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可怕,陆长生迈步跨过门槛,成才俊紧跟其后,反手把门掩上。
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已经发黄破损,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陆长生没有立刻进正屋。
他站在院中央,缓缓环视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成才俊注意到他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陆哥,怎么了?”
陆长生没有回答。
院子里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成才俊顺着陆长生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这里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和村里其他院子没什么两样。
但陆长生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慢慢转着身子,目光从正屋移到两侧厢房,又从厢房移到院墙,最后停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
“你站在这儿别动。”
陆长生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绕着院子走。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着什么。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屋檐,又低头看了看门槛前的石阶。
成才俊看着他走来走去,心里直发毛,却又不敢出声问。
陆长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圈,站回院子中央,和成才俊并肩。
“看出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出什么了?”成才俊忍不住问。
陆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正屋的门。
“门朝南开。”
又指了指两侧的厢房。
“东西厢房对称。”
再指了指院墙。
“墙是直的。”
成才俊点点头。这有什么问题?村里不都这样盖房子吗?
陆长生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
“门朝南开,东西对称,墙走直线——这是正常人家的盖法。”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你想想,这院子是谁的?”
第103章 彩蛋2
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第104章 怎么活下来的?
成才俊一愣。
巫祝的。
“巫祝住的院子,不该这么‘正’。”
陆长生说着,抬脚走向东厢房。
成才俊连忙跟上。
东厢房的门同样虚掩着。陆长生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借着门口透进去的光,能看见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堆着几捆干枯的草药,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味。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陆长生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然后站起来,退出去。
西厢房也一样。
空,什么都没有。
但陆长生在西厢房门口站的时间比东厢房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靠里的那面墙,盯了很久。
成才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就是一堵普通的墙,土坯垒的,墙面抹着黄泥,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秸。
“这墙……”
“太厚了。”陆长生替他把话说完了。
成才俊再看,果然。这面墙比正常的墙厚了将近一倍,从门口到里面的距离明显比东厢房短了一截。
密室。
这个词同时跳进两人脑子里。
陆长生走进去,在那面墙前停下。他伸出手,指腹贴着墙面慢慢移动,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黄泥抹的墙面粗糙不平,有些地方干裂翘起,有些地方凹陷下去。
他的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乍一看和周围的墙面没什么区别。但用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下面的土质比别处松软,像是新抹上去的。
陆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成才俊立刻会意,转身出去,站在院子里望风。
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过了大约两分钟,成才俊听见陆长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轻:“进来。”
他转身回去。
西厢房里,那面墙上出现了一个洞——或者说,一扇门。一块墙皮被整片揭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那不是土坯,而是木板,木板上嵌着一个锈蚀的铁环。
陆长生正站在洞口前,手里拿着那块揭下来的“墙皮”——一块薄木板,外面糊着黄泥,做得几乎能以假乱真。
“拉不开。”他轻声说,指了指那个铁环,“应该从里面闩上的。”
成才俊凑过去,往里看。
洞口后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有多深,只隐约能闻到一股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股气味很复杂。有草药的味道,有陈年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味。
成才俊的呼吸顿了一下。
陆长生把手伸进洞口,握住那个铁环,轻轻拉了拉。铁环纹丝不动,确实是从里面闩死了。
他没有强行去拉,而是松开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举到洞口。
微弱的火光探进去,照亮了密室的一角。
那是一间狭长的空间,大约只有一人宽,深度看不清。靠外的这一侧,能看见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几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矮几旁边,是一张草席。
草席上蜷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陆长生和成才俊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火折子的光太弱,照不到那么远,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像是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死了?
还是活着?
成才俊的手心开始冒汗。
陆长生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把火折子递给成才俊。
“拿着。”
成才俊接过火折子,举高。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洞口。
他的肩膀卡了一下——洞口开得太窄,勉强只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一点一点蹭进去,终于整个人没入了黑暗。
成才俊举着火折子,死死盯着密室里陆长生的背影。
陆长生站稳之后,没有立刻往前走。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了更深的黑暗,然后慢慢蹲下身,看向草席上的那个轮廓。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人。
他蜷缩在草席上,穿着一身肮脏的黑色粗布衣裳,双手枯瘦。
是陈瞎子。
那个在村口为他们“定命”的算命先生。
陆长生心头一震。
陈瞎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他的状态。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照在陈瞎子的脸上——
那双眼睛紧闭着,眼皮深深凹陷进去。
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只是昏迷了。
就在这时,陈瞎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看”向陆长生,他那浑浊的、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的盯着陆长生。
那双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陆长生却有一种自己被看透了的错觉。
“是你?”
陈瞎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垂死的气息。
陆长生俯下身,将耳朵凑近陈瞎子的嘴边。
陈瞎子的呼吸很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的嘴唇还在动,那些含混的音节渐渐拼凑成能听懂的话语。
“……怎么……怎么……”
陆长生屏住呼吸。
“怎么什么?”
陈瞎子的手指动了动,枯瘦的指尖摸索着,抓住了陆长生的袖口。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怎么……活下来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癫狂的困惑,“你……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长生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仿佛陈瞎子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