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面而坐,范遥与小昭分别站在两人身后,宋青书有意助范遥脱身,摆手道:“小昭,你去外面等候。”
赵敏见状,也让苦头陀出去,要与宋青书单独相处一会。
范遥心中一喜,但仍是连打几个手势让赵敏小心,跟着深深看了宋青书一眼,这才大踏步离去。
“宋公子,请!”
赵敏十分直爽,主动拿过宋青书面前的酒杯替他倒满酒水,跟着自己先喝了一口,证明其中无毒。
宋青书接过酒杯,看看上面留下的胭脂唇印,如此坦率热烈的姑娘,难怪张无忌遇到她就没辙。
“赵姑娘,酒不忙喝,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赵敏看他一眼,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气苦,自顾自连干三杯,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火锅中的水慢慢烧开,蒸腾雾气扑面而来,两人同桌而座,也有些看不清对方面貌。
加上赵敏三杯烧酒入了愁肠,醉意稍稍上涌,赌气般的挥手狠狠将蒸汽挥散,瞪圆美眸,看向宋青书。
“姓宋的,你可知道我是谁?”
即便范遥未曾说明,宋青书也知道她是如今蒙古朝廷中,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汝阳王之女,皇上亲封的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
“赵姑娘亮出郡主身份,莫非是要兴师问罪?”
赵敏见什么都瞒不过宋青书,挫败感油然而生,成昆被擒、玉门关内想要拿下武当派与华山派意外失手,之后还有武当山比武、黑玉断续膏等等事情,真叫人怀疑这个宋青书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不过若非如此,恐怕心高气傲,凡事都占尽上风的赵敏,也不会对他情有独钟。
“宋公子,我不想与你争吵,这次来也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还请你如实回答。”
第279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夜深人静,这不大的小酒馆中雾气弥漫,肉香混着酒香扑鼻,赵敏娇嫩的脸庞在热气中泛出红晕,显得艳丽无比。
其实在今天之前,宋青书还不能完全确定赵敏的情意,以她心机手段,和原本该与张无忌没羞没臊那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一切都可能是故意为之。
但赵敏这次出现,和马上要问的问题,都代表原定剧情已经改变,看来还是女人更懂女人,小昭曾经的猜测半点没错。
“宋公子,若是昨晚我当真将峨嵋派那位周芷若周姑娘杀了,事后你会不会替她报仇?”
宋青书坦然道:“赵姑娘,我与周姑娘清清白白,绝没有你所想的那种私情,便是要与你为难,也只会是出于家国大义。”
昨晚在万安寺中,赵敏是亲眼见到周芷若对宋青书含情脉脉,再者二人同为中原武林正派弟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就算早有婚约都不意外。
此时陡然听到宋青书矢口否认,言辞神态做不得假,心中顿时一动,方才那些气恼跟着烟消云散。
“宋公子莫非只爱江山不爱美人,想要成就一番大业?”
宋青书仍是摇头,“今天蒙人杀汉人,明日汉人杀蒙人,有些事百年前如此,百年后还是如此。”
“以我一人之力,最多也就是做个顺水推舟的看客,至于到底谁能胜出,自有天意。”
赵敏喜道:“宋公子这话深得我心,只要宋公子肯归顺朝廷,六大派和明教又算得什么?”
“由我在暗中策应,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助你成为武林盟主不在话下,到时让整个江湖一起为朝廷出力,何愁天下不平!”
宋青书一边听着,一边左手在桌上敲了三下,跟着冷冷道:“赵姑娘,你是把我与五帮十三派那些宵小之徒相提并论?”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天下最后都要重归汉人之手,此乃天命所归。”
宋青书来自后世,朱元璋一统天下,建立明朝才是大势所趋,只不过现在说出,无异于痴人说梦。
果然赵敏猛地站起,厉声道:“你竟敢说这种犯上作乱的话,岂不是公然造反?”
宋青书直视她道:“那日在武当山上,我太师父说得还不够清楚?”
“驱逐胡虏,还我河山,那是每个汉人都有的心愿。”
赵敏沉默良久,似有不甘似有释怀,终于又坐了下来,缓缓道:“我当然明白,只是听你亲口说出,才知无可挽回。”
宋青书想起华山派这数月来的安宁,还要承赵敏的人情,因此低声道:“赵姑娘,我杀过的蒙古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可以保证不杀你,但这已经是极限。”
宋青书这话,是将前世作为赵志敬所杀的蒙古人也算了进去,赵敏本正难过,听了却不由得露出笑容。
“宋公子,在你心中,莫非我真就是像蛇蝎一般狠毒,让你惟恐避之不及,才要扯这种谎骗我?”
