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中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们算得上是为国捐躯的伟大人士，这不假，但还是那句话，唐门本质上开的是门店，做的是生意。
做生意目的就是得要有钱挣，有进项。他们门派内部的福利、补贴，自己练功的用度、死后的抚恤、退休的工资，都得靠着接任务拿钱得来。
人格的伟大与壮烈，跟贪财不贪财没有因果关系。反而在异人群体之中，除了全性那些以劫掠钱财为生的臭贼，还就属唐门中人把钱看的最重。
杀鬼子是为国出力，唐门可以只要十根金条当托底的费用，但要是能杀鬼子的同时还有这么多钱拿，谁会不愿意呢？
杨烈也只能再次在贺松龄的钞能力面前败退。
那没办法，作为一个把唐门宗旨贯彻在整个人生之中的人，杨烈还真就被贺松龄这种大财主拿捏的死死的。
“另外，现在这局面，飞机是安排不上了，我给安排了火车，卧铺。从四川到山西，还是有一定距离。大家好好休整，养精蓄锐，下了火车，有汽车来接。当然，进山之后，那就得你们自己来了。”
贺松龄其实很想参与进去，但唐炳文不让。
他能拒绝张静清送来的张之维和张怀义，就能拒绝贺松龄。不在于帮手强大不强大，唐门要讲的是杀手界的规矩。
甭看唐炳文很鸡贼，但在事关唐门荣誉和骄傲的这种事情上，他跟后来那个傻大憨粗死笨一条筋的门长唐妙兴还真就差不多。
“拿着票。行了，记住了，能不死，就尽量都别死了。”
“好，大家是时候出发了！”唐家仁冲唐炳文和贺松龄点点头，一马当先走了出去，“这次咱们唐门真要‘露脸’了！”
“诶，上哪去？外边有车，坐汽车走！”贺松龄在后面叫道，给唐门十人闹了个大红脸。
“我再问一次，真不让我去？”贺松龄看向了唐炳文。
“不让去，你要非去，这趟活我们不接了。”唐炳文态度坚决。
“彳亍，你不让我去，我跟别人去。”贺松龄说罢，身形在唐炳文面前消散。
第397章 与全性同行
“你怎么找到我的？”
无根生看着眼前的贺松龄，心情很复杂。三分无奈，三分惊讶，三分难以理解，还剩下一分，说不上是恐惧还是不安。整张脸变成个扇形统计图。
“你可不好找啊，异人堆里我问了个遍，没人能找得到你，抓了俩全性，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这位掌门。”
贺松龄坐在无根生对面，笑呵呵地说道：“不过找你们的办法，并不只有异人那一条。秃子手底下有个姓戴的小子，这老伙计当年就是搞谍报的，后来38年秃子改组成了军统，由他任副局长，总揽具体事务。”
“明白了。”
无根生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难怪最近总有各行各业，乃至鬼子军方、汪伪政府和秃子官方的人在我们周围晃悠，人多就是力量大啊。但是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一定在某个区域附近，又一定会被普通人发现呢？”
“没什么好确定的，碰运气嘛，把我所有的手段都用出来，哪个能找到你，就用哪个。”
其实贺松龄是开了上帝视角，他知道无根生得到了赵老板雇佣唐门刺杀比壑忍众的消息后，几乎是同时，纠集了一群全性中人，无论是真想打鬼子也好，还是找乐子也好，亦或是单纯想杀人的也好。
总而言之，将这群全性门人聚集起来，准备先给鬼子来一场不算佯攻的佯攻，给唐门提供刺杀的更好环境。
全性没有一个固定的总坛或者堂口，他们托名为同一门派，其实就是一群天南海北的臭贼共用一个名头而已。就算是无根生这个代掌门已经转正，想要纠集起他们来，也得提前在一个地方等着，看有谁愿意来参与的。
那么既然如此，找秃子和阎老西的人，乃至于我军部队的卧底特勤，盯住晋中和晋西北这一片，哪里有大规模怪人聚集就行了。凭贺松龄的贡献和财富，没人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果然，戴老板还是有两下子，比阎老西这个本地军阀都给力，率先找到了无根生聚集起来的全性。
“你真是个神经病。”无根生向来认为自己在普通人眼里就够不正常的了，加入全性当了掌门之后，更是见到了数不胜数的怪人，但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没有贺松龄这么神经病，连他无根生这个全性掌门都要感叹一句。
“你不会现在来除魔卫道吧？我说一下，我们聚集起来，是有事要干，能不能暂时放我们一马？”
“我知道，你们打算干鬼子一炮，给唐门的人制造点更好的刺杀环境嘛。”
虽然贺松龄也不知道，为什么把突然袭击变成二次袭击这种明显给对方抬警惕性的行为，对唐门来说就会降低难度了，但是反正唐门中人自己都认，自己都领这个情，那贺松龄也就不多管闲事。
