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不可能完全不吃荤腥，尤其是不能不吃肉，否则少林寺那些护寺武僧，每天吃点清水面条、窝头馒头，还得天天练外门功夫，打熬身体，早成人干了。
故此后来有了少林武僧特许可以吃肉的规矩。所谓“斩业非斩人，杀生为护生”，就是这么出来的。后来秃驴们发现这句话还真好用，就广泛应用在了各种场景上。
第二，完全不吃“荤”也不可能。一点味儿没有，谁吃得下去啊？常年不吃饭，身体都饿坏了，短命。
少林寺这么大家业，一般的高官贵族都比不上，我堂堂方丈，论钱财论权势，一般的王爷都比不了，我才活个三十来岁？历代方丈都不会甘心。
再一个，少林寺这种知名古刹，香火旺盛，善男信女数不胜数。左若童二三十年，靠着自己一个人忽悠而已，就拉来了那么多大财主舍善财在三一门，养活百多号人都大有富裕。
而少林寺，到现如今已经是将近一千五百年的历史，无数高僧大德辈出。这种局面，那么多大金主，来了少林寺敬香舍财，高低得管人家一顿饭吃吧？
这种级别的大金主，总不能让人家吃个清水面条。
那就得在这“素斋”上下功夫。
于是千多年来，仿膳、仿肉的功夫，少林寺的厨子那是炉火纯青，追求的就是一个，看着像肉，吃着像肉，除了原料不是肉，怎么吃都是肉的境界。
至于那些个不许放味道强烈的香料这种事情，也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反正不杀生来吃，场面上过得去就行。
给达官贵人的香客们吃的多了，寺内的僧人，自己也就按这个标准来了。
所以这顿“斋饭”，给贺松龄这种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这辈子的世界首富，走南闯北、远赴西洋的选手，都吃的眼界大开。
“好哇，老方丈，不是我捧您，就寺里厨子这个手艺，功德林都得来拜师。”
贺松龄吃饱喝足，一抹胸脯，竖起了大拇指。
第283章 斗战胜佛佛法
“诶，好说，好说。”
少林方丈一脸自得地捋着白胡子说道：“功德林老板赵云韶的师父维均法师，按佛门辈份论着算我叔伯师弟，当年我跟他关系可好，没少请他来少林吃斋。
这老小子吃饱了，就想着能不能拐我少林个厨子回他杭州去，我说那当然不行，哪怕七十二绝技丢了，少林厨子的厨艺传承都不能外传。
他就在我这后厨帮厨，帮了两年半，还真让他学了一身的手艺。后来传给他徒弟，他徒弟再找厨子复现，这不才有的功德林。说起来，咱算他祖宗。”
“合理。”贺松龄点头。这也难怪，今天这顿饭，跟他前世在功德林吃过的许多菜式有七八分相似之处，想来就是功德林在发展中，后来改良的。
“既然方丈大师如此说了，那晚辈可就却之不恭了。”
少林方丈一愣：“却之什么不恭？”
“七十二绝技啊，刚不是说能外传吗？”贺松龄翻手从桌子底下拎上来一个小型的留声机灌唱片的机器来，“我这儿可有证据哈，您老不能不认账。”
少林方丈：？
左若童教的这什么徒弟，哪有正经人出门会带着这么个机器随时准备录音啊，有空间法术就这么用是吗！
这就是认知上的差别了。别说现在贺松龄的道行已经高过了少林方丈，就算当年还弱小的时候，也不有那个异人界大佬的留证意识能比得上他。
这都是前世跟仙女们打交道时，动辄拿手机录音留证被迫搞出来的经验。纯属是被逼出来的意识，不然稍有不慎，那就是个小作文主角的下场。
“能传是能传，但是吧……”连仙女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防得住，这些个大清年间出生的异人大佬，就算再鸡贼，也绕不过去。少林方丈只能吞吞吐吐地说道：
“贺先生，你知道我们这七十二绝技，杀伐之气过重，要是不以对应佛法化解戾气，容易反伤自身、走火入魔的呀。咱们还是先从佛法学起。”
“嗯，佛法好，佛法得学啊。”
贺松龄倒是不排斥学什么佛法，都是异人宗教门里修习的法门。在道门，全真叫修性修命，正一叫受箓作法；在佛门，禅宗叫舍利金身，密宗叫三脉七轮。那都是真玩意儿。
关键是，得拿出真东西来。看少林方丈这个鸡贼德行，他并不像是想要拿真东西出来的样子。要是就拿金刚经、多心经这种大面上类似于宗教哲学一样的玩意来糊弄，他可不看。
得真正是入了门的修行法门才行。不然他闲的真来这少室山上参禅来了？
“晚辈对佛法也只是略知一二，听说佛家有《佛说三十五佛名礼忏文》、《大宝积经》、《佛说决定毗尼经》，想来少林千年古刹，禅宗祖庭，应当有秘本保存吧？”
少林方丈的脸一下可就绿了。
张之维来了快十天了，昨天他才把《华严经》拿出来。
严格来说，掏出华严经来并不算是糊弄人，这经全称是《十方广佛华严经》，直接彰显佛陀广大圆满，被誉为“经中之王”。
