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她接触。”
张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红衣女人,和红色弹幕有关系?”
“我觉得可能不只是有关系,现在想想手机爆炸之后出现的那些鬼魂,都是怨鬼。”
冠人杰的眼睛瞪大了,他想起那天手机爆炸前的画面。
那些从屏幕里涌出来的怨鬼,那些扭曲的人脸,和红衣女人身体里的那些脸,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十分的躁动,影响力也很大。”陆长生说,“能操控直播间的弹幕,也能随便在公司里出现。”
“所以公司现在其实状态也并不好,除了要顶着上面调查的压力,内部也已经开始乱了,怨鬼已经可以凝结成一个完整的意识体。”
张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想——”
“我想让她失控。”陆长生说,转过身看着他们,“让她身体里那些怨鬼,还有其他怨鬼,全部冲出来。让这个公司,彻底乱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规则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维持秩序的。”
“但如果秩序本身出了问题呢?”
“如果那些本该被压制的怨鬼,全部冲出来呢?”
“如果那些本该听话的员工,发现规则根本保护不了他们呢?”
他看着张衍和冠人杰,一字一句地说:
“到时候,这个公司,还能安安稳稳地运转下去吗?”
张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董事长呢?他那么强——”
“他再强,也挡不住上千只怨鬼同时暴动。”陆长生说,“而且,那些怨鬼的目标,只会是他。”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张衍。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张衍看着他。
“什么事?”
“等。”
夜幕降临,陆长生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
身后的宿舍里,冠人杰和张衍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陆长生知道冠人杰可能是真睡着了,但是张衍没有睡。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规则2.22:00至次日6:00为静默休息时段。此期间若在走廊听到脚步声、低语声或货物拖行声,此为夜间理货员正常工作,请勿开门查看,请勿与之交谈。】
陆长生虽然每夜都听到了脚步声和拖拽的声音,但是却从来没有违反规则,主动探查过。
但事到如今,为了快点把消息传递出去,离开这个副本,他也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开门的一瞬间,他怀里的玉坠变得滚烫无比。
陆长生猛地愣住,因为门外的世界,变了。
玉坠的变化,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虽然还是原来的走廊,但走廊里没有灯。一盏都没有。
黑暗像墨汁一样填满了整个走廊,粘稠得几乎能看见它在缓缓流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走廊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鬼魂。
它们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沿着走廊来回游荡。
有的低着头,脚步拖沓,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有的贴在墙上,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发出细微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还有的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身体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它们的眼睛还在,每一双眼睛里都装着同一种东西——怨恨。
陆长生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动。
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只要他的脚步发出一点声响,这些鬼魂就会全部转过头来。
而它们一旦看见他,他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它们从走廊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走,竟然形成了重重的拖地的声音。
一张脸。
距离他的脸不到三寸。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红得像浸透了鲜血的嘴唇,还有那没有眼白的眼睛。
她就这样倒悬在他面前。
陆长生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实则眼睛都没眨一下。
“又见面了呢,这次是真的快要熟了呢......”
红衣女鬼咯咯直笑。
她抬起手朝着陆长生的方向伸过来,动作很慢,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已经跑不掉的老鼠。
陆长生没有躲,甚至连怀里玉坠的能量都没有调动,呼吸的节奏也没有乱。
地上有一个门槛,红衣女鬼的手在穿过门槛的一瞬间,如同烫伤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她整个身体都向后飘了一尺。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透过门缝看向08号宿舍里面。
“又是这种该死的人!”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带着笑意的腔调,而是多了一丝尖锐,“他怎么会在你的宿舍!”
陆长生回头,张衍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你好像很怕官方的人?”陆长生回头看向红衣女鬼,眼神中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上次见到陈调查员,你跑的比谁都快。”
“按道理来说,像你这种邪气滔天的大鬼,早已经不把这种官方力量放在眼里了,但是你却怕的要死。无论是没什么正气的陈调查员,还是现在虚弱的张衍,你都不敢靠近。”
陆长生看着红衣女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说明......你杀得人都是该杀的。你杀人,是功德,不是罪孽。”
陆长生说完,没想到女鬼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你不会以为是我自己想杀那些该杀的人吧?”
她的脸开始变得狰狞,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屋内的张衍,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她硬生生地刹住了自己的身体,停在门口,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烦躁地在门槛外面来回飘荡。
“这栋楼内有几个好人?”她冷笑出声,“就算来了一个好人,不用我出手,你们的好公司就能把他给逼死,再加上这个地方经年累月的怨气侵蚀,不用几天,人就疯了。”
她看着陆长生,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好人?”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和那些鬼魂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好人是种很脆弱的东西。比玉还脆。玉至少还能砸出个响声,好人碎了,连声音都没有。”
陆长生看着她,等她笑完了,才开口。
“那你呢?”他问,“你杀那些该死的人,是为了什么?”
红衣女鬼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和那些鬼魂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格外刺耳。
“为了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咀嚼一个很可笑的东西,“你以为我是为了正义?为了报仇?”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笑得皮肤下面那些脸都跟着一起蠕动。
“别逗了。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该死的人死了,我身体里的怨气就少一点。怨气少一点,我就舒服一点。就这么简单。”
她的笑容收住了,表情变得冰冷。
“我的身体里有一千三百二十七个人的怨气。那些怨气在我脑子里叫,叫得我头疼。杀一个帮凶,怨气就安静几个。杀十个,就安静几十个。杀得越多,我越舒服。”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生。
“所以你别指望我帮你做什么事。”
“你帮我做事?”
陆长生耸了耸肩,和这个女鬼打过几次交道,陆长生也摸透了这个女鬼的性格——天生恶童。
没有善恶观念,只有绝对的利益,才能打动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失去了之前的慵懒和戏谑,“你半夜开门,不是为了看鬼。你站在这里跟我废话半天,不是为了求我。你图什么?”
陆长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红衣女鬼莫名地不舒服。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陆长生说。
红衣女鬼的眉毛挑了一下。
“交易?”
“对。交易。公平交易,银货两讫。”
红衣女鬼盯着他看了很久。
“有点意思。”她说,“说来听听。”
陆长生没有急着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张衍,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还在来回游荡的鬼魂,最后把目光落回红衣女鬼身上。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你杀了这么多年人,杀了几百个了吧?”陆长生说,“你身体里的怨气少了没有?”
红衣女鬼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没有。”陆长生替她回答了,“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因为你杀的那些人,死了之后,怨气也进了这栋楼。也进了你身体里。你杀得越多,身体里的怨气越多。怨气越多,你就越要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一个死循环。你出不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
那些鬼魂的脚步声停了,低语声停了,拖行声也停了。一千多双空洞的眼睛转向这边,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红衣女鬼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一个死循环。我出不去。”
她抬起头,看着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