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是敲门,而是仿佛有巨物在撞击!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门的杂物也移位了!
“外面……外面也有!”
朴宝树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又是一声闷响,但这次声音来自门外,且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非人的尖叫!
紧接着,门外的撞击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屋内的阴冷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山本一郎身体一软,瘫倒在炕上,剧烈咳嗽起来,眼神恢复了焦距,但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缠绕他的幻觉和冰冷触感消失了。
朴宝树连忙起身,愣在原地,握着刀,不知所措。
门外,恢复了死寂。
但这次死寂只持续了几秒钟。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屋内:
“里面的客人,没事吧?刚才有个不懂事的‘东西’,被我赶走了。”
山本一郎和朴宝树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
村民?救了他们?
门外的声音继续道,语气平和。
“晚上村子不太平,惊扰客人了,客人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说完,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巷道中。
屋内,山本一郎瘫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疑惑交织在一起。
村民……救了他们?
为什么?
山本和朴宝树两个人虽然相对保守谨慎,但都不是愚钝的人。
这是不是也是接受了村民‘好意’?
这份好意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
还是另有图谋?
为什么村民能够如此及时出现,是巧合,还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
这一夜,对山本一郎而言,注定漫长而难眠。
而陆长生所在的屋内,门上符箓的颜色也稳定在暗红,不再加深。
门外恢复了安静,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腥与恶意,却丝毫未减。
天色微明,灰白的光线艰难地刺破浓重的晨雾,给死寂的村落带来一丝惨淡的亮度。
陆长生几乎是数着时间度过了后半夜。
门外的异响在后半夜没有再出现,梦魇也始终没有出现。
陆长生缓缓睁开眼,他看了一眼旁边蜷缩着、刚刚迷糊过去的成才俊,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一片寂静,他小心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预想中密密麻麻的毒虫并未出现,门外空荡荡的。
陆长生稍稍松了口气,将门完全打开。清冷的晨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他走到院子里,目光警惕地扫视。
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了。
安知鱼和艾米丽最先走出,两人看起来都带着一丝疲惫。
艾米丽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什么。
凯文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明显精神好很多的马克走了出来。
听到外面的开门声,山本一郎和朴宝树也推门而出,山本脸色很差,眼下乌青,眼神里残留着惊惧,朴宝树则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最后一间房的门也开了。
众人一愣,纷纷看去。
那不是黑人壮汉的房间吗?
只见门开了,露出了一张枯瘦毫无血色的脸。
长发男子伊万竟然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黑衣,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脖颈侧面那道原本暗红狰狞的伤口,此刻颜色竟然变淡了许多,边缘收拢,只剩下一条浅红色的细痕,仿佛一夜之间愈合了大半!
第89章 第三天
他看到陆长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但确实是在微笑的表情。
“早啊,陆先生。”
伊万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平和得诡异,甚至带着点友好?
这个招呼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长生瞳孔微缩,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早。伊万先生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托村里的福。”
伊万淡淡道,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马克和山本一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村民们还是很善良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
没再停留,径直转身朝院外走去。晨雾给他的背影罩上一层模糊的影子,步履似乎比昨天稳健了许多。
“你去哪儿?”凯文提高声音问道。
“吃饭。”
伊万头也不回,声音平淡,“辰时三刻,饿着肚子,可没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
他消失在巷口,留下一院子神色各异的人。
“他不对劲。”艾米丽叼着一根新摘的草茎,眯着眼看着伊万消失的方向,左肩微微耸起,“伤口好得太快,态度也变得……像换了个人。”
“先去食堂。”
安知鱼言简意赅,率先迈步。
众人压下心头疑虑,跟上。清晨的村落依旧死寂,路上没遇到任何村民,只有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如影随形。
来到食堂,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干瘦老妇人沉默地站在祠堂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走近。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早饭”。
伊万已经坐在了角落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喝着灰扑扑的粥,对众人的到来视若无睹。
众人落座,气氛沉闷。经过昨天小莲送药和伊万的异常,没人敢完全放心这些食物,但饥饿感让他们不得不动筷子。
陆长生端起粥碗,再次仔细检查,依旧没发现异常,才小口喝起来。
味道比昨天似乎更差,霉涩感更重。
陆长生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其中一个村民身上。
正是昨天那个凑到艾米丽身边,激动询问她“牙是不是掉了”的中年妇人。
此刻,她低垂着头,试图用散落的头发遮挡侧脸,但陆长生锐利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她左脸颊上,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划痕!
伤口不深,却皮肉翻卷,从颧骨斜划向下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匆匆划过,破坏了原本还算端正的容貌。
拿碗的手似乎也有红色的烧伤。
陆长生瞥了一眼艾米丽,艾米丽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笑眯眯的喝了一口粥,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那中年妇人似乎察觉到艾米丽的目光,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剜了她一眼,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子掩住脸颊,肩膀微微发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艾米丽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周围其他村民依旧沉默地吃着,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看向玩家们。
伊万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食堂门口。经过那老妇人身边时,他微微顿足,侧头低语了一句什么。
老妇人那张干枯的脸上,皱纹微微舒展,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伊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晨雾中。
“……他和村民有交流。”凯文压低声音,面色凝重,“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恐怕他已经融入了。”
陆长生放下粥碗,碗底还剩大半。
“什么意思?”马克忍不住问,他的手臂虽然青黑色褪去大半,但依旧虚弱。
“村民在接纳他。”
陆长生低声。
“会不会是同化?”朴宝树也道,“难道是接受了好意的原因?只要接受了好意就会被慢慢同化为村民的一员?”
“不太像。”
凯文摇了摇头,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如果接受好意就被同化的话,那我们应该也有反应。而且我总觉伊万的状态不太像同化,有点像......”
凯文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形容词。
同化的话应该和村民一样,虽然现在伊万不和他们一起行动,但感觉他和村民还不是一类人。
“狼狈为奸!”
成才俊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别说,还真有这个味。”
一旁的马克咂巴了一下嘴,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在村民炽热的目光下,几人没敢多停留,风卷残云地吃完眼前的食物后,就起身离开。
穿过沉默的村民队列时,陆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黏在背上。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食堂所在的这片小空地,踏入巷道的阴影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堆放杂物的角落闪了出来。
那是个敦实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粗布短打,相貌憨厚,甚至有些木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