号称是“经中之海，无所不摄”，其中内容更是巍巍壮观，不可思议。别说张之维只是个天师府弟子，就算跟天师论法，掏出来一本华严经也不跌份。
问题就在这了，张之维根本不懂佛，他勉强还算是在发育期，过来是学佛而不是论佛。
这种总纲一类的经文，对于懂的人，有大智慧、大境界，对不懂的人，光听了一大堆虚的，具体怎么去做却根本不提，学了跟不学有什么区别？
张之维只是不懂佛法，又不是境界不够，他当然看得出少林方丈在糊弄自己。
但好歹他也是出家人，修行根本是技还是道他再清楚不过，也总不能直说让少林方丈把七十二绝技拿出来看看，只能是下手揍解空和他师兄弟们的力道愈发加重。
但是拳头反正也没砸到少林方丈头上，少林方丈才不管呢。他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件事，看住了七十二绝技别外传，第二件事，看住了厨子别外流。
这二者，一个是护教手段，一个是笼络大财主的门道，少了哪个都不行，至于其他的？少林武僧，练得就是个不动如山，抛的就是个臭皮囊，挨揍？挨揍怎么了，那是修行！
本以为这么糊弄过去得了，却没想到，来了个懂行的，上来就要《佛说三十五佛名礼忏文》。这玩意记载诸天三十五佛，也记载了常修三十五佛的礼忏法门，正经是真东西。
此法门集礼敬诸佛，忏悔业障，功德回向于一体，古印度的大乘修行者，每日常修三十五佛礼忏法门，修成的忏罪力量不可思议，功德广大。
“想不到，贺先生对我佛门经典，竟然还颇有研究。”少林方丈多少有点不甘心地看了贺松龄一眼。
都是正道中人，佛道两派平日里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方丈就算再鸡贼，还是要几分体面。他刚刚的话都让贺松龄录下来了，现在贺松龄又点名了经文，他自然不好再推脱。
“哈哈，侥幸，侥幸，乱猜一通。我们三一门的老祖，讲究的就是三教合一，简单粗暴，佛门典籍，多少我也听过一些。”
贺松龄其实充满了放屁，他哪看过什么佛经，他就知道这三十五佛里面有斗战胜佛，排名第三十一，比《西游记》给孙悟空的排名还高呢。
那没办法，来自网络时代的人，知识面不敢说多深，但大概率是比过去的人要广的。小时候看了《西游记》，心里头一高兴，就上网去搜斗战胜佛，能找到的东西肯定比天天猫在龙虎山上的张之维多。
“你可不是乱猜的，你是有备而来啊。”少林方丈叹了口气，头前带路，带着三个玄门中人来到了藏经阁的一楼深处。
张璇出身墨门，纯粹的工匠手艺人，对这些宗教内容完全不感兴趣，跟贺松龄和少林方丈请示过后，自己一个人跑去木人巷和铜人巷里玩去了。
贺松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为少林方丈担心，还担忧你的经书呢，这小子才是最值得担心的人，一个不留神，他能给你把寺拆了。
但是他就不跟方丈说，等着看乐子。
“三位，请吧。这几排书架上的经文，你们应该正合适。一点佛教大经，一点大乘功德，还有一点沙门神通手段。”
还得说是少林方丈，虽然平时挺鸡贼，但一旦决定了某些事情，就会诚心告知，不愧是高僧大德，跟贺松龄这种臭不要脸的人完全不同。
“请，请！”贺松龄在客气了两句，在藏经阁中翻开了经文，只觉眼前金光大作。
第284章 佛法与道法
“原来如此，噢，原来如此。诶，这里……”
贺松龄没想到，他们在这藏经阁之中，一坐就是三天，阁中时时发出了然或是疑问的声音。
他本来对佛法没什么兴趣，但奈何这真是好东西。少林方丈没忽悠他们，给他们看的正是修行到了的外门中人，想要了解佛法的最佳方式。
这里头仍然有“经中之海”的《华严经》，但大、空的经书后面，跟了具体修功德的经文，和具体修神通的经文。
这一下，理论指导、具体方针，两方一配合，就什么都有了。
张之维看了十天没看出来的东西，终于在这藏经阁中找了出来。
贺松龄与张之维身上都闪烁着金光，这金光不是天师府的金光咒，而是功德佛光。到了贺松龄这个境界，只要是真东西，都是殊途同归，门派之别不是看不懂的理由。
对知识不感兴趣，只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确实不想、用不到，另一种是看不懂。
但这佛法真经，贺松龄是既想要，又看得懂，自然也就沉迷其中。
他手腕一翻，手掌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金光“卐”字，挥手而出，这“卍”字脱手，在半空之中越来越大，最终定在几人头顶，散发阵阵梵音禅唱。
张之维看贺松龄已经学有所成，干脆把书放下也站了起来。
他来看佛经，是为了多听多见，触类旁通，而不是真要修成一身佛门神通的，毕竟他天赋虽高，跟贺松龄这种拿着先天神魂开挂的人也比不了。