“所以说虽然我不是放马的，但是我今天确实可以客串一把。但想让我放过你们，还有个条件。”
“您提，能做到的，我是在所不辞。”无根生这人最大优点，就是分得清轻重缓急，认真点了点头，说道：“全性这伙人，能听我命令照办的，那就照办；不听命令的，我想办法让他们办，不行就杀了。”
无论他多看重自己全性掌门这个身份，国难当头，还是抗日为先。要是让一两个不识大体的死硬份子，胆敢破坏了这次的行动，那无根生毫不犹豫地会选择杀了他们。
都不用说别人，原著中这趟行动的最强战力梁挺，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拿枪顶着他脑袋，万一这人稍有异动，无根生绝不介意当场枪毙了他。
“那没那么严重，你们这次行动，我要参与。”贺松龄摆摆手，示意无根生别那么紧张。他聚集起来的这伙全性，未必真都是为了抗日救国这么高尚的理由，但起码确实都死在了杀鬼子的路上。
这种人，贺松龄愿意多给他们一次机会。
“你要参与？”无根生有点为难：“咱们这一趟过去，可是送死去的。我们谁也没抱着能活下来的心思，你……”
“我不死，你们死。”
“您说的可真是人话。”就算无根生这种人，听了贺松龄的话，都变成了豆豆眼，一脸的无语。
“小子，你莫不是特地来消遣洒家？”
不远处一个沙哑粗壮的声音传来，“咔吧”一声，贺松龄在绵山余脉里用树木勉强搭起来的一块屏障被从中打碎，鲁提辖……阿不，一个跟鲁智深身材和发型都差不多的壮汉走了过来。
壮汉凶恶地瞪着贺松龄，一股暴虐、疯狂、嗜血、混乱的寒意，透过他残忍的小眼睛，不断冲着贺松龄的精神冲击而来。
光这眼神，别说小孩，就算是成年男人，看一眼也得吓得呆住半天。
但贺松龄什么人物，光脑子里那个还不能完全动用的先天神魂，就能让他免疫异人界的所有精神力攻击，更别提他本身的实力。
就好像没看见这目光似的，从虚空通道中掏出一整套的工夫茶用具，洗茶、泡茶，什么摇香、出海、展铭、凤凰三点头、独臂冥王三叩首……正统的不正统的，乌七八糟一大堆，给面前的无根生来了一整套福建工夫茶。
“来，请。”
贺松龄忙活半天，分开茶水，给无根生和自己一人一杯，端着抿了一口，那边那光头壮汉的粗重喘息声都快赶上拖拉机了，这才终于开口道：“这人谁啊，掌门在谈事情，他就这么闯进来，不懂规矩呀，全性没家法吗？”
“这个，哈，一般的家法可惩处不动梁兄。”
无根生尴尬笑笑。他这掌门在全性里也没啥太大威望，服他的人固然很服，不服他的人更是大把。但凡他没做到姚广孝那个地步，席卷全天下之前，就全性这个松散的联盟式配置，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服他的。
“小子，你要惩处我？”
那比嗜血野兽还凶戾的多的目光，忽然朝着贺松龄暴射。
第398章 “白鸮”梁挺
那光头壮汉一开始拼命忍着不说话，还是给无根生这个掌门一点面子，但听贺松龄这么大放厥辞，终于忍耐不住，小眼睛里凶光更浓。
用嗜血野兽形容他，实在是侮辱了他，这人的这个状态，或许只有那种灭世魔王，才能够比喻的出。
“找死！”
恶风扑面，那巨汉高高跃起，蒲扇一样的大手狠狠扇向贺松龄的脑袋。
这巨汉看上去最少三四百斤，身形却出乎意料地灵活，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跨越了他们中间的距离，手掌几乎挨上了贺松龄的头。
没人怀疑这一下的劲力，哪怕是块与人等身大小的百炼精钢，也要被一击成饼。
但是也没人怀疑这一击能伤到贺松龄，非但贺松龄，就连无根生也没动，动作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就着贺松龄的介绍，端起茶碗来吸溜着喝茶。
身在半空的巨汉看到这两人平淡无奇的反应，跟他过往几十年杀人作恶得到的反馈都不同，心底不由升起一丝疑惑。但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停下来，他也不想停下来。
无论这人跟无根生有什么秘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憋的厉害，他要这人死。
“轰！”
一声巨响传来，巨汉在他出现的地方落下，跟一个肥胖的楔子一样，大半个身子被砸进了地里。
贺松龄不是弗利萨也不是沙鲁，没有用脸接对手拳脚来展现自己防御力的爱好。要是个漂亮小姐姐还则罢了，就这感觉都往下滴肥油的大肥猪手，让这玩意碰自己的脸？
绝无可能。
“嘿嘿，嘿嘿嘿，好，好啊，嘿。”
按说这种诡异的情况，对方明显强过自己的身手，任谁也得停下来问个详细，但这巨汉不一样，他就在那阴森地发笑。