赵敏拿起酒杯,在宋青书的酒杯上轻轻一碰,也不管他会不会喝,仰头一饮而尽。
“你武当派上下加在一起,也未必杀过一千个人,便是让你一天杀上三十五十,一年也不过万把人,难道你认为我会怕?”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将酒水喝下,赵敏的父亲是汝阳王,征战一生,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两人相对无言,看着窗外明月照进屋中,洒在地上缓缓流淌,不知究竟要去往哪里。
“宋公子,感谢你今晚作陪,解了我心中困扰,若是下次再想找你,你可还愿来?”
宋青书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此间事了,我便要回转华山,到时你我天各一方,还请赵姑娘自己珍重吧。”
赵敏低头叹气,凄然道:“若我生来不是蒙古人,更不是什么绍敏郡主,只是个武当山山脚下的普通汉人姑娘,你会否对我好些呢?”
“宋公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西边有冲天火光亮起,跟着喧哗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万安寺出事了!”
赵敏对来到大都,要解救四大派的一行人了如指掌,为首的宋青书一直在此,其他人如何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但眼见为实,赵敏急匆匆到外面去寻苦头陀,却踪影全无,心中更是诧异,回头看见宋青书跟了上来,这才定了定神。
“呵,宋公子,可别认为你已经赢了。”
赵敏好胜心起,飞身上马疾奔而去,宋青书则是带上小昭,同样朝着万安寺赶去。
原来就在他二人饮酒这段时间,范遥已经回万安寺取得了十香软筋散的解药,跟着潜入塔中分给四大派的高手。
便在这时,赵敏的亲大哥,汉名王保保,也就是汝阳王世子的库库特穆尔率人赶来,眼看形势不对,立即叫人放火烧塔,宁可将四大派的人全部杀了,也不能放走一个。
好在宋青书曾有提醒,张无忌与杨逍、俞莲舟等人早就做了防备,一起杀出与看守万安寺的高手战到一处。
这样一来,高塔虽然燃起熊熊大火,但原本应该用强弓硬弩压住阵脚的蒙古兵马,却被张无忌等人杀了个七零八落。
加上韦一笑声东击西,跑去汝阳王府放火,王保保担心父王安危,只能撇下万安寺不管,回府查看情况。
等到宋青书赶至现场时,赵敏手下的高手正护着她向寺中退去,张无忌为了解救四大派的人,倒也并未穷追不舍。
“宋公子,这次是你技高一筹,倚天剑我下次再取,后会有期!”
赵敏得了宋青书承诺,可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对她动手,眼看四大派的高手先后从塔中冲出,知道败局已定,还是趁早离开。
“阿弥陀佛!”
四大派以少林派方丈空闻神僧为首,这时宣声佛号,朝着众人合十一礼,“多谢武当派还有明教各位英雄仗义相救,中原各派原与明教为敌,张教主却能不计前嫌,以往那些怨仇,也该一笔勾销了。”
这些人被赵敏擒获已久,自然不知宋青书已经成了华山派掌门,所以仍当他是武当派弟子。
第280章 一饭之恩
万安寺这一场大乱非同小可,大都城中负责巡逻的兵马纷纷赶来,虽然被武功恢复了多半的四大派高手杀退,但随时都有可能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封锁。
此时黎明将近,宋青书与俞莲舟等人带领群雄奔向西门,一场厮杀后终于冲了出去,行不几里,就有杨逍提前备好的马匹大车接应。
眼看脱出牢笼,众人都是喜不自胜,但回想起这数月来遭受的折辱,还有之前力战而亡的同门,又不禁潸然泪下。
“原来宋少侠已经是华山派掌门,失礼失礼。”
少林派方丈空闻神僧、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崆峒五老知道消息后,一一上前道贺。
宋青书本就拿着华山祖师令,这次又不计危险,亲赴大都助众人脱困,若没有他与武当派的俞莲舟等人,四大派全靠明教搭救,那中原武林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惟独峨嵋派灭绝师太冷着脸,早在万安寺时,她便在周芷若口中得知了相关消息,若是只有魔教的人来救,那她宁死也不肯离去。
