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剑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赵志敬虽然凭借剑招卸去不少劲力，但长剑在这么一震之下，还是颤动的嗡嗡作响。
黄蓉知道绝不能被对方剑上柔劲缠住，这一击不成，立马收势，剑法又换棒法，凭借着“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与长剑周旋。
单以招式而论，赵志敬一时之间实在是破解不了，但所谓夫唯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以此为万变不离其宗的法门，心胸自宽。
那通体碧绿的竹棒挥动之间蔚然成荫，旁观众人只觉得于林海松涛中劲风拂面。
赵志敬则是不为所动，长剑圆转，守的滴水不漏。
每发一招，就像画出一条细线，初时尚被淹没在林风之中，但每当摇摇欲坠之时，就有更多连绵不断的细线补上。
这些细线彼此缠绕交织，渐渐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幕布，任风声如何呼啸，终是慢慢重新归于平静。
黄蓉只觉得手中原本轻便的竹棒越来越重，偶尔一棒挥出，若是内劲运的不足，便要被对方长剑带着东摇西晃，难以将原本奇险的妙处尽情施展。
“罢了，再要斗下去便不好收场，赵道长如此武功，日后不管是对付公平教，还是抵抗蒙古大军，都会是我夫妇的极大助力。”
“还是按照原本计划，败了这一场吧！”
黄蓉明知此时该要转攻为守，偏偏攻势更猛，棒法顿时不如之前一气呵成的连贯自如，并且将右肩处的破绽暴露出来。
赵志敬虽然看到了这处破绽，但想起黄蓉并未按照计划行事，心中无法确定，那破绽跟着转瞬即逝。
“赵道长不好下手，看来我还得暗示的更明显些才行。”
黄蓉故技重施，招式之间再次故意将右肩处暴露出来。
赵志敬这才确定，不等出剑，先呼喝一声，“着！”
这一剑飒杳如流星，穿过漫天棒影，击中黄蓉右肩。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直到黄蓉后退两步，左手紧紧捂住右肩，看起来连手中打狗棒都要拿不稳，惊呼声才接连响起。
郭芙明显被吓傻了一瞬，眼泪跟着流下，刚想上前，谁知那恶道士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一剑又刺了过来。
“手下留人！”
郭靖猛地踏前一步，拦在赵志敬与妻子中间，左腿微屈，右掌凭空划个圆圈，跟着直推出去，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只见地面在他这重踏之下，灰尘暴起，土石崩飞，这一掌显然是动了真怒。
赵志敬似乎未曾防备郭靖会突然出手，若再要对黄蓉进招，这一掌非得打在自己胸前要害不可。
无奈之下，只得硬生生将长剑回转，左手紧贴住剑身，毫无取巧余地的对拼了一记。
“喀拉拉！”
赵志敬手中长剑节节寸断，即便如此，脚下还是猛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跟着喉咙一动，似乎是受了内伤想要吐血，但又咬紧牙关硬硬咽了下去。
“师父！”
这下连赵志敬的徒弟们也被吓傻，纷纷想要上前保护，以免郭靖再要出手。
“退回去！”
赵志敬铁青着脸呵斥一句，将手中剩下的剑柄重重摔在地上，踏步上前道：“看来贫道还是有资格领教郭大侠降龙十八掌绝学的！”
那边郭芙已经抢到娘亲身边，眼泪汪汪的询问伤势，黄蓉却是一直捂着右肩，不肯说话。
郭靖看眼妻子，沉声道：“比武切磋，本该点到为止，道长持剑逞凶不说，难道还要再下毒手不成？”
黄蓉脸色严肃，但看见丈夫模样，心中还是觉得好笑，“要憨厚的靖哥哥来演这么出大戏，的确是有点为难他了。”
“不过赵道长确是个妙人，若不是提前知晓，只怕连我也要瞒过去了。”
与黄蓉一样，赵志敬这边同样担心老实人郭靖出点什么差错，心想还是少说话，赶紧打完收工才是正理。
