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风清扬听到动静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地尸首,循着血迹找去,便见一只半人高威风凛凛的大黄狗正在溪水里清洗身上的血迹。
“汪!汪!”阿黄一见到风清扬就扑了上来,连声叫唤,双眸灵活生动,明显是在表功。
“做的好!以后继续!”
风清扬丝毫不嫌弃阿黄一身水,将它揽进怀里,用力揉了揉阿黄的脑袋,取出挂在腰上的酒葫芦,拔开盖子,将用上等野山参泡的药酒倒进了阿黄嘴里。
岳不群只道风清扬在华山上就和石破天陆大有关系亲近,却不知道两人还要排在阿黄后面。
风清扬这段时间除了喂养阿黄之外,没少用真气帮阿黄蕴养身体,他也想看看一条狗能强到何种地步。
单从眼下来说,阿黄的实力就已经超过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内功身法。
“你小子再加把劲,等老夫死了以后,你就是天下第二了!哈哈哈哈,天下第二是一条狗,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风清扬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一阵大笑。
他这辈子离经叛道的事情做过很多,但最离经叛道的怕就是这一件了!
与此同时。
苗疆,五毒岭。
五毒教总坛。
任盈盈坐在一处静室外,目光不时望向静室门口,神情焦急忐忑难安。
日月教与五毒教之间的渊源,向来只有历代教主知道,口耳相传,既是为了避免给五毒教带来麻烦,将五毒教卷入中原正邪之争当中,也是为了避免有人来五毒教寻找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但,也有例外。
那就是圣姑任盈盈!
魔教自九十多年前从华山夺得《葵花宝典》之后,就将《葵花宝典》视为镇教至宝,历代教主都会挥刀自宫勤加修炼。
虽然每代教主天资悟性不同,进境各异,但无论如何都能给自身实力带来不小的提升,也被动让魔教教主之位的继承做到了任人唯贤。
魔教能从十长老与众多精锐陨落华山、衰落到只能困守黑木崖的绝境当中重新崛起,再次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势力,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直到任我行出现。
任我行继任魔教教主之后,并没有修炼《葵花宝典》,只专心修炼自己的《吸星大法》,还有心将女儿任盈盈培养成下任魔教教主。
早早就将三尸脑神丹的炼制之法、解药都告诉了任盈盈,还让任盈盈与五毒教教主的徒弟、也就是五毒教现任教主蓝凤凰结成了闺中好友。
任盈盈在魔教当中地位如此之高,除了东方不败为了笼络人心对她百般照顾之外,也是因为她能拿出三尸脑神丹的解药,继承了任我行用三尸脑神丹控制住的那些外围势力、江湖散人。
当然,在表面上,这解药是任盈盈替他们向新任教主东方不败求情,由东方不败赐下来的。
任盈盈在洛阳与石破天分开之后,就带着任我行和向问天一路南下,来到了五毒教的五毒岭。
任我行和向问天失去了一身内力,迅速衰老,已经有了气血衰亡的迹象。
即使通过吸星大法吸取了别人的真气,也根本无济于事。
他们的身体就好似破了个大洞,这些真气进入身体的瞬间,就会泄露出去,不剩丁点。
任盈盈没敢去找平一指——
岳不群在明知平一指是魔教中人的情况下,还放平一指安然离开了华山。
在任盈盈看来,平一指十有八九是已经叛教,他们去找平一指,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这种情况下,五毒教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但这一路长途跋涉下来,任我行和向问天伤势更重,等到达五毒岭的时候,已经是身体僵硬,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
自古医毒不分家。
蓝凤凰一见任我行和向问天的情况,就知道不妙,也顾不得和任盈盈寒暄,第一时间就将两人抬进了静室当中,召集教中擅长医术之人来给两人治疗。
这一治就是两天两夜时间。
任盈盈心忧任我行和向问天的情况,守在这静室门外,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
就在这时,静室大门打了开。
一肌肤微黄,双眼极大,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带着一对巨大金耳环、双脚赤足的苗疆女子走了出来。
任盈盈急忙冲上前去,问道:“蓝教主,我爹爹和向叔叔怎么样了?”
