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长，卢姨，我觉得张旺说的有一定道理。咱唐门，六百多年了，一直靠着杀人为生，这是咱根子上的手艺。
张旺怕咱不杀人了没饭吃，这我倒不怀疑，有您跟贺门长这层关系在，他从指头缝里稍微漏下点什么来，咱唐门跟着随便干点啥，别说能吃上饭，甚至能吃的脑满肠肥、满嘴流油。但那时，咱唐门还是唐门么？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将来百年之后，作为门长，怎么面对唐门的列祖列宗？”
第690章 新时代不允许有一个收钱杀人的组织继续存在
“小杨啊。”卢慧中拍着杨烈的肩膀不无感慨地开口。
卢慧中现在实力也是非同小可，贺松龄连无根生、诸葛元都能给灌成个不逊于当年左若童的地步，何况卢慧中这亲媳妇？天天双修，都够她提升的。
这两巴掌下去，差点给杨烈楔进地里去，给杨烈拍成高低肩了都。
“你对唐门的坚守我看到了，这很好，不过，你好像完全没有对未来的眼光嘛。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地把门长交到你手里哇，啊？”
“嘶……”杨烈疼的根本说不出来话，这也算是物理意义上消灭反对意见了。不过杨烈的眼神当中，明显充满了不服气。
“不服气？好。”卢慧中也看得出来，但她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有了绝对的把握。真当她嫁贺松龄白嫁的了？
“最近这四十年变局，你看到了。从清廷灭亡，到北洋军阀，再到秃子掌权、日寇入侵，加上西方科技的发展传播，这四十年的变化，比之前两千年都大，你认不认？”
“认。”卢慧中好容易把手从杨烈肩膀上拿走，他可算是能咬着牙开口说话了：“但……”
“你先别但。”卢慧中一巴掌把杨烈的话又拍回了肚子里。
“这是你看到的，你没看到的变局，还在后头呢。你知不知道，三一门的贺门长，一直在给陕北助力？未来的变局，可不会到此为止。打跑鬼子之后，还要打跑秃子，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一个站起来的国家。
到那时，战争结束，和平与发展为主，民间的好勇斗狠，你以为还会让你这么容易玩下去？一个收钱杀人的组织，你知不知道，在一个稳定政府面前，罪行跟药仙会也差不了多少。药仙会怎么灭的，不用我再讲给你听吧？”
“我们可以不杀普通人！”杨烈再度面色扭曲地开口：“咱只接异人的生意。”这没什么了不起，其实本身唐门就不怎么做非异人的生意，除非有某些格外祸国殃民的主儿，又有人下单，他们才会去干。
“异人不是人啊？我问你异人是不是人啊？”
其实卢慧中讲理就行，但她就喜欢欺负人，于是一巴掌把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杨烈又摁回去了，“新时代，法治社会，明不明白？谁都没有超越法律的特权。咱们这个群体的特殊性，可以让上头特事特办，但，江湖争端可以，收钱杀人？你是不是以为大炮轰不碎你啊。”
一个拿人命做金钱交易的组织，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允许的，这已经不是违法犯罪这么简单了，要是坐视唐门继续这么下去，那简直是如同纵容恐怖份子。
唐门是，民族气节、家国大义不亏，令人钦佩，平日里行事，也是正道门派的作风。但问题是，唐门的门规，不能代替法律，总不能把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希望寄托于唐门弟子的道德感上吧？
以前通讯、交通、军械等手段都跟不上的时候，朝廷管不了唐门，但往后，那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其实都不用讲，唐门自己也有数，建国之后果断整改，以至于到了二十一世纪，弟子们非但丢了那一身杀手的本事，甚至还会主动避开要害，连过失杀人都很难做到。
