手在旁边扮演贤妻良母，要让唐门的人看见了，高低得惊掉下巴：“子仲还小呢，你有啥话就直接说呗。”
“行吧。”贺松龄后悔给自己媳妇加这段戏了，王子仲这小子只是胆小猥琐，又不是真的愚蠢，肯定是看出来了，这效果就不如不加得好。
“蠢货，想建高楼，得先打牢固地基。你今年多大，才二十几岁，刚刚接触现代医学，连大一的理论知识都没学完。我说话也不怕伤着你，就凭你现在的水平，不用你所学中医的部份，你连单独给人看个头疼脑热都困难。
但你现在，用模仿我用‘炁’的方式，来实现了给人治疗伤势和病症，降低了难度，你这时候治的是得心应手，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治疗的，只是普通病症而已。
我怕就怕的是这个，还没建立起完备的医学理论体系，也没能将现代医学吃透，跟你学的中医完全结合起来，就已经学会了走捷径。你日后形成了路径依赖，碰上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想走捷径，那你还怎么进步？
普通伤病你尚且要用捷径来治疗，那你日后想要攀上的医学高峰怎么办？小子，我对你的期望可是很高啊，我希望你能够实现那种人类无论从科学还是玄学角度都匪夷所思地医术，我才给你看了这种成仙的手段。
结果你用着我的手段，就为了治疗普通的伤病，就为了成为一个普通的医生？捷径不是万能钥匙，它只是一个梯子，他只能帮助你前进一段道路。
你是现在这个学徒水平，它就能帮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你是一个合格的医生，它就能帮助你成为那种，研发新型技术，乃至于开创一脉医学治疗体系的名垂千古的名医、神医。
只有当你自身已经完全到达了这种开宗立派的地步，你才能用我这把梯子，登上那不属于凡人的境界。到得那时，断肢重生、滴血克隆、更改记忆、控制心神，乃至于孕育新物种，都在一念之间。你希望自己成为哪种人？”
其实说实话，贺松龄自己也不知道王子仲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就像他说的，他这手“仙术”，只是一把梯子，能够让人无条件地再上一层楼而已。至于使用者对其的开发到了什么地步，那还要看具体的人。
就像是八奇技，有人用着基础的技术，来碾压同行，沾沾自喜，这里点名贺松龄某个拿符箓当机关枪撒的陆姓师弟；有人却借助这不可思议的原理，做了一根拐杖，拄着它登临天门，通玄成仙。
那是不一样的。
所以贺松龄只能用记忆之中双全手的效果，来描述自己传给王子仲的这门手艺的效果。他只是折了一段仙气送给凡人，至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得看凡人自己的基础架构，以及构思蓝图。
所以有了阮丰坐拥六库仙贼自暴自弃，羡慕端木瑛、周圣的双全手、风后奇门。人的基础不够高，就算搭上梯子，也登不上天去。
然而就是这属于双全手的描述，已经给王子仲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直愣愣地瞪着眼睛，过了许久，这才喃喃道：“先生，您说的这还是医术么？这是仙术吧！”
“仙术也是建立在医术基础上的。而且，谁规定人就不如神仙了？”贺松龄掏出一把手枪，指着王子仲的脑袋：“这玩意儿你应该已经见过了，三岁小孩就能用，打出的伤害，得是顶尖的异人修炼了一辈子，才能勉强到达的地步。
医术也是一样，我也只能看清未来百年的发展。百年之内，医术一道，凡不如仙；百年之后，谁又会知道科学能把这些手段推向什么地步呢？记住了，人，顶天立地，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可妄自菲薄。
人力渺小，但也能直通宇宙。神仙？神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也是神仙了，我就这么跟你说，或许修成神仙根本就是一条错误的进化道路。”
第710章 成仙是一条错误的路
人类的起源，科学界普遍公认的，是从森林古猿进化而来。
大约在四五万年前，出现的智人，是现如今人类的祖先。
森林古猿从树上下来，刀耕火种，磨石为枪，开始了征服大自然的道路。
在人类文明形成的早期，因为对自然现象的不理解和敬畏，出现了神秘学的崇拜。而有一些聪明且天赋高的人，通过自己体内留存的先天一炁，掌控了与天地规律之间的律动频率，开始踏上了修行道路。
他们本拟，修行的终点，是人同天地。天乃一大天，人乃一小天，天地之间有什么，人生上就有什么。所谓“体内有周天”。