蓝凤凰还未开口,任我行和向问天已经从静室当中走了出来,说道:“盈盈,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蓝教主为了我和向兄弟的事情忙了几天,你先让她休息去吧。”
向问天点头道:“大小姐,我和教主现在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口干舌燥,急需一坛好酒润润嗓子。”
任盈盈笑道:“向叔叔,五仙教的五仙酒天下闻名,还能缺了你这点酒。”
只袖中右手紧紧攥成一团,指甲都深深陷入了肉里,却是看出任我行和向问天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明显已经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蓝凤凰道:“圣姑说的对。来人,把我教中珍藏的好酒都搬来,今日定让任教主和向左使喝个痛快。圣姑,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待经过任盈盈身边的时候,低声说道:“任教主和向左使的伤已非凡人可救,我只能保住他们半个月性命。他们也已经知晓。”
任盈盈心头一颤,但还是控制着情绪,向蓝凤凰道了声谢,只是抬头望向任我行和向问天的时候,喉咙里好似塞了一块石头,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任我行看出了任盈盈的想法,说道:“盈盈,我出来的时间虽短,但也总好过我老死在那地牢当中。”顿了片刻,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就是连累了向兄弟……”
向问天道:“教主,我武功不如人,与教主有什么关系?我这辈子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人也杀了,如今死在别人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
任我行道:“向兄弟,你也别喊我什么教主不教主的,叫我大哥便是!你我兄弟虽未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一件畅事!”
向问天叫道:“任大哥!”
任我行哈哈大笑:“好兄弟,来,我们喝酒!”
两人拿起酒坛倒上满满一大碗,一口饮酒。
任盈盈也没有劝阻,一边为二人倒着酒,一边听两人回忆着过往之事。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醒了便喝,醉了便睡,俨然是一副要将自己醉死的模样。
直到东方不败身死、黑木崖被毁的消息传来。
任我行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大叫道:“东方不败,枉你费尽心机,却也和我没什么差别!不对,我日月教数百年基业毁在你的手中,你是我日月教的罪人!罪人!”抓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倒入了腹中。
任我行红着眼睛,望向了任盈盈,说道:“盈盈,爹有一事求你。”
第113章 冲哥
湖广,长沙府。
百川门。
“所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我们百川门的无极刀法重点不在手上,而在身法在腰上,挥刀之时要……”
百川门主严如海正指点徒弟们练习刀法,忽见一弟子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禀报道:“师父,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前来拜访。”
严如海一怔,他们百川门和华山派一个在湖广一个在陕西,相隔千里,素来没有什么交情,不明白令狐冲为何会突然登门拜访。
但,五岳剑派如今声势正隆,尤其是华山派刚刚夺了五岳盟主之位,令狐冲更被许多人视为天下第一的有力竞争者,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严如海不敢怠慢,忙让人将石破天领到正厅当中,备上点心好茶,问起了石破天的来意。
石破天从怀中掏出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和配方,说道:“严掌门,我是来给你送药的。这是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和解药配方。”
严如海脸色骤变,矢口否认道:“令狐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石破天对这反应已经是见怪不怪,熟练无比地说道:“严掌门,你不必担心。东方不败已死,这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和解药配方是我从杨莲亭那里得来的。三尸脑神丹难以根治,但只要你有这解药在,每年服用一颗,便不用担心。”
从杨莲亭处得到被魔教用三尸脑神丹控制的人员名单之后,石破天就按照距离远近,将解药和配方送到他们手中。
在得知石破天来意之后,这些人当中隶属于正道的那一部分,大多都会表现出一副震怒、你污蔑我的模样矢口否认,少数心虚没脑子的则会直接选择动手,想要杀人灭口。
石破天已经遇到过几次,也算是有经验,只要让对方相信东方不败已死,或是先将他们打服。
这问题也就解决了。
严如海大惊失色,叫道:“东、东方教主死了?”却是连东方不败之名都不敢直呼。
石破天点了点头,将解药和解药配方递了过去,说道:“严掌门,我还有其它地方要去,你将这解药和配方拿好。若是不信,可以等上一段时间再服用。我先告辞了。”拱了拱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三尸脑神丹炼制不易,魔教用它控制的江湖人士只有七十一个,但这七十一个人遍布全国各地,他必须要尽快将解药和配方送过去,实在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好在这些人不是一方势力的掌门高层,就是武功高强的江湖散人,在当地都是声名赫赫,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他们的位置。
严如海见石破天要走,顿时忍不住了,大声叫道:“站住!你不将此事说清楚,别想走!来人,给我拦住……”话未说完,他便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面前已经失去了石破天的身影。
石破天出了百川门,一路往南出了长沙城,顺着湘江往下游走去,走出了二十来里,远远便看见一座山寨矗立在山水之间,上面悬挂着一面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色老虎的旗帜。
正是威震湖广十六府、号称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得绕着走’的黑虎寨!