取缔杀手组织当然是必要的，但不能让唐门仓促改革，丢了很多传承。有些东西，既然现在提前能预料到，倒不如他们提前自己先整改。这就是贺松龄和卢慧中的用意。
“不能吧，咱本身也不是什么白面上的门脸人物，潜藏在阴影之下，低调行事，这还不行？”说到这里，唐蹇也开口了，“小偷、杀手，有技术的女人，那是最古老的三个职业，有人就有这三种需求，再怎么改朝换代，咱这总不能消失了吧？”
“时代的变革浩浩荡荡，不是个人意愿能够阻挡的。多悠久的历史跟这个都没关系，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还是那句话，多少年厚重历史能挡住大炮啊？”
卢慧中知道，很难让一群乱世出生的人，理解未来的世界，就连她自己，也是因为信任贺松龄，所以才这么做的。
“你单知道杀手是最古老的职业，那你知不知道咱也有句古话，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手杀人就不用偿命了么？”
“那行，门长，那您拿个主意。”既然卢慧中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都明白，卢慧中的决心是铁了。她身后站着贺松龄和唐炳文，自己的实力也是唐门第一，谁反对也没有用。
既然如此，他们就要听听，卢慧中到底有什么设想，能给唐门找一条什么新出路。如果这条路好，他们可以提前规划，添砖加瓦；如果这条路不好，也可以群策群力，再找出另外一条更好的道路来嘛。
“我……嗯，你来说。”卢慧中迟疑了两句，还是放弃了说话，然后伸手往旁边一抓，仿佛从虚空之中拽出来一个人一样。
在场的唐门众人，都算得上是高功大能，超过一大半还都掌握了丹噬，对潜行、反潜行，更是行家之中的行家。但他们谁也没发现这人是怎么来的，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之前在这个房间里，真的没有这个人。
“这，这是？”
对于往门内未来发展方向这种严肃的内部会议上喊外人来的行为，就算是门长，也不可能得到众人的认同。
尤其这人长得，一脸路人甲模样，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都不说他能不能靠得住这一说，就算让他放开了说，这人能有什么高见？
“门长，这人……合适么？”杨烈还是忍不住问道：“就算咱们没什么意见，贺门长那边，能同意么？”
他们可都知道贺松龄是个什么双标狗渣男，自己生活作风问题一塌糊涂，但醋劲还很大。这不仅表现在态度方面，这孙子惹急了是真的会毫不留情地动手，而且让人死状极惨。
第691章 卢慧中：这是我男闺蜜
多了不说，近在眼前的，当年透天窟窿那一战，人家比壑山的忍者就光个膀子而已。
人家是炼体的，那种身体防御力强横的人，动辄要用肉身去硬抗敌手的攻击，衣服根本保不住，所以这种炼体的人，要真正准备作战之前，基本都光着膀子，这是异人圈的一个共识。
都别说这种人了，就无根生跟左若童打架之前，还不是先自己把衣服给撕了？
结果，贺松龄就以这个为罪名，给那叫荷马的忍者虐杀的那叫一个惨啊。
尽管那是敌人，尽管那是想要入侵的鬼子，但谁都知道，那荷马的死状之所以那么惨，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贺松龄就说的明明白白，“那个光着膀子的臭变态，骚扰我媳妇”。
人家正常作战都死的这么惨了，眼前这人，你还趁着贺松龄不在，把他带家里？
“什么合适不合适，怀疑我眼光？”卢慧中似乎根本没当回事，急的许新在旁边挤眉弄眼，“不是，门长，那啥，他……跟您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卢慧中回头看了一眼这路人甲一样的男人，拍了怕脑袋，她事先还真没想好。旋即脑袋顶上亮起一个灯泡，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这我好闺蜜，啊，对，好闺蜜。”
“闺蜜？”这下别说杨烈、许新这些小辈了，就连洪爷都一脸诡异地看着卢慧中，“唐宛如整容了？”
