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韩斌是我们单位运输公司的运输员,不过在秋天拉运物资的时候,碰到了惊马,为了救路过的群众,他在制止惊马的过程中头部撞在了石头上,因公牺牲了……”
李龙叹了口气。
杨大姐压抑的哭声响了起来:
“啊——……”
“这两位是?”那个同志有些疑惑。
“这两位是韩斌同志的妻子和孩子。”李龙说道,“他们早就到北疆来找韩斌了,但因为在乌城火车站被人偷了包,地址没了,也没记住,找到了我们那边……”
“不应该啊?”那个同志惊讶的说道,“韩斌同志一牺牲,我们就给他的老家发了电报,寄去了抚恤金和韩斌同志的遗物,另外每个月还给那边寄了钱……”
“她们两个去年就过来了,在这边一年多了。”李龙摇了摇头,“事情比较复杂。”
“那先进办公室吧。”那个人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指了指里面说道:
“外面比较冷。”
李龙扶着哭着的杨大姐,以及有些悲伤,但还有些懵懂的韩芳一起往办公室里走去。
进了办公室,感觉一阵暖意,这里面炉子烧的挺热。那个人把李龙三人带到了一间会议室,然后给三个人倒了水之后,说道:
“我去找我们的领导,你们先等一下。”
说完,就走了。
李龙顿时就感觉到,这不太符合常规啊。
通常情况下,就算再不怎么在意烈士家属,也要有人陪着。
他脑子里转的很快,回想了刚才的情况后,立刻对杨大姐说道:
“大姐,你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杨大姐抹了一把脸,解开一直紧紧抱着的包袱,从里面掏出几封信来。
“这个……是村支书的信,这个,是俺婆婆写的几封信……”
“好。”李龙松了口气,“有这个就好。杨大姐,现在出了这个事,咱们谁都不想。但是,眼下重要的是看接下来路怎么走……”
这事情突然而起,李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了。
人家丈夫死了,他也不好说死了就死了。而且韩斌是为了抢救群众的性命而死的,是烈士。
烈士不能随便评说的,李龙知道这一点。
只是接下来,他也有点麻爪。
怎么办?
容不得李龙继续想,接下来会议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那个同志先进来,然后身后跟着两个人。
“李龙同志,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农场宣传科徐科长,这位是我们农场保卫科郑副科长。两位科长,这位就是北庭州供销联社的李龙同志,这两位就是……她们说是韩斌的家属。”
这位同志介绍完后就站在了一边。
李龙先上前主动和两位科长握手——宣传科长过来还好说,保卫科副科长过来,那这事李龙猜的差不多。
杨大姐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两位科长。
韩芳也有些紧张。
“先坐。”徐科长指了指椅子说道,“我听说是韩斌同志的家属过来了,所以过来看看。韩斌是我们农场优秀的职工,我们为出了这么一位优秀职工而骄傲。这位是……”
“杨大姐,杨秀兰,韩斌同志的妻子。”李龙介绍着,“这位是他女儿,韩芳。”
徐科长扭头看了一眼郑副科长,郑副科长手里有个本子,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徐科长有点意外,随即说道:
“韩斌同志出了意外,我们也很痛心。出事后,我们给他的老家拍了电报,你们没收到吗?”
李龙算彻底明白了,他猜测的没错,这农场还是比较严谨,大约觉得韩斌这事出了这么久,往老家钱也寄了,东西也寄了,怎么还找过来了?而且好像还不知道韩斌出事?
好在这边也不是啥准备没有,李龙把那几封信递了过去,说道:
“事情有些复杂,我想徐科长看看这几封信就明白了。虽然说家丑不能外扬,但我们也知道需要证明身份……看看吧。”
第619章 杨大姐的决定:留在这里,还是去玛县?
被对方怀疑,李龙心里一点也不着急,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杨大姐和韩芳。
他有点后悔同意把韩芳带过来了,韩芳还小,眼下可能还不知道不理解吧。
他扭头看向韩芳,发现韩芳的主要注意力还在杨大姐那里。
早熟的孩子,真的也是一种悲哀吧。
扭头,看着那边徐科长和郑副科长两个人皱着眉头看着信。郑副科长还从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里拿出两封信来,比对着。
李龙心头升起了一股子怒火。
对方怀疑这边家属的真假无可厚非,但当着杨大姐的面,真的有点过份了吧?
走过去对两个科长低声说:
“咱们比对着能不能换个地方?你们怀疑,这正常,我理解,但杨大姐——你们就没想过,你们比对过后,确定杨大姐真是韩斌的妻子,呆会儿,你们怎么面对未亡人?”
