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以往行事都秉承着韬光养晦谨慎低调的原则,绝不当出头鸟,但如今他要争夺五岳盟主之位,自是不同。
岳不群果断开口说道:“当年我们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与魔教誓不两立,靠的是一腔正气,是各派先辈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若我们五岳剑派之间还得互相提防戒备,那这盟约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恒山派若是退出五岳同盟,我华山派也会一并退出。”
天门道人急道:“岳师弟、定闲师太,你们这是什么话!左冷禅背信弃义,戕害同道,要退也该是他们嵩山派退,怎么也不该是你们!”
莫大先生说道:“五岳剑盟不该管各派私事,但左冷禅之事已经不是嵩山派一家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我们整个五岳剑盟乃至是江湖正道之事,不在此列。我赞成定闲师太所言,左冷禅的确不适合再担任嵩山派掌门之位。”
天门道人连连点头:“莫大先生说的对。左冷禅……”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紧接着便看见三个面容枯槁、须发尽白的老道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口中还在大声呼喊:“岳不群!岳不群!”
天门道人一惊,忙起身迎了上去,问道:“三位师叔,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领头的这三个老道正是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身后跟着的则是三人的徒子徒孙。
他们这一闯入,外面的其余四派弟子也都哗啦啦围了过来,好奇地往正气堂内张望着。
玉玑子冷声道:“你说我来做什么?”扬了扬手中拿着的书籍,朗声说道:“我泰山剑法哪招哪式不是历代祖师呕心沥血所创,你不在乎它们,我还在乎!”
岳不群一眼认出这书籍正是他拓印的泰山剑法,顿时明白玉玑子的来意,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不只是对玉玑子,也是对天门道人。
思过崖密洞里的这些剑法能被魔教十长老刻在石壁上,大多都是各派当中比较厉害的招式,说是一派底蕴都不为过。
天门道人不说将这底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总要先将它们学会了,再传给旁人吧?
结果,这才过去几天,他就把这些剑法交给了玉玑子这些旁系之人。
岳不群实在是不明白天门道人脑子里面是如何想的。
天门道人脸色本就红润,听得玉玑子这么说,更加涨得满脸通红,大声道:“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在乎我们泰山派的剑法了?”
玉玑子冷笑道:“你若是在乎,就应当明白这里面缺了哪些剑法,哪些剑法又是残缺不全的,怎的不见你向岳掌门讨要?”
外面围观的四派弟子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不明白泰山剑法残缺不全,为何要找华山掌门讨要。
天门道人解释道:“师叔,这些剑法是魔教十长老刻在思过崖密洞当中的,本就不齐全,岳掌门已经全部给我了。”
玉玑子嗤笑一声:“魔教十长老被困思过崖密洞当中,不将自己的武功刻下来流传后世,反而是将我们五岳剑派的剑法刻在石壁上,然后在几十年后碰巧被偷上思过崖的黑道人士发现,又碰巧被岳掌门抓到。天门师侄,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一些?”
天门道人本就缺乏应变能力,更别说这件事情他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定闲师太听不下去了,说道:“玉玑子前辈,这世间的事情本就难以预料,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岳师兄若是贪图这些剑法,他大可不必将此事说出来,我们谁又能知道?”
一直未曾开口的玉音子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定闲师太,若是平时,你这话倒也不无道理。但,这马上就要召开五岳剑会,重新选五岳盟主了,嘿嘿……”
玉音子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思谁都能听明白。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华山弟子和恒山弟子都觉得玉音子是在血口喷人,又急又怒。
衡山、泰山两派弟子的眼神就微妙起来。
岳不群脸色沉了下来,但却又有些不好开口。
他的确是有意争夺五岳盟主之位,万一被玉音子抓住话柄,要他放弃五岳盟主之位自证清白,那就不好办了。
定闲师太眉头一挑,没有理会玉音子,而是转头望向了天门道人,问道:“天门师兄,你也是这般想的?”
却是怀疑天门道人有心争夺五岳盟主之位,故意指使玉玑子他们跳出来质疑岳不群,逼岳不群放弃争夺五岳盟主之位。
天门道人急忙说道:“定闲师太,我怎会有这般想法!岳师弟为我们泰山派找回这么多失传剑法,我感激他都来不及,怎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他……”
“天门!”
玉磬子眼睛一瞪,打断了天门道人的话,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就是说玉音子师弟是小人了呗?你这般以下犯上,莫不是忘了本门的戒条?”