“呸！”唐宛如在旁边恨不得拿出手刺扎了洪爷脑袋上，只不过看着旁边由恪用隐线布置起来的蜘蛛网，这才作罢，满脸悻悻说道：“我有这么丑么？”
“什么玩意，男闺蜜，那咋了？”卢慧中也算是学了她老公那一套臭不要脸了，就硬说。
“那什么，不用管我是谁了，对于唐门未来的方向规划，我简单讲两句啊。”那路人甲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口：“众所周知，咱们唐门是一个历史悠久，技术精湛的杀手组织，在历史上，曾经完成了无数……”
这孙子一说就是两个小时。
差点给这满屋子的人都催眠了。
“他妈的，这人是个什么变的，怎么这么啰嗦，他有完没完？”饶是唐蹇这种比较镇定的老杀手都有点忍不住，差点拍案而起，又被旁边的董昌和杨烈死命拉住。
“蹇叔，蹇叔，镇定，镇定。”
“就是啊。”洪爷作为辈份最高的人，也认为这样不妥，“怎么说也是门长请来的高人，不然先问问门长吧。”
“诶，门长，门长？”许新在旁边用小棍儿戳卢慧中，结果卢慧中差点一脑袋磕在椅子扶手上。
“啊？什么？怎么了？”
“您把口水擦擦。”唐宛如贴心地递上一块手帕，“卢门长，您召开的会议，您睡着了？”
“你们听着不就完了，回头我还得走。”卢慧中现在也是演都不演，就差直说自己要吃空饷了。
“你怎么跟你男人越来越像了。”唐宛如听了这无耻之言，脸皮都在抽抽。
“她男人？”
这句话跟柯南脑袋后面的闪电一样，直接划破了许新的脑海，指着这路人甲惊呼出声，“我知道了，你是贺……”
“呼！”
许新话没说完，人当场原地消失不见。
“卧槽！”
“什么东西？”
一众唐门杀手这次真的惊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杨烈指着那路人甲的鼻子说道：“贺松龄，你还装什么，赶快把许新师弟放出来！”
“你也想进去啊？”贺松龄瞥了一眼杨烈。
他当然不可能不陪着卢慧中出来。之前说的，他要是在卢慧中身边现身，起码耽搁的时间再长一个月，这事情好解决，现在贺松龄给别人易容都信手拈来，更别说自己变形，谁都发现不了。
但他毕竟不是真神仙，入侵不了别人的大脑，阻止不了别人用逻辑思考。尤其唐门这伙人跟他还熟，当然分辨出了是他。
可别说，他的威胁还真好使，主要是杨烈也是让贺松龄给整怕了，当即就噤声。
“既然都认出来了，那就一起进来吧。”贺松龄一挥手，将所有人都收进了内景二层。
“我说一下，我跟我媳妇商量的，未来的唐门肯定不能再以杀人为生了，这是时代决定的，不是个人反对就有用。但，早做转型，比被时代逼着转型，能得到的好处肯定要多、要大。”
说了两个小时废话，贺松龄也算说过瘾了，上来就说干货：“第一，发挥唐门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我们就会杀人。”既然说到干货了，洪爷也开口了，“贺门长，我不怀疑你对未来局势的嗅觉，因为你本身就是未来的缔造者之一，只是我们唐门确实没有别的一技之长了。”
“错了，洪爷，大错特错，你有点过于妄自菲薄了。”贺松龄摇头说道：“再者说，会杀人就用不上了吗？”
“请。”洪爷比了个手势，示意贺松龄开始表演。
“先说杀人。杀人是你们的老本行，也是你们最擅长的。但杀人也是有步骤有操作的，总不能说你们唐门弟子往目标面前一站，目标就死了。”
贺松龄掰着指头数道：“杀人，首先，潜行、反潜行，追踪、反追踪，对人体构造的了解，一击毙命最快的手法、最短的路线，以及，心态，耐心、恒心，这些，都得有吧？”
“有。”非但洪爷，所有人都自豪地挺了挺胸膛。这是唐门本门的看家本事，能得到贺松龄的认同，他们自然是发自内心的自豪。
“有就对了。和平的社会只是不许杀人，并不代表不需要杀人。举个例子，军队、警方，总是要有的，总也是需要战斗的。”
原著里的近现代唐门，做了个武术学校，这种方式不是很好，甚至完全是个无奈之举，让唐门弟子的杀伐技巧甚至在退化，长此以往，杀手组织出身的门派，即将变成个花架子，这也是原著里老年唐妙兴担心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说，由唐门来进行“培训”的路子，完全不可行。
