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据说当年赵仙人在这崖壁上刻下过剑出全真四字，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一日，终于有了空闲的宋青书，带着小昭，来到北峰绝顶故地重游。
小昭的轻功算是不俗，想要一口气攀到顶峰却还有些力不从心，不过有宋青书在一旁照料，自然如履平地。
“是真的，就在这个地方。”
与郭靖争夺天下武功第一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但彼时的至交好友，却都如那曾亲手刻下的“剑出全真”四字一样，雨打风吹去。
宋青书抬起右手，为小昭指了指记忆中的那块石壁，上面布满厚厚一层青苔，再也找不出丝毫痕迹。
“公子，你明明只比小昭年长六七岁，怎么说起许多前尘旧事时，却好像亲眼目睹一般？”
小昭年纪不大，对这些江湖传说大多出于好奇，可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感慨，此时看到宋青书怀念中带着些风霜的神色，所以开口问了一句。
随后不等宋青书回答，便自问自答道：“嗯...公子非但武功深不可测，还总能料事如神，一定是像佛门中说的，觉醒了前世宿慧，嘻嘻！”
“是啊，我就是当年华山赵仙人转世，这辈子专门来收你这个小机灵鬼。”
“小昭才不怕，公子尽管来收好了。”
有善解人意的小昭在身旁陪伴，宋青书也很难一直为往事感怀。
两人说笑几句后，宋青书挥手将倚天剑拔出，站在石壁前定了定神，跟着剑化长虹，笔走龙蛇重新刻下四字。
剑出华山
......
随着七月的到来，天气变得更加炎热，草木苍翠的华山玉女峰上也是如蒸笼一般，尤其是午后日光最盛之时，地上泛起的热浪几乎要肉眼可见。
但在这蝉鸣都没什么力气，本该寻处荫蔽地避暑纳凉的时候，华山派不久前改造出的书堂之中，却能听见阵阵的琅琅读书声传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关月柔年纪不大，但想来是遗传自先祖关胜男的脾气，性子直爽中带着几分泼辣，此时正在为第一批上山的孩童们开蒙，教他们读书识字。
这些孩子都是从华山附近的穷苦百姓，或是流落至此的难民中选出，大都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经过最初几日的教导后，仍是怕生不敢看人，也不敢大声说话。
尤其是面对这个年纪最小，脾气却最火爆的女先生，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相比之下，那位叫做小昭的女先生，可就要温柔的多了，只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陪在那个...应该是叫做华山派宋掌门的身边，能来这里教书的时间有限。
“跟着读。”
关月柔先将手中千字文前面一部份读完，接下来又讲解一遍，这时已经从头开始，让一众学童们跟着念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有高有低，而且并不连贯，还有面皮薄的孩子涨红了脸不敢开口，小拳头紧紧握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月柔听了就是一皱眉头，板起脸道：“少了你们饭吃不成，一个个有气无力的像什么样子？”
“把嘴张开，大声读，拿出精气神，连书都念不好，以后如何配成为我华山派弟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听到华山派弟子几个字，原本低着头忸怩不安的孩子们忽然抬高了音调，大声到了叫喊的地步，不过因为紧张的缘故，这短短十六个字念到最后已经破音，发出了奇怪的尖锐声响。
“好！”
关月柔不仅没有训斥，反而开口赞扬一句，“要的就是这份志气，学得慢那是天资所限，苛求不得，但这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必须得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明白，拜入华山派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不挨打不挨骂，就能有一天三顿饱饭，甚至衣服都换了新的，这绝对不仅仅是“善人”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尚有家人在的，虽然不能跟着一起来到玉女峰落脚，但也都被安顿在山脚下的小镇和华阴县两处。
更好的是，还能给华山派的老爷...不对，这里不许叫老爷，就在华山派师父们的手下做工，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蒙古老爷像猪狗般打杀外，生计也有了着落。
与以往的日子比，真就是天上地下，好像活在梦里。
因此所有人都不想被赶下山，否则即便师父们不责罚，山下的爹娘也一定会气到把不争气的子女腿打断。
“好，接着跟我读，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关姑娘脾气是急了点，但经过公子的指点后，可是有了十足长进。”
学堂外，宋青书与小昭缓步而来，只是并未现身，以免影响孩子们用功。
