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老刘,这十块钱是你的。刚才那两个人,一个五块,中介费。”
“哟,你还知道中介这个词?”刘山民倒也没客气,接过钱问道,“不简单啊。”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会把一些中介叫“拉皮条的”,能说出中介两个字还真就不简单。
“嘿,小看我了吧。”
“有点。”刘山民点点头,承认了,“十块钱多了吧。”
“不多,我刚才发现了,如果不是你把两个人劝住,波拉提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可能就跑了。这真要跑就麻烦了。”李龙解释了一句,然后拿着大盆去洗贝母。今天收的贝母有点多,近百公斤了。他打算睡前把贝母洗干净晾在小房间里,明天白天就能晒出去了。
至于拖拉机上的抬把子,明天再卸吧。
“你走的时候,南面的山林里还有人观察这边,这些天你可能要小心点儿。”
“行,我知道了。”李龙的脑海里闪过林晓虎和何忆苦两个的脸。他猜测八成就是这两个。
刘山民把中山装收到棚子那里,自己去找了劈柴把火堆点着。李龙不让他睡屋子里这一点他真能理解,这十块钱对他来说不算多,但足以展现自己的价值。如果不是有事,呆在这里养养其实也是不错的。
李龙对刘山民本身评价就足够高。今天能把两个盲流留住,还能观察到有人在窥探这里,说明这个人不简单。在山林里有这么个帮忙,其实挺好的。
可惜这个人不一定能呆住,大概率养好伤后会离开的。
洗完贝母天彻底黑了下来。李龙把这些贝母放进三个盆里,端进了小房间。
看刘山民已经坐在棚子门口打算休息了,他想了想,去大房间里给刘山民倒了杯水:
“喝点儿吧。温的,晚上渴了还麻烦。”
“行,谢谢。”刘山民也不客气,接过水喝了起来,喝完后对李龙说道:
“你不用管我了,进去睡吧。碗放我这里,明早洗了用。”
李龙便摆摆手,想了想,又从屋子里取了一根去年留下来的大扫把杆子拿过来交给刘山民:
“这个给你防身。通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啥问题,但备不住有个万一。”
刘山民笑着接了,这回李龙回到了房间,扣上门,压上炉子,开睡。
一时半会儿肯定睡不着,他在琢磨着这个刘山民。
从开始看,这人肯定是对自己没恶意,而且有事在身,在这里也不会呆太久。
李龙对他的态度也很简单,不算陌生人,毕竟是个人才,但也有一定的防备。
至于后面怎么着,人家是个有思想的人,不可能像陶大强那样听自己安排。
至于刘山民,觉得李龙也挺有意思。通常情况下这样的地头蛇都是狠厉的,压榨起普通的盲流来说,基本上是不会太过于仁慈的。背靠着林业队的关系,通常情况下只会变本加厉,这位倒好,还给讲情。
人底子不坏,也有头脑,还有原则,而且能讲出“中介”的话,应该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
窝在这小地方应该也挺可惜的。
不过自己都算泥菩萨了,管别人那么多干嘛?
半夜依然有狼嚎,可惜那狼不敢到近前过来。只能在远远的山间朝着这边嚎叫。
这里也不知道打杀掉了多少只狼,它们能闻到同类的味道,死亡的味道。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快成禁区了。
狼也是有灵性的,既然这里危险,那就不要过来了。
刘山民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听到狼嚎后在被褥里坐了起来,手里握紧了棒子。
劈柴火堆并没有灭,但火苗已经不大,刘山民想了想,扔进去两块劈柴。
火暗了暗,然后又慢慢的升腾起来。刘山民扭头,想听听木屋里的动静,却发现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李龙心大,觉得这狼没事,还是睡的比较死,听不到。