“无根生，你还有这种实力的朋友呢？正好，跟别人打都不过瘾，吴曼那个蠢货又自己去王家送死去了，好久没碰到配跟我过两手的人了。”
话音未落，这巨汉周围的土壤翻动，仿佛有无数条巨大的蚯蚓在地下钻动，最后土壤翻起，那巨汉被地底的力量托举上了天。
再看时，这巨汉身上的青色小褂已经被甩飞，周身无数紫黑色的孔洞中，钻出来无数条好像蚯蚓一样的诡异软索。说是软索也不恰当，虽然回转如意，但该硬的时候，它们也能硬逾精钢。
“‘白鸮’梁挺是吧。”
贺松龄早认出这人是谁来了，毕竟梁挺的外貌形象太有特点，气质也格外邪恶，别人认不出来，这位白鸮，很难认错。
只不过梁挺在贺松龄眼里也跟普通人没区别，以他在欧洲又修行了五年的实力，哪怕老年张之维用上掌教剑、印，和自爆天师度，胜负也在五五之间。
老天师尚且能一只手就差点掐死丁嶋安，一巴掌拍翻陆瑾，他自然更能。而梁挺，也没比那两位强到哪里去。自然是随手一下，就给他楔进地里去了。
“你还听过爷爷的名字？”梁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是饿极了的凶兽：“那更好了，来，陪我打一架，不然我活吃了你！”
“杀了他吗？”无根生放下茶杯，语声平淡，仿佛贺松龄才是自己的同门，也仿佛这位怀抱机关与符箓两门的大宗师，在他眼里跟个蝼蚁差不多。
这很正常，他在原著中能拿着枪威胁梁挺别乱来，现在就能提议杀了梁挺。无根生心中知道，他们的实力是不足以剿灭鬼子军队和忍者的，他们就是去做个诱饵，本身就无所谓谁能回来谁回不来，更无所谓参与的人实力强弱。
多一个少一个梁挺没区别，他要的是这次行动的稳定。
杀鬼子不是闹着玩，这是真正关乎国家的事情。不来的，无根生没法命令他们来；但是来了的，就必须听他命令，要不然就死，梁挺也一样。
“算了，他这一身牛劲，杀鬼子正好。”贺松龄摇摇头，吹了两口茶水。
“对别人是丧尽天良，用这种手段对鬼子嘛，那是越残酷越不嫌残酷，只有打疼了这帮畜生，他们才知道害怕。不过，你这位门人，他的志向似乎并不在于虐杀人，虐杀也并不能让他感到快乐。”
“你什么意思？”贺松龄的话很平淡，但梁挺却似乎听见了惊雷，让他心惊肉跳。
“没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掌门，也犯不上来帮你解惑，渡你出苦海。”贺松龄将茶水一饮而尽，收起了茶具，站起身来说道：“对我来说，你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杀鬼子的途中，那样我勉强算你是个爷们。”
“你他妈的……”
梁挺勃然大怒，“墨筋柔骨”飕飕舞动，看样子就要刺入贺松龄的身体。
然后又让贺松龄隔着十米一翻手，连人带机关，狠狠摁进了地里。
“这样吧，”
贺松龄背着双手就走，顺便从他脑袋上踩了过去，这位正邪两道到如今都人人为之色变、无人能治的魔头，在贺松龄这里，就像是踩了一块地砖一样平淡无奇。
“你要是能杀一百个鬼子兵，或者十个忍者，我就告诉你，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行吧？”
梁挺想要回答，但贺松龄的声音只是远远飘过来，人早就走远了。
“无根生，掌门，他这是什么意思？”梁挺从地里爬出来，盯着无根生问道。
“他说能帮你，那就是能帮你。”无根生认真地说道：“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帮你，那一定就是他；如果他都帮不了你，那世界上也就没人能帮你了。”
“那好！”或许是贺松龄两次轻描淡写把他拍翻在地的实力给了他信心，又或者是无根生渡人百分百成功率带给了他信任，反正梁挺闻言双手一拍，咧嘴露出一个能吓死小孩的狰狞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他一百个鬼子玩玩。正好，大爷憋得难受！”
梁挺把机关收进了体内，冷笑道：“你那狗屁他自在化天魔咒卵用没有，跟了你这两年，也没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希望这人能帮我吧，要是不能……”
第399章 老赵，你去跟师长旅长打小报告吧！
“不能的话，你也干不了什么了。”
无根生看着梁挺离去的背影，心中的话没说出来。
贺松龄这人，虽然脏心烂肺，虽然手段下作，脑子还疑似神经病，但他毕竟是左若童教出来的，或许跟这个也没关系。
无根生能确定，这人跟自己很像——虽然干的未必都是普世价值观里的“好事”，但他却有一点底线。这种底线好像是天生的，并非是左若童能教的出来的。真要左若童教出来的，不会做事这么匪夷所思。
正巧，梁挺这种人，是他底线所决不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