郑副科长有些尴尬,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开吉普车过来的,而且是北庭州供销联社的职工。能开着吉普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人家说的也没毛病。
徐科长说道:
“对对对,郑副科长,你先过去看信,我陪着家属和这位……李同志。”
李龙的火这才压下来。那边杨大姐的哭声小了点儿,大约心情平复了一下。
徐科长看和杨大姐也不好交流,便小声问李龙:
“李同志,你和她们……”
“杨大姐去年……应该是前年来找韩斌,至于为什么来找,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一些底子。
韩斌家里的母亲偏疼小儿子,杨大姐又生了个女孩,老家那边重男轻女,杨大姐没办法就来找丈夫。
结果在火车站丢了行李,又没记清地址,你们这六师的红旗农场和我们玛县的红旗公社比较像,结果找到了那边……”
李龙简单把杨大姐的事情说了一遍。反正信都给他们拿过去了,里面的内容对方肯定要看的,说是家丑吧,眼下都是要证明身份了,还管什么家丑?
这时候不像后世,一个电话就能查清楚。虽然农场有电话,但和四小队的一样,磁石电话,摇的那种,得一层层往上要。红旗农场的电话要到玛县去,中间就得通过兵团司令部。
这也是杨大姐迟迟没办法拿到丈夫具体工作地址的原因。
“……孩子病了,杨大姐没办法,就先在玛县呆着,我和我妻子就帮着杨大姐找了个院子。那信里你们也看了,杨大姐问婆婆那边要地址,婆婆就只让他寄钱。最后没办法找到了村支书,结果村支书给了你们的地址。
村支书的信里也说了,几个月前这边给家里寄了东西,寄了钱,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知道……”
徐科长已经大半相信了李龙的话,以及相信杨大姐就是韩斌的妻子,他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比较难办……”
“难办啥?”李龙不客气的说道,“我们过来是找人的,又不是要待遇?你们已经给家里给了钱,总不能给两份。我也和你明说,我当杨大姐当姐的,我们不缺钱,就是过来找人……”
这话说的硬气,反倒把徐科长说的一脸的尴尬: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真确认是韩斌烈士的家属,我们这边肯定是有所表示的……”
“我不要什么表示!”杨大姐已经不哭了,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泪,红着眼睛说道:
“我就想看看小芳她爹埋哪了,我去给他烧个纸……”
这话说的,徐科长都快钻地下去了,他也是在埋怨保卫科的人。刚才领李龙他们进来的就是保卫科的,一贯怀疑人怀疑习惯了。
脚步声传了过来,李龙和徐科长看着郑副科长进来,齐齐望着他。
郑副科长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低声对徐科长说道:
“笔迹是一样的,我们在文件盒里找到了韩斌同志留下来的一张照片,确定……”他看了看杨大姐和韩芳,接着说道,“确定这位,就是韩斌同志的妻子……”
他拿着那张照片给徐科长看。
徐科长看了一眼,又看了杨大姐一眼,重重的点点头。
“那这张照片,能不能留给杨大姐?”李龙突然说道,“杨大姐最需要这张照片了!”
徐科长扭头看了看郑副科长,然后又看了看杨大姐,然后把照片放在了杨大姐的面前。
杨大姐看着照片里,自己坐着抱着不到三岁的小芳,丈夫站在自己的身后,英挺的身姿,顿时又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徐科长说道:“场长去师部开会了,这事……我来说吧,杨……”
“杨秀兰。”郑副科长小声说道。
“杨秀兰同志,”徐科长郑重的说道:
“请原谅我们的慎重。毕竟这件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情况会这么复杂。
不过韩斌同志作为我们单位的优秀职工,为单位付出了心血和汗水,最后为了抢救群众而献出了生命,我们作为单位理应负责家属的生活,以及你的合理要求。你看……”
“我想去看看,小芳他爹埋哪里了……”
“好,你先休息一下,这也到下午了,咱们明天一早去好好?我把场部招待所收拾出来……”徐科长说道。
“不,我现在就要去……”杨大姐很固执,很坚持。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车。”
“不用了,我开着车呢,徐科长,你找人带路吧?”
“不用,我自己带。”徐科长很干脆,“那就走吧。”出了门,李龙问道:“哪里有门市部?”
“干嘛?”徐科长问道。
“买点黄纸。”
徐科长一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的这个脑子啊!
虽然眼下相信科学,信仰马列,但没说不让烧纸。
他急忙让跟着出来的那个人去门市部里买了几刀纸。
眼下快到过年,门市部还真有黄纸,平时想买还真买不到。
带了纸,李龙去把副驾驶位置上的包放到后备箱,让徐科长坐副驾驶位上,等杨大姐和韩芳两个上了车之后,开着就去了公墓。
农场本身不大,公墓也就比较小。
“这里安葬的都是历年来在农场去世的职工和家属。”徐科长说道,“来,韩斌烈士的墓在这里。”
韩斌的墓修的很不错,还立了一个碑。墓前有清理过的痕迹,显然这段时间有人在关注着这里。
“韩斌在运输公司人缘不错,这都到腊月了,时不时有人会过来祭奠。”徐科长低声说道。
杨大姐带着韩芳来到墓前,她缓缓坐了下来。
“小芳,跪下,磕头,这里面,埋的是你爹……”
韩芳并不见特别的悲伤,她只是担心她娘。
对她爹印象并不是十分深,所以感情也不是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