而范遥为了方便行事,从俞莲舟手中借来了武当派的令牌,只说自己是奉命救人,既没挑明明教身份,也没有为了让灭绝师太服下解药,而故意言语相激。
因此灭绝师太只是中了鹤笔翁一掌,虽然伤得不轻,总不至于要了性命,原本从高塔跳下身亡一事,也未再发生。
“今日幸得武当派、华山派与明教诸位相救,否则四大派生死难料,大恩不言谢,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宋掌门与张教主示下。”
江湖中最重身份,宋青书虽出身武当,且年纪尚轻,但既然已经执掌华山派门户,那就是能与在场各派掌门相提并论的地位。
“此地离着京城不过数里,加上大伙儿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如先往西北地广人稀之地暂避,到时找处荒郊野岭,尽可放心调养一阵后再做打算。”
六大派门户所在,均是大都以南,鞑子的兵马想要追击,势必会向南进发,这样反其道而行之,众人都觉得十分巧妙。
当下再无异议,群雄上马直朝西北方行去,待寻到一处偏僻山谷,确认后面没有追兵,这才命令门人原地休息。
“周姑娘,当年汉水河畔一饭之恩,在下永不敢忘。”
一路疾奔至此,加上数月来的颠沛流离,四大派众人早已精疲力竭,不过该有的规矩却不能忘,因此各门各派都是分散开来休息。
张无忌正好借着机会,来到峨嵋派所在的位置,向周芷若道出身份。
“你...你是...”
未等周芷若回答,那边峨嵋师太已经怒道:“魔教的大魔头,休要来花言巧语,迷惑我门中弟子!”
“芷若,他再敢与你说话,出剑便刺,绝不许留情!”
灭绝师太伤势未愈,但喊叫声颇大,其余门派的人听见后纷纷看来,张无忌想要解释也不好开口,只能转身返回。
而韦一笑冷冷道:“一饭之恩,我们教主尚且牢记于心,有些自称江湖正道的,却连救命恩情都不放在眼中,如此行径,咱们魔教可未必做得出。”
空闻神僧、张松溪等人见状,生怕双方一言不合,再起争执,连忙上前解劝。
毕竟少林派空性神僧的性命,昆仑派何太冲还有崆峒五老的几根手指,都是折于鞑子朝廷,如今一致对外,才是正理。
灭绝师太功力未能全部恢复,又以为倚天剑落在赵敏手中,夺回峨嵋派镇派之宝才是首要。
加上空智神僧亲自出面调解,所以暂且压下火气,狠狠瞪了韦一笑一眼,不再说话。
而杨逍听了那“花言巧语,迷惑我门中弟子”的话,心中多少有些被指桑骂槐的感觉。
放在以前,自可当她放屁,说不定还要反讽几句,但现在明教上下的头等大事,乃是团结中原武林共同推翻蒙古朝廷,因此同范遥上前拉走韦一笑,并不争辩。
“范右使,在下有事请教。”
过了一会,风波渐渐平息,宋青书找到范遥,想要看看能不能问到更多关于公平教的线索。
“宋掌门客气,但讲无妨。”
范遥潜伏在汝阳王府多年,这次好不容易重归明教,又出了张无忌这般英明教主,分裂了二十多年的明教中兴有望,自然极是欣慰。
而对于生擒了成昆的宋青书,这段时间里也曾听张无忌、杨逍二人数次提起,同样很是敬佩。
“之前蒙杨左使解惑,知道了不少公平教的往事...”
宋青书将事情简单说了,范遥听后,眼中露出怀念神色,那时明教如日中天,阳顶天教主更是一时无两,谁能想到最终会败在情之一字。
“不错,当年阳教主的确命我去打探公平教的消息。”
时隔多年,又与明教内务没什么关联,范遥仔细回忆后,干脆道:“衣教主执掌本教时期,与公平教结下了不少梁子,苦于教中百废待兴,只得暂时隐忍。”
“等到阳教主在位时,本教终于缓过了这口气,自然要去与他们算算总账,不过彼时公平教的人早已在江湖上消声觅迹,我打探多时,最终也只是得到些传闻。”
恰好这时小昭来到近前,将用火烤过的干粮递上,范遥虽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失态,但仍是有霎那恍惚,心中暗道:“像,实在太像她了。”
而小昭上次就被他看得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弯腰一礼后,马上转身离开。
“宋掌门,这小姑娘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