是以张之维也没想着能带回去点什么佛门秘法，这也正是少林方丈舍得给他们开放藏经阁的原因。
你学不会佛法，那就带不走，我们也没啥大损失，反正连年佛道之间互有沟通，他们少林藏经阁里，也有许多玄门真法呢；你要学得会佛法，那就成了我沙门中人，得一强援，更好。
怎么也不吃亏。
田晋中更别提了。他道行不到，天资不够，那些个经文啥的，根本没敢让他看。让他看了一两门具体的行炁手段，以期能够对他练“局部逆生”有参考效果。
“这佛门的手段果然高明。”张之维想着自己看到的内容，跟眼前贺松龄打出来的巨大“卍”字印证，点头说道：“修舍利金身，跟修性修命，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殊途同归。”
他虽然没修成什么具体神通，但也有所得。此时张之维身上，正散发着淡淡慈悲佛性。
“你师父也真敢让你来，他也不怕你从此叛出天师府。”贺松龄瞥了张之维一眼。
道教跟佛教，并非泾渭分明。贺松龄前世，严格来说的道教，就是东汉末年张鲁、张角那伙人弄起来的，什么老子、张道陵，都是托名追认的祖师。
从一开始发展起来，就参考了不少佛教的理念。
《一人》世界中，道教自张鲁的爷爷张道陵始，也相差不多，同样夹杂有佛教理念，譬如“地狱”之类的。
但终归正一道是源流最早的道教流派，它跟佛教的瓜葛最少，并不像后来的全真一样讲究三教合一。张静清竟然敢让自己正一道的杰出弟子，来学佛法，当真是胆大之举。
“你以为正一道是什么？还是张道陵老祖流传下来的那一套？”
张之维乐了：“你小子总说时代变了，难道我们道教就不变？只是变得比你慢点，你还以为我们是老古董了。你没发现么，我们主修的都是本身性命，而非法术。”
“哦，合理。”贺松龄想了想张之维、张静清，乃至于张怀义和田晋中的表现，点头表示理解。
说起《一人之下》里龙虎山那伙老道的修行方式，这事儿也挺有意思，按贺松龄的推测，米二应该是没搞明白南北两派道教的区别。
南派正一出现的早，早起以太平道张角、五斗米道张鲁为代表，讲究的是修法术，正一道士形象大致与香港僵尸片里的茅山老道相似，烧符作法，祈福禳灾、祛邪驱鬼，修的是“法术”。
五雷正法就是法术之一。正一道成仙靠的是“受箓”，受了天箓才能“名登天曹”，平时斋醮就是给天庭打报告，讲究的是“我上头有人”。
而北派全真修的是内丹法，自王重阳起，讲究三教合一，性命双修，修的是内丹丹法，把自己性命打磨成一颗无漏金丹，跟现如今的网文主角追求相似，讲究“摒弃花狸狐哨的法术外物”、“归伟力于自身”。
在《一人》这部书里，左若童修性命是对的，三一教祖师林兆恩是比全真派更极端地三教合一分子，所以才叫三一教，主张只修性命，痛斥符箓、法术之道。
但张之维作为天师，天天打坐修性命，没啥花里胡哨的能耐，这就不对了。
全真跟正一的区别，以西游记举例，取经团里多半都是全真派的，孙悟空练的大品天仙决也是修成一颗金丹，猪八戒修的丹法叫“九转大还丹”，他们修炼的都是自己强大。
与之对应的，修炼正统五雷正法的三位道士，就是车迟国三位国师，这三位修的正一，故此喜欢玩一些隔板猜枚、砍头剖腹、油锅洗澡一类花里胡哨的法术。
但是诚然，张之维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古早正一道士那些个江湖杂耍一样的“法术”，蒙不了事儿了。
或许蒙蒙底层群众还可以，但是上层人物，就你正一道这几套玩意儿，早都看烦了，一眼就得知你是什么玩意儿。打从宋朝开始，皇帝们修道修的都是全真金丹法。
可问题是，底层群众能有几个钱，能带来什么权势利益，难道在大一统王朝，还动辄就学张角那样？太平道早已消亡，就说明了这法子根本不好使。
于是为了跟上达官贵人上层的喜好，正一道士们也只有求变。到了现如今张之维他们这一辈，也开始对性命的追求了。
“既然如此，那咱俩来来？”贺松龄开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张之维。
第285章 少林绝技有毒，不能学呀
想打败张之维很容易，跟陆瑾口中对付无根生的办法一样，不要想着靠什么花哨的特效，需要靠完全在他之上的性命修为才可以。
但是同样的，张之维想要翻盘，也并不容易。
张之维手上那点活儿，除了五雷正法，也就八大神咒，平时还不总用，只拿个金光咒护体。碰上点撞邪中蛊都救不了，只能说不花哨也有不花哨的坏处。
没人性命修为能超过他的时候，他自然是一绝顶，但万一出现一个开挂的选手，性命修为超过了他，那就属于连打都不用打，只要把数值摆出来一比，他就已经输了。
现在贺松龄的性命道行，就比张之维高。
“要不还是聊聊揍解空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