天门道人急的满头大汗,解释道:“师叔,我、我没有这意思,我的意思是……是……是玉音子师叔误会岳师弟了!岳师弟他不是这种人!”
玉磬子冷笑道:“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左冷禅能为了五岳掌门,残害同道,他岳不群为了五岳盟主做出点什么,不也是再正常不过!”
玉音子附和道:“师兄说的没错。那左冷禅在未露出真面目前,也是人人敬仰的五岳盟主,声望可不比他这个君子剑差半点。”
天门道人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是苦苦哀求:“师叔,你们不要再说了!”
定闲师太看的眉头直皱,相信了这一切不是天门道人暗中指使,但也对天门道人大失所望。
天门道人对外表现得向来都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在江湖上名声颇好,万万没想到他对内却是如此的软弱无能。
岳不群则是彻底放下心来。
一个连自家门派都管不好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担任五岳盟主,主持五岳之事。
而没了天门道人竞争,这五岳盟主之位他已经是十拿九稳。
玉磬子三人却是没有看明白这些。
他们的确是想要架住岳不群,让岳不群放弃争夺五岳盟主之位。
但,并不是为了天门道人,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五岳剑派当中,以嵩山派实力最强,其次就是泰山派了。
泰山派不仅有天门、天松、天柏这些与岳不群同辈之人,还有玉玑子、玉音子、玉磬子这些老一辈的高手,以及迟百城、建除这些逐渐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和那些刚入门的四代弟子,全部加起来足足有四百余人,比华山派和衡山派两派合一块都要多。
但,与嵩山派左冷禅一言九鼎独掌大权不同。
泰山派内部薄弱不堪,天门道人无论是武功还是威望都不足以服众,权谋城府更是基本为零。
不仅玉玑子这些师叔不把他当一回事,甚至是那些同辈的师兄弟都不怎么服他。
他在拿到岳不群给的剑法之后,不想着自己尽快修炼提升实力,而是第一时间就交给了玉玑子这三个长辈。
却不知道玉玑子三人宁愿卖掉泰山派的基业,让五岳合并,成为左冷禅的下属,都不愿屈居他之下。
如今四岳联手,左冷禅大势已去。
玉玑子三人就果断抛弃了左冷禅,开始谋求五岳盟主之位。
在他们看来,定闲师太是女流之辈,莫大先生痴迷音乐,天门道人废物一个。
对他们唯一有威胁的就是岳不群了。
于是,三人就想借着失传剑法一事开始发难。
玉磬子丝毫不给天门道人面子,冷笑道:“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他岳不群若是真的大公无私,那就别去争这五岳盟主之位!”
他这话一出口,定闲师太立刻看透了三人的心思,冷哼一声,说道:“五岳盟主之位,一看德行威望,二看武功谋略,岳师兄不当这五岳盟主,还有谁能当?”
莫大先生紧跟着开口说道:“我也赞成由岳掌门来担任新的五岳盟主。”
莫大先生和定闲师太本身对五岳盟主之位没有什么兴趣,之前没有直接表明态度,完全是因为不确定天门道人的想法。
此时,他们已经不在乎天门道人是如何想了。
五岳盟主要率领五岳剑派与魔教对抗,他不能像左冷禅那样野心勃勃戕害同道,但也绝不能是一个软弱无能之人。
天门道人显然不适合。
有重复和错误的内容……大家可以刷新一些……
第86章 容不得你
岳不群这时候没有再谦让,坦诚道:“承蒙定闲师太与莫大先生抬爱,我的确有心争取这五岳盟主之位,但绝非是为了一己之私,实在是不忍见我们五岳剑派历代前辈舍生忘死打下的大好局面,因为某些人的野心付之一炬。”
岳不群说到“某些人”时,目光冷冷瞥向了玉玑子三人,只差点名道姓。
玉磬子、玉音子面色一变。
他们已经习惯了拿话一激天门道人,天门道人就会傻乎乎的一头撞上来,任他们拿捏。
原时空里,玉玑子一句“你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就是放不下掌门人的名位”,就让天门道人失态喊出“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就做去!”。
然后,被玉玑子抓住话柄,抢走了泰山派掌门信物,夺走了泰山掌门之位。
他们没想到定闲师太和莫大先生会直接站出来支持岳不群,也从没有遇到过像岳不群这样义正言辞不卑不亢的回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纷纷望向了玉玑子。
玉玑子冷冷说道:“岳掌门,你这话是何意?贫道师兄弟三人只是将心中疑虑说出来,难道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成?莫说你现在还不是五岳盟主,便真成了五岳盟主,也管不了这么宽吧!”