可没想到，摹仿就是模仿，人就是人，成不了天地。纸做的绳结，就是比铁索连环要不结实，纵然它们的结构、重量，完全一样。
第一批修成神仙的人发现了，自己确实成了天地，但却又不是天地。他们从层次上跟凡人拉开了距离，甚至已经不能算是智人，但却又离真正的天地无比遥远。
这就是贺松龄现在的感觉。
他自己因为是天外神魂的缘故，所以还没有碰到什么禁锢，仿佛只是自然提升。但就看后来田晋中坚决不让张怀义见师父，无根生刮去张伯端留字，张之维恪守天师度的情形来看，这个世界本土的人成仙，也许会遭到什么禁锢。
或许就要自己当天地去了。
一个明明不是天地的人却要当天地，就像是木头榫卯楞说能代替钉子胶水。可能当时看上去牢固无比，但因为材料强度的关系，过不了几年，就开始松散摇晃，直至完全散架。
而另一部分凡人，则在蒙昧了几万年后，开始了第一次对科学的探索。三次工业革命，将人类的生产力和创造能力，推上了巅峰。理论方面，人们找到了能直接与宇宙对话的语言，数学；应用方面，人类开始利用核聚变，产生与恒星同源的恐怖威力。
人们开始不满足于地球，走出大气层，走向宇宙深空。
而古早的神仙，早已跟不上版本。
神仙？神仙怎么样，神仙能跟宇宙中的外星生命，能跟宇宙的本源对话么？神仙能飞出第三宇宙速度么？神仙扛得住大蘑菇轰炸么？
许多事情人类的科学也做不到，但人类的科学还没到头，而神仙的路，却已经到头了。
就像是无根生跟左若童说的话，有尽头的路就不配通天。通天了，成仙了，然后呢，没了？
科学可才还刚起步啊，一直到贺松龄穿越之前的时间，人类甚至连太阳系都走不出去。
走到尽头的路，还扛不住人家起步道路上稍微一发力的大炮和导弹轰炸，那算什么道路？
所以自从贺松龄成了个半仙，却发现与普通人的状态并没有分割多远，他就开始意识到，可能修炼成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这也正常。科学经历过多少此的改换路径？就按物理来说，从经典力学，到热力学、统计理学、电磁学、相对论、量子力学、粒子物理、原子核物理，等等等等。
而神仙呢？还在用的最初那一套神秘学崇拜的初始版本，成仙只是初始版本刚刚走到头而已。最恐怖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过去的神仙，还没将确定能成仙的方法留下来。没有了“巨人肩膀”，导致每一代人，都要从平地重新开始。
自张道陵到现代，已经有将近两千年的时间，成仙者总共几人？改创者一个没有。
原始人的神秘崇拜道路，拿什么跟现代科学抗衡啊？
主要那些神仙也是浪催的，有错就改，就像左若童一样，告诉后人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或者说不完备的道路，如此而已罢了。从牛顿开创的经典力学被证实，不适用所有场景的时候，物理学就崩塌了么？某一个科学理论、科学猜想被证伪的时候，科学就完了吗？
科学并不是一条路，而是无数条路，它只是相对于“神学”而言的另一种探索客观规律的方式。在不断证伪、不断修正、不断创新，又不断证伪之中，循环前进。
但这帮老神仙不，老神仙选择的方式是藏起来，导致谁也不知道成仙的后面有什么。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古往今来这些成了仙的人，真还就不如左若童呢。大盈仙人才是真仙人。
贺松龄觉得自己要是能见着张道陵之流，非得拿重炮轰他们不可。
但是事已至此，贺松龄也不能确定修神成仙就是错误的，更不敢说走现如今的科学道路就是一定正确的。
毕竟一个存在外星人的世界观，或许地球上发展起来的这点科学，真就有朝一日让人用二向箔拍了呢？
所以贺松龄只能跟王子仲说道：“人道通天，你能依靠的，永远是你‘人’这个身份，和‘人’这个群体取得的成就，来对抗一切、探索一切、掌控一切。不要试图走捷径，认真学习，丰富你的理论基础，当你塑造起一个完整地体系观念的时候，再开始用我这一套。”
实话实说，不是所有的“走捷径”和“加速速成”都是错误的选择，贺松龄让王子仲上战场历练，本身就是一种速成捷径。
但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帮王子仲规避掉的，是那些平日里不好找，需要无数时间堆积起的经验。这种靠着重复积累而自然明现的东西，对于天赋高的人，当然可以在短时间内一股脑灌注下去，让他快速成长起来。
可未来的体系构建，乃至于尖峰攻坚，那就不是能投机取巧的了。
“我明白了先生。”王子仲点头，若有所思。
“行了，回去上课去吧，别在这打扰我跟我老婆度蜜月。”