“若说持剑逞凶，那也是黄帮主先用的兵刃！”
“多说无益，贫道再来领教郭大侠的高招就是！”
赵志敬像是因为受伤而失去理智，闪身来到郭靖面前，履霜破冰掌直取对方胸前大穴。
郭靖也是不闪不退，使一招见龙在天，直迎了上去。
“嘭！”
两人内功修为都是浑厚无比，此时对掌之下，劲力四散，直将袍袖衣摆都猛地荡起，猎猎作响。
带动出的疾风向四周扩散，内功稍差些的弟子只觉得呼吸都是一滞。
杨过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师父与郭伯伯是天下间他最敬重的两人，现在居然拼起了最为凶险的内功！
可是在场众人，即便是黄蓉没有受伤，凭她的内功修为也不可能将两人解开，现在要么一人重伤，要么两败俱伤。
所有人都几乎已经屏住呼吸，忽然郭靖发声喊，将赵志敬推了出去。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省得被人说我夫妇二人乘人之危！”
“赵道长日后若是想讨回场子，我郭靖在襄阳随时恭候！”
赵志敬恨恨看着，在外人看来显然是因为内息紊乱无法开口说话，徒弟们怕郭靖突然出手，或是师父还不肯善罢甘休，干脆直接挡在了师父身前。
郭靖那边则是扶住黄蓉，带上郭芙三个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扶为师回静室。”
赵志敬见郭靖等人离开，这才缓缓开口说话，脚下步履踉跄，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132章 降龙十八掌也不过是种劲力罢了
赵志敬与郭靖夫妇大战玉女峰的事情，很快在华山一带传开。
据可靠消息，丐帮帮主黄蓉不敌赵志敬，被长剑伤了右肩经脉，不知多久才能复原。
而赵志敬同样败于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之下，此时玉女峰坐忘观已经闭观，恕不接待任何人。
“啧...”
赵志敬悠哉游哉的带着关蛮儿在山上深潭练功，回想起那天与郭靖的交手，对北宋时少林寺扫地僧的那句“降龙十八掌果然是天下第一”，深感认同。
同时又觉得自己当时为了让整件事情显得逼真，故意把长剑震断实在没什么必要，完全可以直接把长剑扔飞，效果也是一样。
上一把佩剑被自己插入石中，徒弟徐清昊费时费力锻造出一把，现在这把又无了，还得麻烦孩子。
怪就怪以前那些影视剧看多了，不把长剑弄断总觉得少点什么似的。
“郭靖那第一掌极显威势，但打在剑身上时却是柔若无物，对劲力的掌控已经是轻重刚柔随心所欲。”
“其中暗含着易经老阳生少阴的道理，刚到极处，便会自生刚柔并济，难怪被誉为天下掌法无双。”
降龙十八掌招式简明，所含变化不多，威力大小全看使用者如何运劲发力，不管敌人真假虚实，都是一招制敌。
“等到他第二掌，才真正能体会到这掌法的精妙处，我与郭靖对掌时各有分寸，其实是将内力外放形成气浪。”
“我俩本就没打算比拼内功，所以劲力都是一发即收，但郭靖的掌力居然跟着我由强至弱，当真厉害。”
赵志敬看眼关蛮儿，心说这降龙十八掌正适合自己徒弟，不用多，有个三招五招的就够用，再多恐怕也学不会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得到。
再过个五天左右，就该下山去会会那个知州丁唯忠，跟着便要带徒弟们来次历练，去二龙山剿灭那伙强匪。
把蛮儿自己留在道观内肯定是不行，若是让杨过留下陪他，四人阵法又缺一角。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关蛮儿来次集训，除了释迦掷象功外再开发一门适合近战的功夫，到时候跟师兄们并肩作战。
“不管降龙十八掌有多刚猛，说到底也不过是种劲力罢了，没有现成的，贫道还不能自己悟吗？”
赵志敬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洪七公传授郭靖掌法的片段，希望能从中得到些助益，不由得渐渐出神。
......