小昭轻笑道：“其实哪个师父不打人呢，都说严师出高徒，公子让这些孩子们有饭吃，有书读，有功练，那已经是万家生佛的大善了。”
宋青书听着书堂里面传出的读书声，一时间思绪又被拉回到当年终南山重阳宫中，自己虽然也算是宽严相济，该责备的绝不留情，但似乎从没真的动过手。
不过转念一想，那时鹿清笃、刘清行等弟子拜入师门已经有几年时间，后来的杨过、关蛮儿更是用不着打骂。
所以看见关月柔拍桌子瞪眼，还要体罚的时候，宋青书就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只是转念一想，两种情况可不能同日而语，因此提醒关月柔掌握好分寸之后，又传授了自己当年“打一棒子就要给个甜枣吃”的秘诀。
“读书只是开始，什么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徒弟不是不能打，但打完总要让他长个记性，以后才好改正。”
那时小昭就陪在一旁，见到力敌峨嵋派灭绝师太、西域金刚宗高手、丐帮前长老，如今更是作为堂堂华山派掌门名传天下的宋青书，居然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心中觉得又是有趣又是感动。
第273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启禀掌门，江湖巨盗，吞云和尚定光出现在潼关一带，已经犯下两笔大案。”
司职打探江湖消息的宋衍，这天匆匆来到正气堂，向正在指点徐拙等人如何更加有效传授武功的宋青书汇报一番。
“吞云和尚？”
“是，这淫僧原是少林寺弟子，但野性难驯，十余年前纵横江湖，靠着一手金刚般若掌和一苇渡江的轻功绝技，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原。”
宋衍确认道：“他害怕蒙古鞑子势大，所以专挑着汉人下手，其他门派要么是不便干预少林派的内务，要么是没有一定的把握取胜，所以才让这淫僧一直逍遥法外。”
“后来少林派为了清理门户，由戒律院派出十余名圆字辈的高手拿他，结果吞云和尚重伤逃走，少林派的高手却也被他杀死过半。”
一旁的徐拙年纪最长，同样听过这个传闻，点头道：“那之后他就消声觅迹，江湖中都以为他遭了天谴，没想到十余年后居然又现身了。”
众人之中武功最高的张尧，面上微微露出难色，“少林派十几名圆字辈的高僧都拿不下他，看来武功修为应该不在昆仑派掌门何太冲之下。”
“无妨，我亲自走一趟。”
现在收入门内的弟子越来越多，需要安置救济的穷苦百姓同样不在少数，华山派家底虽然丰厚，而且家境富裕的曹承平、冯长书、关月柔三人愿意把大部分家产拿出，但总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坐吃山空。
再者这些年来，华山附近不管是商户店家，抑或是走卒耕农，都被鲜于通压榨剥削的难以生存，之前何松岩送上的地契商铺就是证明。
所以宋青书出任华山派掌门后，主动将租金减半，并且取销了以往每月惯例的孝敬钱，尽量多给饱经磨难的汉民留出一条活路。
不过如此一来，开源节流就势在必行，因此除了让华山派的弟子参与生产外，徐拙等门中高手也会接些悬赏花红，惩奸除恶的同时也能赚取钱财。
而像吞云和尚这种不容易处理的麻烦人物，宋青书就会亲历亲为，只是华山派中还需要他坐镇，故而无法去路途太远的地方。
至于吞云和尚，应该是收到了少林派上下被一网打尽的消息，所以才敢再次现身作案，但想不到就撞上了宋青书。
“花红悬赏黄金一百两，吞云和尚手上的赃物已经归还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
“小昭，你和月柔清点之后记账入册，然后让何长老带人去多买些粮食布匹，提前为今年入冬做准备。”
这吞云和尚也算是小心，做完两起大案后立马远遁，宋青书有倚天剑在手，解决他只用了不到三招，但追上他却花费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
“是，公子，小昭记下了。”
小昭见宋青书风尘仆仆的样子，赶忙去给他打水洗漱，如今整个华山派都系于他一身，而且又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武功解决，这副重担可想而知。
“对了，公子，今日早些时候，张尧张大哥说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同时还带着不少礼物。”
“可问他是受何人所托，那人却是闭口不提，只说是华山派宋掌门的一位朋友，公子看过信后自然明了。”
宋青书听了，心中隐约已经猜出是何人的手笔，将手脸洗净擦干后，接过信封展开后，果然正是女子字迹。
“武当山匆匆一别，至今已三月有余，偶闻宋少侠亲赴玉女峰执掌华山派门户，虽觉费解，然宋少侠乃是当世英雄，胆识气魄自与庸碌之辈不同。”
信上字迹笔势纵横，又有妩媚之韵，颇有边外风沙与江南烟雨交织的意境。
当年赵志敬门下，有弟子曹清华最擅书画，得益于此，如今虽然已经变成宋青书，但在书法上的造诣依然不凡。
此时见那簪花小楷形神兼备，又是一气呵成，显然持笔人在书法一道已有大家风范。
再看那信筏鎏金雕纹，极为贵重，便是一般官宦富户都别想得到。
“君与妾身虽各为其主，但仍望能不吝相交，况天下事又有何人能一手掌之，恰逢中秋佳节将至，便以月饼同桂花酒相赠，聊表心意。”
落款处题有“汴梁赵敏”四字，信中内容虽然到此为止，但仍能闻到淡雅香风。
“......”