第692章 唐门武术高等专科学校
“凶暴的歹徒，需要有人制服；侵略的外敌，需要有人去抗衡。这都是你们最擅长的地方。”
连陈鹤皋都能担任武警反恐格斗教官，和狱警的防暴技能教官，唐门这伙人为什么不行？
“当然，这些是为了不让你们的杀人技失传，终归我们日后社会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唐门也不例外，门下弟子杀伐的能力与心态，肯定要比你们这一代弟子要弱的多，这点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贺松龄就直接挑明了说了，唐门不会有任何例外，不追究他们之前以杀人为生，那就算是法外开恩了，还想着继续这种作风？那是做梦。
“彳亍口巴。”唐门一众人等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洪爷站出来说道：“如果未来即将迎来一个和平的世界，那么我们唐门杀人的业务取销了，也是好事。”
“以暴制暴不可取，但是你们对于人的心态的培养，还是很重要的。”贺松龄摇摇手指说道：“未来可想而知，和平会让很多人懈怠，可异人的世界，终归还是免不了面对争斗。手段，大家可能都差不多，差就插在心态上。
三一门作为研究‘道’的大学，你们唐门就可以作为研究‘技’的专科存在嘛。专项应用知识，其实才是应用面和需求量最广的。我对三一门的期许，是未来那些飘在天上的东西；与之相对的，就是你们唐门，你们要教的，就是落地的东西。”
确实，武术学校可以开，但不能只作为一个幌子开，要做成专门针对异人内部的“大专”来开。
甭看在贺松龄穿越来的时间点，“大专”都成了个贬义词了，可大专也是正经大学，也是正经的高等教育，也是培养社会所需要的人才。
不可能所有人都去研究纯理论，一定要有人研究应用。
而贺松龄的野心很大，飘在天上的东西，他要；落地的东西，他也要。
“那股隐忍、逆境之中不言败、等三五年也沉得住气的耐心，这些心态，可能是决定未来争斗胜败的关键。”
贺松龄说的一点不假，以未来唐门弟子而论，罗天大醮上的唐文龙，要是能有现在唐门弟子的心态与意识，他就不可能输给张楚岚。
同样的，青年时代的许新，可能也就跟王并、风星潼之流实力相当，但真要生死格斗，尤其是放在山林一类的场景里，十个这种小年轻也不够许新杀的。要换了青年杨烈，可能直接杀穿年轻一辈了。
就算王也和马仙洪也不行。
“行吧。”洪爷想了半天，吐了口气，“无论怎么说，唐门的手艺算是传下来了。”
“确实，能传下来就好。我这么跟你说，咱们现在这些老古董的东西，未来别说敝帚自珍了，跪在地上求人家小年轻学，人家可能都未必看得上呢。”
贺松龄摇摇头，又说道：“至于其他的，你们唐门不是会毒瘴和五宝护身法么，这种人体与植物毒素的结合，还有那种开发人体潜力的东西，可以跟我们逆生集团的异人科学部门合作。
不用担心功法泄露，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也不用担心我们有了研究结果，你们就泯然众人，我们仍然可以签合同，保证所有的研究成果，你们都是第一批能够享受到的人。”
“说实话，我不认同。”洪爷想了好久，这才缓慢张口说道：“不过我刚才也说了，你是未来的缔造者之一，对于未来世界的脉络，你最清楚。你的妻子是门长，你对我们唐门也有大恩，炳文师哥曾认你为唐门名誉门长，你们夫妻两门长，唐门的这个主，你们可以做。”
确实，把自己的独门技术供人研究，甚至有可能公开销售，这令谁心中都有种不安。虽然贺松龄明白，未来靠的是抢先一步，靠的是专利壁垒，产业链下游基本不可能反过来拿捏上游，但想跟现在这年代的唐门老人解释明白，并且让他们接受，还是太难了。
但洪爷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唐门二三把手，他有一个作为外姓高层的自觉。
那就是——把一切利弊都剖析完毕后，听门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