“蓉儿，你真不该见了赵道长武功高明就临时起意，非要再去用打狗棒法切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怎生是好？”
郭靖等人下了华山后，看似隐蔽的来到华阴县一家客栈投宿，实际上并未完全藏起行踪。
此时黄蓉神色如常，听到丈夫略带责备的口吻，仰起脸带些不服气的神情微微一笑，哪有半点像是受伤的样子？
“你还说起我来了，那第一掌算你勉强蒙混过关，到了第二掌本该是一招鸿渐于陆，结果却变成了见龙在田。”
“见龙在田是守重于攻的招式，郭大侠见到妻子被人所伤，居然不想着一招制敌，若是让心思敏捷的人看去了，还不当时露出马脚？”
郭靖知道不可能说得过妻子，只好挠头道：“赵道长将长剑震断我也没预料到，还以为我收劲不够及时，真的伤了他。”
“之后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取个纯守势。”
黄蓉笑道：“所以咱们三个一人错一次，谁也别说谁才是对的。”
她久在桃花岛，为人母后原本鬼灵精怪的性子便收敛许多，这次难得有机会拉人做场大戏，心情甚是愉快。
“赵道长那一剑拿捏的极好，剑尖虽然在我肩膀上划过，但别说没有一丝劲力透出，就连这做夏衣的薄薄布料都未损坏。”
郭靖点头道：“后面与我对掌那一记也是，劲力收发的十分自如，内功能达到如此境界的，想来放在整个江湖之中也是有数。”
黄蓉正色道：“你上次送过儿去重阳宫时，也曾与赵道长交手，那时他绝没有如此武艺，否则就算最终拦不下你，也不至于要调动护山大阵。”
“如果不是先见到他弟子们的品行，还有后来商议对付公平教时的坦诚相待，我真要担心他成为咱们的对头了。”
“决计不会。”
郭靖摆手道：“你与赵道长交手时我在一旁看得清楚，蓉儿你第一次露出破绽时，赵道长肯定是发现了的，但并未出手。”
“后来与我假装比拼内功时，更是主动将内力完全收回，若不是胸怀坦荡之人，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
“是呀！”
黄蓉本在床上躺着，这时突然伸出手指在丈夫胸口点了一下，嗔道：“好人都让你郭大侠做了，只有我这小妖女去做坏人！”
原来黄蓉随身穿着刀枪不入的软猬甲，与赵志敬交手时的破绽也在算计之中。
如此举动，也实在是因为对付公平教的事不能有半分疏漏，否则后患无穷。
郭靖见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起身作揖赔礼，黄蓉“噗呲”一笑，扭过脸不去理他。
过了片刻，郭靖看着妻子火气差不多消了，这才问道：“蓉儿，不生气了吧？”
黄蓉不等郭靖继续往下说，便抢道：“又是想把芙儿许配给杨过那件事吧？”
“总是你知我心意。”
郭靖轻抚妻子手背道：“上次提起这件事时，你说过儿聪明的有些过分，还说要瞧他将来有没有出息。”
“如今过儿拜在赵道长门下，武功人品都是俱佳，我终于放心了，如果再将芙儿许配给他，也算不枉我与他爹爹结义一场。”
“靖哥哥，你说的这些我如何不懂？”
黄蓉叹口气，想起当年嘉兴府铁枪庙那惊心动魄的一晚，自己在杨康手下实是险死还生，直到如今仍觉得寒心。
之所以会不待见杨过，也是因为初见时他那种狡狯惫懒的样貌神情，实在与他爹杨康相似。
“只是他们两个还小，你也不必急于一时，说不定到时一切都有了妥当安排，全不用你我做父母的操心。”
郭靖嗯了一声，觉得妻子所说确实有道理，便换个话头道：“芙儿那边很担心你，真不用跟她说明吗？”
黄蓉想起误会发生后，女儿不肯马上站出来将事情说明，还有小武故意拱火的情形，哼了一声。
“不用理会，该让他们三个好好长长记性了！”
第133章 贫道说的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