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头灯,调成最暗的模式,只留一丝微弱的光,然后朝矿区深处走去。
我往前走,经过那些巨大的挖掘机和传送带旁边,它们都是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有运转过了。
和上次刘经理带我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排简易工棚,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用手电照了照里面。
上下铺的铁架床,铺着发黄的草席,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我退出工棚,继续往前走,加工区只有几台落满灰尘的切割机和打磨机。原材料区,堆着一些劣质的玉石原石。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发慌。
我在矿区里转了一圈,把所有能进的地方都进了,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但什么都没有。
不对。
一定有哪里被我忽略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翻涌的是上次刘经理带我来的路线。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洞穴!
我上次来的时候,刘经理带我去过一个洞穴,就在山体里面,里面到处都是嵌在石壁上的玉石。
但刚才我转了一圈,根本没有看到那个洞穴的入口。
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月光下,整个山体黑漆漆的,岩壁陡峭,上面长满了杂草和藤蔓。
我沿着山脚走,一边走一边仔细看那些岩壁。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停住了。
这里的藤蔓,比其他地方稀疏。
而且——
我凑近看了看,藤蔓的根部,有一些新折断的痕迹,我伸手拨开藤蔓。
后面是岩壁,灰白色的,和周围没什么区别,但我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
风。
很细微的风,从岩缝里透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这面岩壁,太整齐了,岩壁上的纹路,太整齐了,像是人工切割过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再看整面岩壁。
然后我发现这竟然是一扇门,我伸手在岩壁上摸索,找开关。手指触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我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岩壁往后退了一点,露出一条细缝。
我用力推。
岩壁缓缓转动,露出后面的黑洞,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闻着想吐。
我打开头灯,照向里面。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石阶,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概走了十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我站在通道口,用头灯照向里面,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岩壁上,到处都是玉石。
大的,小的,嵌在石壁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和上次刘经理带我来看的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次,下面有人。
他们躺在岩壁下面,密密麻麻,像货物一样堆叠在一起。
他们睁着眼睛,手脚抽搐,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站在通道口,浑身发凉。
然后我看见,有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在那些人中间走动。
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下腰,检查那些躺着的人,他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人的脸,然后站起身,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什么。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我看见,在岩壁的另一侧,有一个巨大的机器。
机器的一头连着岩壁,另一头连着一条传送带,传送带上,放着一个个东西。
那些东西被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形状却是人形的。
我盯着那条传送带,看着它慢慢运转,把那些人形的东西送进远处的一扇门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慢慢蹲下身,从背包里面拿出摄像机,然后我按下了录制键。
红灯亮起,摄像机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我盯着取景器,手稳得像一块石头,把每一个细节都录了下来。
然后,我关掉摄像机,把它塞回背包里。
接下来我看向那两个蓝衣服的人,他们还在那些人中间走动,完全没注意到,黑暗中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我慢慢抽出腰间的甩棍,我沿着通道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往下走。
那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检查一个躺着的老人。
那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这个快不行了。”一个相对年轻的工作人员说,声音毫无感情。
年长的工作人员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标记一下,注入点营养液,今晚送进去。”
年轻的那个点点头。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我动了,甩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年轻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往前扑倒,砸在那个老人身上。
年长的那个猛地转身,手往腰间摸去,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我的甩棍已经砸向他的太阳穴,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这两个人。
周围一片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搜身,身份证,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对讲机。
我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没有说话。
看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我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然后站起来,走向那条传送带。
走近了,我终于看清了那些被布盖着的东西,和我预想的没什么区别,是人,一具一具的人。
而在传送带的旁边,有条更窄的通道,向下延伸,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头灯,往下走。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大概往下走了五十米,我听见了声音。
我站在出口,用头灯照向里面,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比上面还要大的空间,这个空间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
四周是一圈圈的铁栅栏,把整个区域围得严严实实。
栅栏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不像上面那些人那样堆叠在一起,精神状态和面貌也要比上面那些人好很多,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男人,有女人,零星几个孩子和老人。
细细看去,这些人大多相貌不错,或者体型健硕。
角落里摆着几个铁桶,应该是用来装水和食物的。地上铺着一些发霉的草席,有些人就躺在上面。还有几个木桶,散发着恶臭,应该是当厕所用的。
条件简陋,但至少是“活着”的条件。
第141章 吞没
我的头灯扫过那个巨大的牢笼,心脏狂跳,但我没有停下。
还有更深的秘密,我沿着岩壁继续往前走,绕过那个圆形区域,果然看见另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透出昏黄的光,还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我压低身形,贴着墙根摸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加工车间,车间里灯火通明,几十台机器同时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送带纵横交错,把一个个东西运往不同的工序。
我躲在阴影里,用摄像机对准下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巨大的水池。
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从一辆推车上抬下一具“人”——还活着,还在微弱地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们把那人扔进水池里。
这个水池里的液体是乳白色的,粘稠得像胶水。那人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静静地漂在液体表面。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长长的杆子,把那人往水里按,一下,两下,三下,随即那人沉了下去。
我盯着取景器,手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三分钟后,那人浮了上来,又像是被液体“吐”了出来。
他全身上下裹满了那种乳白色的粘稠物,像一只巨大的茧,只露出模糊的五官轮廓。那些粘稠物还在蠕动,像是在往他身体里钻。
两个工作人员用钩子把他勾出来,扔到传送带上。
传送带缓缓移动,把他送进下一道工序,像是某种高温压制设备。
传送带把那些裹满粘稠物的人送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滋滋”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融化、收缩、凝固。
大概十几秒后,门开了,传送带另一端,一块玉石滚了出来。
温润的,光滑的,泛着柔和的光。
工作人员走过去,拿起那块玉石,对着灯光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放进旁边的货箱里。
货箱里,已经堆满了这样的玉石。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大小。
手镯、吊坠、扳指、手串,我盯着那些货箱,浑身发冷。