岳不群说道:“玉玑道长说笑了。岳某做事向来是只求问心无愧,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岳某若是有幸成为五岳盟主,日后但凡是与五岳无关的门派私事,绝不会插手;与五岳有关的事宜,也会与众师兄弟商议,绝不敢自专。”
定闲师太、莫大先生颔首点头,对岳不群这表态十分满意。
玉玑子冷笑道:“好听话谁不会说?左冷禅当初刚坐上五岳盟主之位的时候,说的比你还要好听,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你岳不群会不会是下一个!”
岳不群淡淡说道:“日久见人心。玉玑道长若是不放心,且看着便是。”
玉玑子冷哼一声,朝天门道人喝道:“天门师侄,你身为泰山掌门,难道就不想将我泰山派发扬光大?要眼睁睁看着五岳盟主之位落到他们华山派手中?你对得起我泰山派列祖列宗吗?”
天门道人是正人君子,只是脾气急躁不善应变,他不愿与玉玑子三人一起为难岳不群,但也的确是有争夺五岳盟主之心,借此来树立自己在门内的威望,脸上露出了纠结之色。
“天门师兄。”
岳不群之前要是见到这状况或许还会有些担心,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主动开口说道:“五岳盟主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你若是也有意担任五岳盟主之位,我们光明正大竞争便是,只要不为此坏了泰山华山两派之间的情义就行。”
天门道人感激道:“岳师弟所言极是。我们公平竞争,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为了我五岳剑派和江湖正道之将来,绝无怨言。”
定闲师太和莫大先生见岳不群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天门道人的窘境,一番话说的面面俱到让人如沐春风,心里也越发支持由岳不群成为新的五岳盟主。
天门道人望向了玉玑子三人,问道:“三位师叔,你们觉得如何?”
玉玑子说道:“五岳盟主的事情没问题,但我们泰山派失传剑法呢?这事还没说清楚呢!”
天门道人没想到绕了一圈竟又绕了回来,说道:“师叔,岳师弟已经将他得到的剑法都还给我们了,你要如何才肯信他?”
玉玑子微微冷笑,说道:“谁说我不信他了?我信他将所有剑法都拿了出来。但这些剑法在他手上那么长时间,他未必就没有多印几份,也未必没有练过,我……”
岳灵珊冲上前去,厉声喝道:“玉玑子,我爹念在你们是客人的份上,已经是一让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若是再敢胡搅蛮缠栽赃污蔑,我爹不与你一般见识,我却是容不得你!”
石破天这段时间跟着岳不群每天念书,已经能听懂玉玑子是在故意找茬,心中对玉玑子甚是不满,只是碍于岳不群教他的那些江湖礼节,才一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此时见岳灵珊站出来,石破天立刻跟了上去,说道:“小师妹说得对,你再乱说,我也容不得你!”
他一言甫毕,其余众华山弟子纷纷按剑上前,齐声喊道:“我们也容不得你!”声音响亮,语气坚定。
玉玑子脸色骤变,跟在他身后的众徒子徒孙慌忙拔出兵器,背靠背环绕成一团,与华山弟子对峙起来。
场上局势瞬间紧张无比。
岳不群心中大感欣慰,面上却是将脸一板,喝斥道:“你们要做什么?还不快退下!玉玑道长是你们的长辈,你们怎可没大没小的乱来!”
众华山弟子闻言向后退了开,但手并没有从剑上拿开,一副你们再敢乱说就要拼命的架势。
岳灵珊叫道:“爹,我华山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他们若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女儿怎敢对他有半点不敬?但他从头到尾都在胡说八道倚老卖老,这种人就不配被当作长辈!”
这话已经不止是在骂玉玑子三人,也是在暗戳戳地说天门道人。
玉玑子生怕天门道人醒悟过来,喝骂道:“小丫头片子,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你爹没教会你守规矩,贫道今日亲自教你!”右手疾探,朝着岳灵珊抓了过去。
岳灵珊怡然不惧,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大师兄,你给我压阵!”
她这段时间日夜苦修混元一气功和天灵功,早就想试试自己进步如何,将身子一侧,躲了开,右手并成剑指,斜着切向玉玑子的手腕,正是华山剑法当中的“金玉满堂”。
石破天嗯了一声,收回了抬起的手掌。
玉磬子和玉音子则将手按在了剑柄上,目光紧紧盯着石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