也是石破天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
石破天刚一靠近寨门,便有负责巡逻的黑虎寨帮众围了上来,大声质问道:“站住!来者何人!”待听得石破天的身份后,立刻分出一人回去禀报。
等了片刻,便见紧闭的寨门轰然打开。
一左一右两队,数十个大汉奔了出来,站立在道路两侧。
紧跟着,便听见砰砰两声铳响,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响起,震耳欲聋。
黑虎寨的三个寨主匆匆走了出来,朝着围在石破天周围的帮众呵斥道:“你们还不退下!”
皆是满脸堆笑,朝着石破天连连拱手行礼道:“不知令狐大侠光临敝寨,我兄弟三人未曾远迎,还请令狐大侠恕罪。”
石破天连忙回了一礼,问道:“三位就是黑虎寨三位当家吧?”
领头那大汉道:“小弟插翅虎冯千逡,这是我二弟下山虎刘达丰,这是我三弟赤发书生何人杰。”说着,三人又朝着石破天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石破天心想:“我这一路上都听人说黑虎寨的三位当家虽然经常常做劫富济贫之事,但性子狂傲目中无人,怎么见了面完全不一样!”但不管怎么说,这架貌似是不用打了。
石破天又回了一礼,说明了来意。
他本以为还得再讲一遍东方不败已死的事情。
不料,冯千逡三人听罢之后,竟是连问都没问,就相信了他,没口子地感激道谢:“令狐大侠大恩大德,我兄弟三人必然铭记于心,永世不忘。令狐大侠以后但凡有事要用到我们兄弟,只管开口,我三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三人就要跪下磕头,结果却被一股真气托起,双腿根本曲不下去。
石破天以前遇到这种事情,只会赶紧拜倒将头磕回去,现在却是不一样了,先是用真气将三人托住,然后依照着岳不群教过他的对答,说道:“大家是武林一脉,义当互助,三位不必如此。”
冯千逡、刘达丰想到石破天那骇人的战绩,又见石破天如此谦和客气,心中钦佩,顺势站起身来,又是一阵夸赞。
何人杰心思比较多,暗暗运转真气,用力往下一压,却发现托着自己那一股真气如棉花般柔软却又坚韧无比,任他如何使力都没能跪下去分毫。
试了几下之后,他担心两位兄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便也站起身来。
石破天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将解药和配方交给三人,又叮嘱三人每年端午之前必须要服用,就要告辞离开了。
冯千逡忙说道:“令狐兄弟,稍等一下。”朝着身后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亲信急匆匆往寨内跑去,很快就又跑了出来,端着圆盘,盘中放着一个锦袱包裹,一把宝剑。
冯千逡双手取过,说道:“令狐兄弟,你从河北一路赶来,只为救我等性命,怕是连行李盘缠都未曾准备。这是小弟为你准备的一些盘缠,你一定要收下。”
“这把青釭剑,乃是小弟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得到的,据说乃是三国时期曹操曹丞相的佩剑。小弟不懂剑法,正愁这宝剑蒙尘,没想到令狐兄弟你就来了。当真是命中注定。”
石破天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师父说了,不让我收别人送的东西!他若是知道这事,肯定会生气的!三位兄长,今日能与你们结成朋友,我已经十分开心,这些东西真没有必要。我还要去别处送药,后会有期。”
冯千逡还待劝说两句,石破天就已经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