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倒是没有觉得丝毫的意外,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副忠厚正直,但带着精光,颧骨微扩,印堂灰气罩。
相书有云:貌似忠良,心藏刀枪。
蓝衣服的男人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刘经理正快步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之前那种油滑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反而是一种谄媚,一种卑躬屈膝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他小跑着过来,皮鞋在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跑到那个蓝衣服男人面前,他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陆长生一愣,没有想到刘经理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刘经理。”
蓝衣服的男人开口,语气中全都是漠然。
“你们这反洗脑防备工作,还是做得一如既往的好。”
刘经理的笑容更深了。
“陈调员过奖了,过奖了。”他直起腰,搓着手,“这都是董事长定下的规矩,我们底下人只是照办而已。而且最近外面风头这么紧,可不得做好措施嘛?”
刘经理瞥了一眼陆长生,又收回目光。
“这位员工,是新来的。入职才三天。还不懂规矩,陈调员别见怪。还好今天是您来了,否则可要惹大麻烦不是?!”
“不懂规矩?”那个陈调员瞥了一眼陆长生,转向刘经理,“他一句话都没说。”
刘经理的笑得更灿烂了。
“那就是懂规矩。”他说,“新来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是好事,好事。”
陈调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昂贵的手表,然后语气变得不耐烦。
“行了,我还有事,还是和上回一样,随便给我点资料让我交差就行。”
“得嘞,您先去我办公室,我先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敢不回您话的小子收拾一顿!”
陈调查员瞥了陆长生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抬脚便走了。
他的皮鞋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走廊里只剩下陆长生和刘经理两个人。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刘经理那张油腻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他刚才那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在陈调查员离开的那一刻,就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长生从未见过的复杂和疲惫,但这个表情也一瞬间就消失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宿舍!”
“哦。”
陆长生点头,就要推门进去。
“等等——”
刘经理又拽住了他,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东西。
“算了,快回去吧!”
过了几秒,刘经理又一把把他推进了宿舍。
宿舍里,冠人杰正抱着自己的枕头,呆坐在床上。
“刚刚的都听到了?”
陆长生靠在宿舍门上,缓缓舒出了一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先是红衣女鬼,然后是蓝色制服的调查员。
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冠人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他的感知力一向很好,更何况这个门本来隔音就不是很好。
“这个刘经理,不简单啊......”
陆长生顺着门缓缓下滑,坐在了地上,眼底是一片沉思。
无论是拖延他们,不让他们转成正式员工,还是这次出现打断陈调查员。
这些行为都不得不引人深思。
——
我叫李明。
“这个刘经理不对劲。”
在我住院的第三天,我终于明白了心中一直存在的古怪感源自于哪里了。
“很不对劲。”
“咋了?”
强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他瞥了我一眼,但敲击键盘的手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太轻松了。”
我吃下了一片止疼药。
“我逃走太轻松了,挟持他也挟持得太轻松了,就像......是他有意为之。”
第145章 重新启动的卧底计划
“但如果刘经理真想杀我,他有一百种方法。在矿洞里,在加工车间,他都可以动手,但他没有。”
强子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想不通。”
强子没有再问。
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接下来的几天,我躺在病床上,一边养伤,一边盯着手机。
这个玉缘APP远比我想象的复杂,由于平台监管实在严格,所以我不敢发布任何评论,也不敢买,但仅仅是“看”,也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那些直播间,表面上在卖玉,但弹幕里的那些话,根本不是在看玉。
“这个镯子成色怎么样?”
“养得透吗?”
“是新的还是旧的?”
“能玩多久?”
主播的回答也很有技巧。
“这个镯子,是刚从矿区出来的,新鲜。”
“这个吊坠,养过一段时间了,很懂事。”
“这个扳指,硬朗,能扛事。”
但看得多了,我开始注意到一个规律——
白玉镯子,被描述为“新鲜”、“温润”、“细腻”,应该是代表年轻的女人。
血玉吊坠,永远是“好养”、“带劲”、“稳重”,应该代表的是年轻的男人。
手串的购买者应该是一群人。
墨玉扳指则很少有人问,我猜测应该是老人,而且是很有智慧的老人,买回去可以行使管家权力的老人。
至于青玉挂件,我猜测可能指的是小孩。在直播间里,墨玉扳指和青玉挂件卖的是最少的两种玉。
时间一晃,第七天晚上,强子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凝重得吓人,我躺在床上,看见他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强子走过来,坐在床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背包打开,拿出一摞文件递给我,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我看着文件封面上的四个字——“卧底计划”,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成了?”
“成了。”
成了。
我的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下来,只有我知道强子失踪的这几天去了哪里,他只身去了主城。
那是管理局的总部所在,真正的权力中心,不是我们这种地方分局能比的。
“苏念让我去找的那个人,确实可以信任。”
强子说,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显然这些天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着。
“我把我们调查的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然后他告诉我总部其实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调查好玉石公司。”
我愣住了。
“什么?”
“很多年了。”强子说,“从五年前,第一批人口失踪案开始,总部就注意到了这个公司。但每次调查,都查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个公司的势力,盘根错节。”强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它背后的势力盘根错杂,而且影响力巨大。”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之前的调查——”
“都被按住了。”强子说,“每次快要查到关键的时候,就查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
“有一次,一个调查员差点就拿到证据了。他混进了矿区,待了整整半个月,录了像,拍了照,把加工的全过程都记录下来了。”
“然后呢?”
强子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那之后,上面就启动了卧底计划。”强子继续说,“但派遣进去的卧底,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唯一一个有希望的调查员,在一年之前也没有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