随后刘山民听着那狼嚎只在远处,不过来,便也慢慢放下心,把棍子放在被褥边上,躺了下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脸上略有寒意,睁眼时,天光已经亮了。
木屋边上发出声音,李龙已经起来,正在做早饭。
刘山民笑笑,活动了一下身子爬了起来,把被褥简单收拾一下,准备过去帮忙。
李龙正在熬粥,外面的案子上有新弄来的野芹菜。昨天收获不少,心情不错,他打算早上炒个热菜吃吃。
原来在大哥家里的习惯,没有热菜是不算饭的。没有主食也不算饭。或者说,不开锅就不算吃一顿饭。哪怕再麻烦再忙或者生活再困难,早上也得弄个热菜。这和许多地方习惯不一样,包括北疆的不少地方,有些人就习惯一碗热茶,馒头或者饼子,有碗咸菜就行。
但在大哥家里不会这样。必然有热菜。
这一年多在外,李龙有些时候也就将就了,但心情好了,还是要正式一些。
刘山民不会炒这个野芹菜,也就过去帮着熬粥,李龙锅里下油,倒菜,翻炒,放调料,动作很快。
外面有点凉,但两个人也不是很在意,早饭就在外面吃。太阳刚升起来,一抹金色阳光照在身上,感觉还挺不错。
“李老板,你这日子过得挺不错的,悠闲,而且有钱。”刘山民吃饭的时候突然说道。
“呵呵,这是你的看法。”李龙摆摆手,“在我看来,这鬼日子一年就过这么个把月就行了。我今年才结的婚,还没到一个月,说起来连蜜月都没过完我就进山了,想和老婆亲热一下还得抽空回去。要不是为了多挣点钱,为以后躺平的生活做准备,我才不在这里呆呢。”
刘山民没想到在他看来跟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在李龙这里却是如此的不堪。
不过想想也是,真要是自己在蜜月的时候跑大山里,那也得有抱怨。
只不过这位挺实诚的啊。
吃过饭收拾完,李龙照例把贝母拿出来晒上,没完全晒干的风干肉晾上,被褥也拿出来晒着。刘山民还有点虚,李龙就对他说:
“我出去转转。不跑远,有盲流过来换贝母的话,你就留一留。如果林业队过来了,你就说是我朋友,他们不会为难你。”
说完李龙取枪,往里面压子弹。
“那你得小心点儿。我总觉得啊,有人盯着你呢。”
“放心,我这个人惜命的很。”李龙给枪里压好子弹,上膛,关上保险,背上挎包往南走。
他倒也不完全是去打猎,一来想看看能不能碰到那双头鹿,二来也是想看看那个瘦高个唐宏胜所说的冲出来东西的点,第三就是散散心。光在木屋前等着,感觉太闲了。
刘山民也没想到李龙是真的说走就走,小木屋门锁着,大木屋门没锁,他就这么相信自己?
李龙觉得等回去,得到百货大楼里看看有没有那种双肩包,现在的这个挎包能装的东西太少了。
他的行动方向主要还是温泉那里,不过因为瘦高个所说的那个地方距离温泉谷不算远,李龙就打算先去那里,不管找没找到东西,之后就去温泉谷看看。
如果能碰到猎物自然最好,碰不到就去先前看到双头鹿的地方转转。
李龙进入到丛林之中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木屋,发现刘山民已经从棚子里走了出来,把他盖的被褥也抱了出来准备晒出来。
还行,知道把生活质量提高一点,说明不是认死理的人。
李龙进入山林的时候,林晓虎和何忆苦两个人也已经来到了地图上最后一个点位。
先前的三个点都暴露了,或者被大水冲出来,或者是被别人挖过。
虽然在藏宝点位附近也找到一些不错的东西,但和他们的预期还有很大差距。
能不能真正达成目标,就看最后这一个点了。
其实最后那个点在雨过,碰到唐宏胜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只不过为了能够多捞一些,两个人在唐宏胜发生的那两个位置好好的找了找。
唐宏胜跑到李龙那里,也让他躲过了一劫,林晓虎并不想现在和李龙起冲突。
没到时间。
用他给何忆苦的话说,就是要分清主次矛盾。现在主要矛盾是把东西找全了,别闹出事情来,动静太大,他们想找那些东西也没空找了。
何忆苦倒也没纠结,只是心里又默默的给李龙记了一笔。他觉得那个瘦高个肯定把一些东西卖给李龙了,不然也不会躲到李龙那里。
哼,到时全都加倍弄回来!
第479章 这算花式打野吗?