宋青书将信看了一遍，以赵敏的实力想要打听些消息还不是轻而易举，何况宋青书成为华山派掌门一事这两月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原本该对张无忌芳心暗许的赵敏，怎么现在却搞得跟他宋青书欲语还休，难道真是因为颜之有理？
宋青书默默叹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时之间也无法将其中实情确定，索性丢到一旁不理。
小昭虽然不便与宋青书一同看信，但也猜了个大概，不过她心中认为自己家的公子爷英俊潇洒，又是文武全才，没有姑娘喜欢才是怪事，因此抿嘴一笑，并未觉得有什么醋意。
“公子，一起送上山的礼物大多都搬到了库房，只有这锦盒上写着华山宋掌门亲启，所以我就拿了过来。”
那锦盒两尺见方，镂金错彩极为华丽，入手却不怎么沉重。
此时宋青书还是不能完全信过赵敏，所以加着小心，以防锦盒里面藏着什么机关，但打开后只见其中两个方格，左边放着一个贴着纸条的小酒坛，上写“穿肠毒药”，而右边则是一块绿莹莹的玉质月饼，雕刻的十分精致。
酒是穿肠毒药，月饼又是只能看不能吃，这份心思果然难以揣测。
小昭在旁边看了两眼，忽然说道：“月饼月饼，岂不就是暗含明月寄相思之意，至于这酒么...”
“思念的人千里相隔，那不管是什么美酒，入口都要苦涩无比，叫做穿肠毒药那是再合适不过。”
宋青书微微摇头，心想难怪蒙古兵马还有五帮十三会的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来华山为难，现在一看，十有八九是赵敏在背后下了命令。
只是这份心意...
第274章 太玄破妄
八月金秋，华山玉女峰上层林浸染，天气已经不似先前蒸笼般炎热，此时又正值清晨，温度尤其适宜，叫人神清气爽。
玉女观剑台上，一群十岁左右，最大年纪不超过十六岁的新入门弟子，随着专门传授内功的徐拙徐长老打坐吐息，引天地之气入体，化为自身内力。
这全真大道歌作为昔年全真教的入门功法，虽然进境缓慢，但胜在将能修习者的根基筑牢，而且没什么门坎，全看个人是否肯努力。
而华山派这百年来一直在改进的内功心法，除了资质悟性过人的弟子外，就是带艺投师本身已经有了一定根基，所以在很多地方直接将作为基础的部分略过。
简单点说，就是有些急功近利，作为一个江湖门派来讲，如此做法不能说是错，毕竟谁不希望门中的高手越多越好？
但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可遇不可求，带艺投师的外人少了一份香火情，无法同心同德，因此时间一长，就能发现如竭泽而渔一般的危害。
有鉴于此，宋青书便将全真大道歌重新作为入门心法传授，教人收心息念，固精养气，之后辅以拳脚招式，作为入门以后的第一项测试。
天资高的，打好基础后自能在今后需要悟性的时候一飞冲天；稍平庸一些的，只要肯下苦工，也未必落于人后，将来同样能够出人头地。
最重要的就是，宋青书希望经过这种方式薪尽火传，等到未来某天自己离开后，华山派可以继续传承下去，徐拙、张尧、关月柔他们，同样能够以这里为根本，让各自的家族开花散叶，生生不息。
而宋青书本人，作为华山派掌门收下这许多弟子后，只能依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的内功，再次有了加速增长的迹象。
“张真人百年童子功，修为自然是不可估量，但我要与他争夺那天下第一，却不应全靠内力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