“啊？真走啊？”王子仲还是有点心虚，虽然这一次贺松龄的语气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但还是不能确定贺松龄是不是说反话。
“废话，你以为我是那种仙女呢，动不动拿分手威胁人。说让你走，那就是真让你走，只不过得让你想明白事情，现在我看你已经明白了，那你就走吧。”
第711章 “天条”与长生的代价
“小王这孩子不错，你就这么给他撵走了，不多带带？”
卢慧中感觉自己真是年纪有些大了，甚至开始喜欢这些单纯、上进的后辈了。这要放以前，这都是被她欺负和捉弄的对象。
不，不对，一定是因为贺松龄太畜生了，自己看不过去才帮王子仲说话的，跟老了什么根本没关系。
卢慧中很快又安慰起了自己。
“人衰老这个事情是没法避免的，我暂时也很难帮你。”
“你个狗东西……”卢慧中听到贺松龄的狗嘴里竟然吐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登时就骑到了他头上，用两条腿缠绕拧断了他的脖子。
“成了神仙会读心术很了不起是吧，对自己老婆都用是吧？”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神仙虽然能够读取人的思维和记忆，但并不能凭空就读取，尤其你也不是什么弱小的人。”
贺松龄化作一溜烟从旁边钻了出来，又凝结起了身子。他这倒不是说假话，无论是双全手还是所谓明魂术，都需要接触和控制，才能将人的思维给读取乃至修改。当然，贺松龄比这种程度高的多，可也不至于眼睛一瞥就能知道卢慧中这种高人的心思。
“你刚才的表情就差把心思挂脸上了好吧？”
一个是卢慧中在自己丈夫面前，确实没有多少隐藏和收敛，而且中年女人一瞬间上来的情绪又很强烈，让贺松龄看了个一览无余。就卢慧中刚才那样，甭说是贺松龄了，就让许新这种小屁孩来看一眼，都能知道她的心思。
再一个，算算年级，贺松龄今年都四十多了，卢慧中比他还大三岁，九八年的老娘们，他们在欧洲参战的时间中，已经过了年关，现如今1943年的卢慧中，已经是四十五了，说夸张点，奔五的人。
这个年纪，连男人都会对年龄的变动、年华的老去而产生敏感的复杂情绪，更甭说卢慧中一个女人了。这点很容易猜。
可自己却还是一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模样。尽管炼炁和先天之炁的注入，让卢慧中并没有显得衰老，四十五岁的女人，看上去也就像二十七八的御姐一样，可终归她是会老去的。
这让贺松龄感觉有点对不起自己媳妇。
“是我对不起呢啊。”贺松龄攥着卢慧中的手，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说情话。
卢慧中有点脸红，轻轻往他怀里一靠：“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话。”
神仙是不能直接让其他凡人成仙的，甚至直接给出一条能让人百分之百成仙的道路都不行。虽然贺松龄还没彻底成仙，但他境界实在是高，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一点。
或者就算感受不到，用简单的逻辑推理，也能看出来。张道陵并没有留给他儿子仙箓，甚至反而把通天的阶梯给用天师度锁上了。张三丰之后，武当也再无接近仙人的地步。
这是神仙之间约定俗成，或者天地之间的某种秩序，也可以称作是“天条”吧。
不得不说，天条的存在，让神仙这种存在，也并不能为所欲为，比凡人世界的某些政客和商人利用手中的权力荫庇子孙后代可公平多了。可同样是因为这种存在，照样容不得一点投机取巧。
张伯端留下的成仙之梯，目前披露出的有八种，其中七种的修炼者，都在自然衰老。惟有六库仙贼号称能“长生不老”，但实际阮丰最后悔的也就是悟出了这六库仙贼。
阮丰自评，八奇技之中，他的六库仙贼，是最低的一档。其他的奇技，炁体源流层次公认的最高，自不必谈；再往下，拘灵遣将也好通天箓也罢，都展现出了表层御使之下更深层的“通天”之能。
至于炁体源流之下的第一档，风后奇门、双全手，已经明确展示出了与天地或者神魂沟通的能力，虚无缥缈尚不知具体效用的大罗洞观，也显得神秘而孤高。
唯有六库仙贼，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等量交换原则，我吸收能量，能量维持我不死。仅此而已。
这还尚在一个凡人的阶段，甚至不是凡人，野兽也不过如此，仅仅是“为了存活，需要找东西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