李龙进林子没多久,就看到有一个盲流正在挖贝母,那人看到李龙后吓了一跳,提着袋子就跑。
李龙感觉这个人前两天见过,便喊了一声:
“你挖你的,我路过。”
那个人也听出来李龙的声音了,停了下来,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
“我以为林业队的……原来是李老板啊。”
“怎么在这里挖?这里贝母不算多啊。”李龙随口问着。
“但这里没人查……”那个人说出了实话,“往东面那些沟里贝母倒是不少,但去查的人也不少,说不定就被抓到了。再往山里面走,又比较危险,有狼,有熊,所以我就在这里挖,一天也能挖个几公斤。”
行吧,人各有志,李龙点点头就离开了。
他对盲流没恶感,毕竟所谓的盲流,只不过是现在在北疆还没有身份的人,但搞不好哪天就有身份了。
而且像他大哥以前算支边青年,没落户之前其实也算盲流的一种吧?四小队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老家过不下去,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困难才跑到了北疆,然后落了户。现在落户比以前严了,先落户的人就把后来的人叫盲流,其实并没有贬义。毕竟大部分落户的人自己以前的身份也是一样的。
以前李龙还以为盲流这个词只是在北疆范围存在,后来才知道西北东北都有。毕竟这两大块地方地广人稀,容易活人。
过了这片地方,李龙继续往前走,山林里还有露水,刚才那个人不算挖贝母的老手,蹲在那里还在土里掏,当然也和这一片的环境有关,贝母的密度没那么大,那么每株贝母都很珍贵。
去年的时候李龙虽然也收贝母,但碰到的挖贝母的盲流并不多,不光是这个木屋的原因,还有一个可能是去年北疆的市场才放开,消息需要一段时间传播,所以今年人才会比去年多。
离开这个区域后,李龙快速的往另外一条沟走去。木屋前相当一段距离地势都比较平坦,但进入山林后,地势就变得复杂起来,大沟小沟不断,而且有些支沟,或者说山的褶皱都不长,就跟温泉沟一样,沟也不宽,走起来会吃力一些。
不像小白杨沟,那是一条长沟,从北面山里往里走,可以一直走上二三十公里的那种。
孙家强挖贝母的沟就是小白杨沟的支沟,岔子一样。小白杨沟和它的兄弟沟白杨沟地形都不复杂,但两边的地形就难说。
李龙越过几条短沟后,裤子就湿了,他也习惯了,这玩意儿反正一会儿就能干。现在他有点想念上一世去世前那几年从劳保店里买的仿部队06式的分体雨衣,或者说雨裤,穿上这玩意儿在早上露水大的时候至少不会湿裤子。
前面的沟就是瘦高个第一次卖金属片时说的地方,李龙握紧了枪。他这趟过来,算是打野,找那些没人要的东西,看能不能捡捡漏。当然,算是打猎的空档顺便做的。
下到沟里,找寻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唐宏胜所说的地方。
这里布满了人走过的脚印,有些脚印还比较深,显然是蹲下来时间比较长留下来的。
李龙在附近转了两圈,果然在溪水里发现了没被捡走的一些铜钱——已经锈得差不多了。
他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人。这些脚印边上的泥都干了,时间至少在一天之前。李龙一边看一边沿着溪水往上走去。
走出去二三十米,他停了下来。这地方溪水出了一个分岔,有些铜钱在岔道那边口子出现,不光有铜钱,还有一些碎碎掉的布片。
沿着这条岔道往支沟走进去几米,李龙就看到了挖掘过的痕迹。几块大石头被搬在了一边,下面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一些破掉的瓷器丢在一边,李龙低头捡起一块不完全的底座,“大清康熙年制”的字样露了出来。
这应该是个梅瓶。
破布扔的到处都是,有些上面还有黯淡的花纹,锈掉的铜钱混杂在土里,李龙捡根棍子扒拉几下,就从里面捡出几个光面无孔的铜钱来。
来找东西的人显然对铜钱没兴趣,也不知道里面原来有没有元宝或者银洋,只不过现在看不到。
范围不算小,但留下来的东西不多,李龙也只是简单的翻看一下,收获就是七八枚铜元,一枚袁大头,还有一枚红宝石的金戒指,可能因为物件小,所以没被捡走,混杂在泥土里。金色有点黯淡,但那块红宝石是真漂亮。
收起来之后,李龙转身继续往温泉谷那边走去。
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是换不了钱的,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有了就收着,没有也没啥。毕竟没有太大的执念,主要还是东西就在眼前,取也是顺手的事情。打个简单比方,真要想弄这些东西,以他现在的身家,带着钱去口里那些文物商店,找关系找托,能买到不少的好东西。
只不过没必要,不是这一行的人,古玩嘛,在眼前手边的话,顺手玩玩就行,不贪。
所以还是得有个背包,这些东西放挎包里还好,如果再弄个铜香炉,那挎包都不一定装得下。
往溪流前走了几十米,发现没有东西了,李龙便翻山,往温泉谷而去。
这个位置去往温泉谷,几乎是直接就到池子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